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火苗 别对学生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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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过半，杜慕钰的生活看起来异常平静。
新一届高三开学一个多月，她今年带三个文科班。课表排得满满当当，周一上午三班，下午四班，周二上午五班，下午批改作业，周三又是轮着来。一周六节课，加上两个晚自习，时间被切得整整齐齐。
三个班的学生她很快就认全了。三班是文科重点班，四班和五班是普通班。
三班的新课代表很负责，一切都很顺畅。
课间的时候，班里的学生都喜欢围着她问问题。
“杜老师，您上北大当年考了多少分啊？”
“七百出头。”班里一阵惊呼。
“杜老师，您觉得现在学什么专业有前途？”
“好好学习怎么都有前途。”
“杜老师，您平时下班都干什么？”
“回家，吃饭，睡觉。”
每次回答完，学生们都会笑。杜慕钰也笑，嘴角弯起来。那种亲近感让她觉得自己和这群孩子之间没有什么隔阂。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看在眼里。教数学的老周有一次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跟她说：“小杜啊，你跟学生关系真好，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强多了。”
杜慕钰夹了一口菜，说：“他们愿意跟我聊，我就跟他们聊。”
老周点了点头，又说：“不过也得注意点，太熟了有时候不好管。”
杜慕钰没有多说什么。
晚上回到家里，杜慕钰给林晚栀交了一条干音。林晚栀正在外地跟棚，回得很快。
“OK收到，最近咋样？”
杜慕钰靠在沙发上，崽崽窝在她腿上，她单手打字：“还行，学生挺乖的。”
“比上一届呢？”
杜慕钰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不一样，没有人能比得上第一届学生。”她打完这行字发出去，又不自觉打出：“也可能是有那个人在，我对第一届永远都有滤镜。这一届还是有调皮的。”
林晚栀发来一个抱抱的表情包，又补了一句：“你呀，就是太好说话了。”
“还好吧？该管的时候我也管的。”杜慕钰发完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崽崽在她腿上翻了个身，她用指尖挠了挠它的下巴，小家伙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星期五的一个晚自习。
轮到杜慕钰看三班。
杜慕钰坐在讲台旁边，正拿着红笔批作文。
大部分学生在做卷子。背英语的做数学的写作业的什么都有。第三排靠窗的女生在草稿纸上画函数图像，画得很认真。第四排中间的两个男生在互相传一本物理练习册。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一个男生低着头，桌面上摊着一本物理练习册。
当了老师她才知道，原来底下学生干什么，台上老师是真的看得一清二楚。
但她定睛一看最后一排男生的桌子上，不止是练习册，还有一本更厚的书。
杜慕钰站起来，从讲台旁边走过去。她走过第三排的时候，那个画函数图像的女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走过第四排的时候，两个传练习册的男生立刻把本子收回去。她走到最后一排，在那张课桌旁边停下来。
男生抬起头，看到是她，脸上浮起一个笑。
杜慕钰低头看他。她伸出手，食指在练习册边缘点了一下。
男生犹豫了一下，把练习册掀开。底下是一本小说，封面朝上，深色的底，烫金的标题字体——《小人罪》。
杜慕钰拿起那本书，看到书名和作者署名，心里本就窝着的一股火更胜了。书页里夹着一张书签，书签停在大约三分之二的位置。
“这是学习的？”她问。
男生干脆演都不演了，靠回椅背，两只手枕在脑后，仰着脸看她。
“老师，这个现在很火的，您不会没看过吧？”他歪了一下头，“要不要一起看？”
教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笑。旁边的男生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他没有理会。
杜慕钰看着他把书合上，拿在手里。
“这是该看课外书的时候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教室都安静了。那几个笑的人收住了声音，前面的女生停下了笔，连那两个传练习册的男生都僵住了。
男生的笑容收了一下。他从椅背上直起身，伸手去拿杜慕钰手里的书。
“行行行，不看了不看了。”他把书从杜慕钰手里抽出来，塞进课桌里，拍了拍手，重新拿起物理练习册翻开。
杜慕钰皱了皱眉没有走。
她站在他课桌旁边，看着他翻开练习册后空白的那一页。
“拿出来。”
男生抬起头，愣了一下：“什么？”
杜慕钰没回答，只是盯着他。
男生的眉头皱了一下。他从课桌里把那本书又拿了出来，放在桌面上：“老师，这个真的就是看着玩的，不影响学习。”
杜慕钰拿起那本书转身就走，走回讲台，把书放在桌子上继续批卷子。
男生的脸僵住了。
“老师。”后排那个男生直接走到讲台前。
杜慕钰没有抬头。
“那个书……我看完再给你行不？”男生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杜慕钰放下红笔，抬起头。她看着那个男生，目光没有躲闪。
