《时序知春意》云藏

4、第 4 章 就在这时，

　　男人的手温热，贴上来的一瞬驱散了宋知春掌根的寒意。渐渐的，连指尖都有点烫。
　　没等宋知春甩开，谢时序的手攀上去捏住了手机。
　　“好久没见阿姨了，我和阿姨打个招呼吧。”
　　眼底划过一抹愕然，被宋知春很好地掩盖。
　　俞舒不知道她和谢时序的爱恨情仇。尽管明知谢时序不会乱说话，但她还是紧张后者说出点什么让俞舒察觉他们关系的破裂。毕竟这两天谢时序看她实在算不上顺眼。
　　单薄的修身毛衣根本挡不住猛吹的风，吹得宋知春仿佛一个趔趄就会撞在左边的谢时序身上，而宋知春竖起耳朵偷听，抱着那件大衣忘了穿。
　　后者的余光落在她身上，拧着眉像是要发火。电话里俞舒问好聊近况，然后让谢时序多照顾照顾宋知春。
　　“意意性子倔，我怕她刚回国还处不太来，幸好这次和你一起，麻烦你多照顾照顾她，阿姨回来请你再来我们家吃饭！”
　　“哎呦，也不知道你现在还喜不喜欢阿姨做饭了......好久没做手艺也退步了，要不等我回去咱们找家餐厅聚聚。”
　　电话那头的俞舒也有点局促，毕竟是三年不见，连她和谢家夫妇的关系都没那么亲了。
　　好在谢时序没让她冷场，：甜言蜜语如旧，说得人心花怒放。
　　谢时序踱步着打电话，顺势站到了宋知春的另一边。和俞舒聊天时嘴角还噙着笑，他在谈话中途顿了顿，扭头对着左边若无其事跟着他步子挪动的宋知春做了个“穿上”的口型。
　　刘海没有再被风强劲地吹往一边，丝丝缕缕顺从地贴在她脸颊，小部分不听话的随着风刮了半张脸。她这才发现谢时序的位置刚好挡住秋风。
　　冷不防撞上谢时序眸子，心底突然涌起悸动。
　　一时方寸大乱。
　　宋知春几乎是落荒而逃，匆忙套上大衣，她压着几乎冲破蒙尘盒子的回忆看似镇定地回到休息室。
　　在完成自我价值的实现和梦想之后，反而更容易对一些稀松平常的小事心动。
　　同一屋檐的对门下那四年多，早上出门时谢时序提醒，半夜回来时同吃一碗泡面，甚至生病时阴差阳错的留宿......她没有一幕忘却。
　　而当她真正实现了自己的梦，站在现在这个高度，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很好地面对过去的情感，谢时序却几步路就证明她的错误。
　　——证明她还是心动。
　　比以往更甚。
　　宋知春开始搞不懂自己的心，是对初恋白月光某个瞬间的再次心动而致使心跳被牵引，还是她从来都没真正放下？
　　那谢时序呢，是对所有人都这样细节，是因为年少喜欢牵扯出后来对她不辞而别的恨，还是依旧分不清自己的心？
　　捋不清索性没有再深究。宋知春一向擅长把事情搁置在一边。
　　热美式一口下去也成去冰，她静下心又过了一边台词，顺手接过谢时序递来的手机。
　　对面却突然一声惊呼，“谢影帝你怎么拿着春春姐的手机？”
　　两人惊觉动作太过顺手。宋知春有点懊恼自己怎么就这么潜意识，谢时序则懊悔自己都考虑到姜珞珞在场所有不能问俞阿姨什么时候回来，却没想到迟点再还手机。
　　两个人罕见地卡壳。
　　好在他们坐在角落里没多少人注意。
　　拯救他们于水火的还是小吉和小邱让他们两个去化妆室的呼声。
　　谢时序和宋知春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谢时序和平时别无二致，幼稚地抢着走在宋知春前面，后者则一脸无奈地跟上。
　　“阿姨什么时候回国？”
　　化妆室的人都离开后，谢时序懒懒地向后一靠，把手搭在椅背上，视线落在镜子里的宋知春身上。
　　一场久违的两家人的对话反而无形中拉近了距离，仿佛下一秒他们还是那个会邀请对方来家里吃饭的青梅竹马。
　　宋知春裹紧大衣，开叉的旗袍下露出一截藕白的小腿。
　　“下个月吧，这两天在复查。”
　　“哦。”
　　干巴应声后是漫长的沉默，宋知春站起身欲出门，才听到谢时序等不下去傲娇的声音。
　　“那什么......”
