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处理 办法总比困 ...
-
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关门声依次亮起。
进了电梯，密闭的空间里更静了。宋宁按了一楼，视线落在跳动的数字上，余光却总忍不住往身边飘。空气里暧昧的气息像被压缩了似的，沉甸甸地裹在两人周围。
电梯到一楼，门一开，冷风就灌了进来。裹着银杏叶干燥的气息，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车里倒是暖和，杜慕钰坐进副驾，宋宁发动汽车。路上许是觉得气氛有些安静，杜慕钰从包里拿出一瓶香草牛奶拆开插上吸管，自己先喝了一口，她注意到宋宁的目光往自己这撇。
“尝尝，挺好喝的。”说着她直接就把牛奶递到了宋宁嘴边。宋宁的嘴唇被吸管的弧度戳了一下，还能感受到杜慕钰刚喝过的湿润。
见宋宁迟迟不下嘴，杜慕钰啧了一声说：“喝不喝？不喝我拿走了啊。”
话还没落地，宋宁就含住了吸管猛吸了一口，过了这村就没这个店了，不喝白不喝。
身边人轻笑，把牛奶收了回去自顾自品鉴起来，没一会儿又注意到挡杆上的那双手，她的小指不自觉地靠近，皮肤摩挲的瞬间两人都轻颤了一下。
昨天十指相扣着睡了一夜，宋宁的胆子也大了起来，松开挡杆扣住了那支作乱的手。
四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老街。
街道两侧立着老槐树，枝叶疏落，风过处残叶轻颤，阳光穿透枯边，在路面投下细碎的金影。私家茶馆嵌在花店与书画铺之间，门面窄小。深棕木门沉敛，门楣悬一块旧木匾，刻着“半闲”二字，笔锋藏锋，全无锐气。
宋宁停稳车，绕到副驾拉开门。杜慕钰解开安全带俯身出来，颈间围巾被风掀得往后一扬。她抬手按回领口，视线落在那扇木门上。
“这儿？”杜慕钰深吸一口气问。
“嗯。”宋宁落锁，“她们已经到了。”
宋宁看出她的不自然，再次主动牵起她的手往里走去。
推门而入，茶香漫过来，淡而沉，是陈普的香气。店内只摆了四五张方桌，深处用竹屏风隔出半间雅座。屏风后影影绰绰坐着两人，一人侧身垂眸看手机，一人执杯慢饮，指尖搭在杯沿。
两人绕过屏风。
岑茗坐靠窗的位置，一身深灰夹克，领口立着，手边一杯茶纹丝未动。望见宋宁，她颔首示意，目光越过宋宁肩头落在杜慕钰身上，稍作停留便收了回去。
苏秦坐她旁边，一身浅蓝针织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碎发垂在颊边。她面前摆着一壶茶两只小杯，见人进来，伸手虚引了一下：
“来了啊？坐。”语调松弛，全无公事公办的生硬。
宋宁拉开椅子让杜慕钰先落座，自己挨着她坐下。四人围桌，桌上一壶普洱，壶嘴溢出细白的热气，融进午前的天光里。
苏秦执壶给两人各斟一杯，推到近前，随即往后靠了靠，双手捧着杯身：“你们路程久吗？”
“还好，三十分钟。”宋宁接话。
寒暄到此为止。苏秦放下茶杯，神色淡下来，切换成工作状态。她偏头看了岑茗一眼，岑茗从夹克内袋取出平板，指尖划了两下，推到桌子中央。
屏幕上是聊天记录截图，备注名打了码，内容一目了然。宋宁垂眸扫了几行，眉峰蹙起。
“陶藜。”苏秦开口，字音清稳，落在桌面上字字清晰，“还有你的学生，郑淮。”
杜慕钰睫毛颤了颤。她盯着屏幕上的对话框，视线逐行往下落。郑淮发给陶藜的录音文件、学生证照片，两人敲定合作的往来对话……桩桩件件有迹可循，无从辩驳。
看完，她收回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上。茶水浮着热气，在杯口盘旋不散，凝成一团模糊的雾。