“你是第一次看了吗？我给过你机会吧？”
男生的脸色更难看了，还想开口说些什么，旁边坐着的同学拽了拽他的衣角，他还是开口：“我那书是限量的啊，很贵的啊。”
“回去。”杜慕钰没理他。
男生悻悻走回座位，坐下时动静很大。
杜慕钰站起来，从讲台旁边走出来，走到教室中间。她看着全班学生，从第一排看到最后一排，从左边看到右边。
“我平时是不是对你们太好了？”
教室里没有人说话，清一色地都低下了头，刚才的小动静也都没了。
“开学到现在，你们觉得我脾气好，好说话，所以你们觉得什么都可以？上课迟到，我不骂你们。作业没写，我不罚你们。上课传纸条，我装作没看见。你们觉得这些是应该的？”
她走到讲台前面，一只手撑在讲台边上。
“三班第一次月考语文平均分，文科班倒数第二。这个成绩比我带的上一届理科班都不知道差了多少。”
“四班年级第一，五班年级第三。三个班，就你们班成绩最差。我同样的进度教三个班，你们就用这种成绩来回报我？还是重点班呢？”
最后一排那个男生发出一个声音，像是把气从鼻子里喷出来。杜慕钰听到了，转过身，看着他。
“郑淮，你有什么意见？说出来。”
郑淮被她这一句噎住了，他的脸从红变成了白，耳根子烧得发烫。
“没有。”他闷声说了一句，把头低了下去。
杜慕钰没再和他争辩，继续说道：“高三了。你们知不知道高三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们只有不到八个月的时间，还有心思看什么悬疑课外书呢，高考卷子上考怎么破案吗？”
班里传出一阵压抑的轻笑。
“别笑，你们班主任说的对，不能给你们好脸了是吧？我对你们宽容是不想让你们有太大的压力，可你们呢？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别把老师对你们的好当成你们可以不守规矩的理由。”
教室里安静了很久。
下课铃响了。杜慕钰拿起那本书和教案，走出了教室。经过最后一排的时候，她没有看郑淮，郑淮也没有抬头。他把物理练习册翻来翻去地看了好几页，一个字都没有写进去。
杜慕钰回到办公室，把那本书放在桌角。办公室里已经没有人了，灯只剩她头顶这一盏。她坐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她拿出手机，给林晚栀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在晚自习发火了！！！”
林晚栀这次回得慢了一些，大概过了五分钟才回：“发火？你？对谁？”
“学生。晚自习看小说，说他还嬉皮笑脸。”
“你还能发火？我想象不出来。”
“呵呵，想想咱高中老师怎么发火的吧，一套说辞我照搬过来了。”
“哇塞，那真的很可怕了。”
杜慕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着那本小说封面，摇摇头把书塞进了抽屉里。
她坐着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收拾东西，关灯，锁门，走出了办公室。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感应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灭下去。
她没有觉得自己做得不对。该管的管了，该说的说了。
那个叫男生在晚自习结束后没有立刻走。他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坐了很久，面前摊着那本物理练习册，一个字都没写。旁边的同学喊了他两声，他没有应。
他拿出手机，打开微博草稿箱，打了几行字，存稿。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明暗交替。
他把手机关掉，塞进口袋里，拿起书包走出了教室。
杜慕钰回到家后照常拿出手机看看微博刷刷抖音，趴在床上抱着枕头拍了两张照片发个动态，第一个点赞：棒槌。
崽崽跳上床蹭了蹭她的脸，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翻过身抱起小家伙放在自己肚子上，又开始自言自语。
“崽啊，你有过喜欢的猫吗？”
“崽啊，她之前说的都是些废话对吗？”
“什么要保护喜欢的人，什么一定要追到我。”
“都是骗人的。”
“你看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崽啊，你说……她现在在干嘛呢？”
崽崽被妈妈捏着脸，被迫听她叨叨。
公大宿舍里。
“哎哎宋宁，你也喜欢杜慕钰吗？”舍友看见她点赞微博的时候凑过来，“我超吃她的声音！简直是天选御姐，人也长得这么好看，说来也巧，你的名字和她新剧的另一个主役一样诶，不过那应该是艺名。”
“啊这么巧啊可能我名字比较大众，我也不算喜欢吧，就是随手刷到觉得还挺好看的。”宋宁赶紧关上手机，找借口转移话题，“快熄灯了你快上床吧，我上个厕所。”
舍友挠挠脑袋，也没当回事儿。
深夜，杜慕钰的笑颜和声音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宋宁再也忍不住打开她们合作的广播剧，直接跳到了印象里的高能片段，整个人缩进了被子。
耳机里不断传出喘息的情话和暧昧的流水。
几分钟后，床头扔了一团纸巾。
“我爱你，杜慕钰。”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火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