　　“你妈让我到时候过去吃饭。”
　　看着心不甘情不愿嘴巴也不想张开的样子，可又一秒钟八百个假动作——谢时序下意识撩起头发，撩到一半想起做了造型又尴尬地放下手，然后喉结微动，眼神乱飞。
　　宋知春没回头，打开门走出去，走廊上寒气迎面。
　　“到时候看吧，我妈哪知道你忙不忙，你要是不好意思拒绝到时候我去解释。”
　　门被轻声关上，谢时序窝火地没憋出一个字，最后狠狠砸了一下旁边的企鹅抱枕。
　　抱枕顿时扁下去。
　　几秒钟后慢慢复原。
　　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谢时序深吸一口气没来得及吐出就被叫走，于是封住了满腔怒火离开。
　　宋知春发现这货又开始横眉冷对了。
　　银杏叶从外墙的参天大树上凋零，兜兜转转寒风中旋转着最终落到宋知春面前。
　　她仰头，伸手接住。
　　低头眨眼间对上谢时序掩于落叶下的面容，思绪也旋转着跳跃到曾经。
　　“看来落叶知道掉到春天的怀里。”
　　这两天面试的电影电视剧果然都pass了宋知春，比起选择这样一个不知名的小艺人，炙手可热的大明星显然更入投资方和片方的眼。
　　谢时序看她心情不好，拉着她出去散心。
　　站在围墙下的林荫里，谢时序和她一起把行道树的落叶路踩得沙沙作响。香樟挺拔，枯叶却轻轻地坠在宋知春手心，没什么分量。
　　“那好资源也会掉在春天怀里的。”
　　那一幕被谢时序拍下，他拙劣地安慰完宋知春自己反而因为文绉绉的话语先红了脸，生硬地转移话题，摇摇手中的相机一起看照片。
　　许是借他吉言，过了一周多，宋知春接到了人生中第一个电影女二——也是她从十八线一跃至三四线的转折点。
　　面前冷眼相待的谢时序和记忆里笃定出言的青年逐渐重合，宋知春的失神被对方捕捉。
　　两个人上场前再没有一句交流。
　　这个场地再拍两三天天就要去横店了，抓紧把补拍的拍好，今晚剧组也不出所料地拍到了半夜。
　　宋知春觉得最近咖啡因摄入实在有点过量了，甚至今天喝了三杯半。
　　过量咖啡因的结果就是，一点半收工的时候靠在车窗上又困又睡不着。
　　今天下车的时候倒是没有狗仔偷拍的感觉了，究竟是拍到了什么令人误解的照片还是蹲累了不得而知。
　　松了一口气，她没戴墨镜，只是半挂着黑口罩进去。
　　凌晨近两点的酒店顶楼走廊空空如也，弥漫着若有似无的茉莉香薰味，暖烘烘地催人睡着。
　　宋知春住的是剧组订的酒店的隔壁酒店，这家酒店隔音卫生安保品控都更好。林蕙特地给她订了顶楼的套房，然后几个助理也沾了光住在顶楼。
　　“晚安啦。”椰椰还在楼下等外卖，宋知春刷了房卡和小邱告别。
　　“知春姐我明天早上八点半叫你，你多睡会儿！我给你带热美式。”
　　明天早上只有补拍的几个镜头，没有那么忙，宋知春如释重负。刚锁上房门又想起平板还在小邱那儿，索性又开了锁，先坐沙发上整理其他东西。
　　她的房间一向是小邱过来帮忙收拾，而今天小邱还没来过，导致房间里有些乱——早上泡咖啡的茶杯见了底，杯壁留下干涸的咖啡印；沙发上早晨拿出来的衣服横七竖八，衣柜竟然都还开着……
　　宋知春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生活也太凌乱了，但根本没有整理的想法。
　　——沙发软绵绵的，她竟然感觉昏昏欲睡。
　　不能这么说，因为刚才的咖啡因还在神经中活跃着，她只是觉得身体有点软下来。