苏秦收回平板，换了个姿势，双臂撑在桌沿。“录音最早从郑淮手里流出去，陶藜负责包装发酵，推波助澜。她找了三家水军公司，前期帖子全是策划好的，后来营销号转发也有一半是付费推广。这条链条我们查了几天，基本捋顺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杜慕钰脸上停了一瞬。“但有个问题。”
岑茗接过话头：“我们是警方。手上这些证据，能当侦查方向，不能直接公开指控。原因很简单，获取渠道，不合规。”
她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一下：“聊天记录从第三方渠道调取，录音传播路径还没做公证，水军转账走的是匿名账户。如果警方现在指名道姓说是陶藜所为，她没有配合义务，反倒能反咬一口，告我们滥用职权侵犯公民隐私。”
岑茗把平板收回，重新靠回椅背：“所以官方路径，现在走不通。至少现阶段不行。”
杜慕钰听到连警察也没办法时，轻叹了口气垂下头有些丧气。
苏秦适时接话，目光转向宋宁。“但如果有人用非官方的办法，逼她们自己把证据送上门……”
宋宁接住了话里的未尽之意。她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叩着桌沿。脑子里闪过犯罪心理学课上的内容，老教授站在讲台上，粉笔在黑板上画下螺旋纹路。
她复述了一遍课上讲的话：“审讯的核心从来不是一味地证明嫌疑人有罪，而是引导对方证明自己无罪。他话说得越多，破绽漏得越快。你只需要递个台阶，有人会自己往下走。”
杜慕钰侧头看她，那副认真的模样突然让她很陌生。
“那我们要怎么做？”杜慕钰问。
宋宁回神，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再落回苏秦与岑茗身上。脑子里的螺旋纹路收拢，拼成完整的方案。
“她们能找水军，我们也能。”宋宁语调平稳，字字清晰，“陶藜和郑淮现在自认胜券在握。郑淮只是高中生，城府不深。陶藜布局这么久没遇上反击，警惕性只会越来越低。”
苏秦挑眉，示意她继续。
“我们放一批账号进评论区，不用反驳，顺着她们的话说。就说杜老师教学确实有争议，录音多半是真的，把他们捧到最高处。隔几条评论留个口子，询问录音的来路，赞赏他们有路子之类的。”
“这类评论多了，陶藜一定会看见。她会觉得是路人在帮她说话，在帮她补全逻辑。为了坐实录音的真实性，她会放出更多所谓的实锤。比如录音的完整版本，比如郑淮传给她的原始聊天记录，甚至会主动说清录音是怎么拿到的。”
宋宁稍作停顿：“只要她敢放这些，侵犯隐私这条就坐实了。录音棚那段，我没记错的话，场地签过保密协议，她在非公开场所偷录有版权的内容，本身就是侵权实证。”
苏秦轻笑一下和岑茗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岑茗没多评价，只弯腰从椅子旁取出一个黑色电脑包。拉链拉开，她将包推过桌面，停在宋宁面前：“打开看看。”
宋宁垂眸看向那只包。她拉开拉链，里面是一台银灰色笔记本。机身偏厚，A面光净无标，侧面接口比常规机型多了两个异形端口。
苏秦伸手把电脑转过来，掀开屏幕。开机速度极快，桌面干净整洁，只摆着一个浏览器图标和一个加密文件夹。
“我改过的。”苏秦语气随意，“硬件层面做了脱敏处理，网络指纹不可溯源，IP自动轮转，常规追踪手段查不到。你可以同时操控五十个以上账号，操作界面做了批量优化，不会乱。”
宋宁还在打量着电脑，杜慕钰也好奇地凑上目光。
“送你了。”苏秦笑了笑，“办好这件事，以后进重侦组也用得上。”
“重侦组？”宋宁眼睛好似猛地亮起道光，抬头看向两人。
“嗯，别高兴太早，记得我上课教的怎么操纵多个账号吧？”苏秦把电脑推回宋宁面前。
宋宁立刻收敛了笑容说：“操作逻辑我清楚。多账号分流运行，虚拟专网隔离，每个浏览器配独立指纹，中间加一层代理跳转。课上讲过。”