　　宋知春猛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有人来过她房间了……或者说，现在还在这个房间里。
　　这个认知让她背脊发凉，脑子骤然清醒。
　　心几乎跳到嗓子眼，她屏气凝神，若无其事地扶着沙发站起来，然后拿着手机给小邱她们发消息。
　　不知道对方到底加了多大剂量的药，她感觉软绵绵地快要直不起来。
　　“邱邱，我平板还在你那儿吧？我过去拿。”她试图镇定地边发消息边走出去，拿出了百分之一千的毕生演技，连呼吸都没有错乱一分。
　　沙发到门口路不长，宋知春却仿佛泡在冷汗里负重一千斤前行，牙齿咬破嘴唇，指甲戳破掌心才支撑着自己不倒下去。
　　可能是那人确实没看出她在演戏，直到距离门口最后一步都没有动静。
　　呼吸变得格外小心，连喘息都要数着频率。越靠近门她的心就越悬起，短短几秒钟被拉长成一个世纪。
　　终于，她的手将落在门把手。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张手帕窜出捂住她的脸。
　　宋知春下意识屏住呼吸，半转身就把手机向那人狠狠砸去。
　　心率突破最高频率，她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趁那人身形摇晃的瞬间朝门把手扑去，用全身的重量下压把门打开。
　　软着腿探出半个头，她的心拔凉。对面房并没有开门，而走廊上的香味似乎更让她腿软。
　　小邱她们的房间可能也有问题；走廊上没有武器，如果呼救会有人听到吗；房间里面有什么可以拿在手上的武器……短短一刹那，脑海里浮现千万种念头，她没空抓住任何一个，凭着求生的本能在被抓住衣服的同时喊出救命。
　　走廊上的香有问题，宋知春屏气大喊，肺被无限压缩，氧气只出不进。
　　身后有一股强大的拉扯感，她伸出手抓住外面的门把手，用手臂挡住门缝不让门被关上。
　　恐惧和咖啡因让她清醒，痛感和窒息感却裹挟着她让她快要晕倒。
　　直到喊不出声音，她才开始喘气——其实呼吸被剥夺，她也没有喊出几声。
　　那人的力气很大，怕弄出什么动静搞来别人，扯着宋知春的头发把后者拽进房间的同时骂骂咧咧地关了门。
　　连最后一丝希望的光亮也被隔绝，宋知春仰着头不肯服输地寻找柳暗花明的希望。
　　她几乎是倒在地上被拖拽，看上去身体已经软得爬不起来。那个男人这才松开她的头发，改成托住她的腋下试图把她抱到床上。
　　某个瞬间寒光一闪，宋知春敏锐地看到茶几上的剪刀，那把早上用来剪开速溶咖啡包装袋的剪刀。
　　她想也没想，鼓着最后一口气借力翻身伸手够到茶几上的剪刀，颤抖着刺到对方。
　　手已经连剪刀都快握不住，眼皮沉沉的。不知道刺到对方哪里，对方像是被激怒了，发出一声疼痛的怒吼。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宋知春我才是最爱你的人！”
　　宋知春没有一丝理智可以思考，所有的行动都是下意识的反应。她甚至划了自己的手臂，浅浅破开一道口子以激起她残存的理智。
　　男人猛地扑上来掐着她的脖子，她就只能乱挥着手中的剪刀。
　　她从来没有这样无力过，短短几秒钟就把仅剩的体力挥霍完，甚至仿佛在燃烧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