苏秦看着她，眼底笑意深了些：“没白教。”
杜慕钰坐在一旁，听着两人对话，目光落在宋宁侧脸上。此刻的宋宁和平日里不太一样。没有那种小心翼翼怕越界的拘谨，整个人沉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语速稳，用词准，每一个判断都有落点。
杜慕钰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教室见到宋宁的样子。那时候她还是个会脸红的高中生，站在办公桌前会攥着衣角，连话都跟她说不利索。不过几个月光景，这个人已经长成了能替她挡风遮雨的模样。
思绪漫开时，她的手在桌沿碰到什么。低头看去，是宋宁搭在桌边的手，小指微微蜷着，离她的指尖不到半寸。杜慕钰没多想，指尖往前送了送，握住了她的手。
宋宁话音顿了半拍。她偏头看了杜慕钰一眼，又扫过两人交缠的指尖。耳尖泛起热意，面上却没露分毫。她顺势收拢手指，将杜慕钰的手整个裹进掌心，藏在桌面以下，语气丝毫未乱：“刚才说到哪了？”
苏秦执壶给自己续茶，目光从两人牵着的手上掠过，唇角动了动：“说到陶藜会主动放证据。”她放下茶壶，又看了岑茗一眼。
岑茗开口：“现在缺的是时间。我们这边继续走正规程序，你那边用非官方渠道推进。双线并行，互不冲突。”
她顿了顿，看向杜慕钰：“你最近正常上班上课就行。网上的东西能不看就不看。记住，那些话都不作数。等事情了结，都会过去的。”
杜慕钰点点头。她攥紧宋宁的手指尖收得更紧了些。
正事聊完，气氛松下来。
苏秦靠回椅背，轻轻舒了口气：“该说的都说完了。”她偏头看向杜慕钰，“这几天好好吃饭了吗？看着瘦了一圈。”
杜慕钰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问这个：“吃了。”
“吃的什么？”苏秦追问，语气家常，已经不是查案，而是朋友间的闲聊。
杜慕钰想了想：“早上吃了她做的烤面包和煎蛋。”说着，她晃了晃和宋宁交握的手。
苏秦挑眉，看向宋宁：“你这大小姐还会做饭？”
宋宁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咳，技术也就仅止于此了。”
岑茗端起茶杯挡住下半张脸，眼角弯起一点，转瞬即逝。
苏秦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她没点破什么，只语气平淡地说了句：“挺好。”
她喝了口茶，又想起什么说：“对了宋宁，这学期选修课缺的课，回头找我补。我不喜欢学生落课。”
“知道了苏老师。”宋宁应道。
杜慕钰侧头看向苏秦：“你的课？”
苏秦点头。
“苏教授呢现在是我们网安学院最火爆的讲师。”宋宁跟杜慕钰解释道。
杜慕钰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苏秦看到这一幕，跟岑茗交换了个眼神，岑茗放下杯子站起身说：“我们还有事，先走了，电脑你带回去好好利用。”
宋宁也跟着起身：“我会的，辛苦二位跑一趟。”
岑茗摆摆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秦也站起来走到杜慕钰面前小声跟她说：“我知道现在这种时候很难熬，我也经历过这样的事。那时候觉得全世界的目光都盯在我身上，连呼吸都是错的，可现在回头看，也就那么回事。”
杜慕钰强颜欢笑，静静地听着。
“所以别自己扛着。”苏秦弯了弯嘴角，意有所指地看向一旁攀谈的两人，“网上的事都是虚的，只有身边的人和你自己的日子，才是真的。”
说完，她没等杜慕钰回应，转身走到岑茗身边，自然地挽起她的胳膊一起往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