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发火 自己听听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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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训结束的那天，京城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宋宁站在宿舍楼门口，看着雨水从屋檐上淌下来，在台阶前汇成一条细细的水流。身后的走廊里，室友们正在兴高采烈地收拾东西，有人已经叫好了车，有人正在给家里打电话，整个楼道里都是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笑闹声。
一个月。整整三十天。
她走到储物间，报了自己的学警号。老师从柜子里找出贴着封条的手机，当着她面撕开封条，递过来。宋宁接过去的时候，金属外壳已经被空调吹得冰凉。她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了，电量还剩百分之三十一。
开机动画过后，通知栏像决堤一样往下涌。
微信图标右上角的数字红得刺眼，宋宁点开，排在最上面的是林晚栀的对话框。从九月一号一直发到昨天，几乎每天都有。
“宋宁！小人罪上线了！首播破百万！”
“百广史上最快榜首！”
“你人呢？？？怎么一直不回消息”
“你的微博被人扒出来了你知道吗”
“宋宁你还在吗？？？”
“官微已经给你挂v了，棒槌老师”
“你真的不看手机的吗……”
“昨天签售会，好多人问你。慕钰帮你回答的。”
宋宁的拇指在林晚栀的对话框里慢慢划着，把每一条都看完了。然后她退出微信，点开了微博。
通知栏已经炸了。评论、私信，每一个数字都大得离谱。她点进自己的主页微博名“棒槌”，头像是几年前随手拍的一只猫，简介栏空着，关注列表里只有杜慕钰一个人。
唯一发过的微博是一条配音视频，两年前发的，一个蛮有意义的女性独立独白，转发量过万。现在那条微博下面多了几千条评论，最新的一条写着：“果然是秦熙的配音老师吧？声音好像啊！”
她又看了一眼名字旁边的标识，一个金色的小V，旁边一行小字：配音演员。
宋宁盯着那个V看了一会儿，没什么感觉。她把微博关掉，重新打开微信，给林晚栀回了一条消息：
【我刚看到。】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对话框就弹出了语音通话。
宋宁接起来，林晚栀的声音从那头炸开，大得她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宋宁！！！你终于活了！！！”
“警训，收了一个月手机。”宋宁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刚拿到。”
“你知不知道你的微博被扒了？现在全网都知道棒槌就是配秦熙的那个人了！官微都给你挂认证了！你那个号就发过一条配音视频，底下现在全是人，你看了没有？”
“看了。”
“你就‘看了’？你没什么想说的？”
宋宁想了想，确实没什么想说的：“没什么。”
林晚栀在那头沉默了一下，大概是在消化她这个反应，然后继续输出：“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番外要录了，慕钰国庆有空。”
杜慕钰。
宋宁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从拿到手机到现在，她一直在刻意回避这三个字。林晚栀发了那么多条消息，她把每一条都看了，但唯独那些提到杜慕钰的，她都一眼扫过去没有停留。不敢看。
“她还好吗？”宋宁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林晚栀的语气收了收，不再像刚才那样炸：“不太好。小人罪火了之后，很多人跑到她评论区问你的事，她不想看又躲不掉。”
宋宁没有接话。
“签售会上也好多人问你，”林晚栀又说，“慕钰帮你挡了，说你注重隐私不方便透露。她回答这个问题回答了几十遍，每一遍都笑眯眯的，特别体面。”
宋宁“嗯”了一声：“知道了，谢谢晚栀姐。”
她挂掉电话，站在屋檐下，看着雨从灰色的天空里落下来。手机在掌心里慢慢变暖，她点开杜慕钰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她发的那句“好”。两个人之间隔了整整一个九月，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国庆假期的第三天，宋宁去了录音棚。
推开门的时候，休息区只有两个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看到她都愣了一下。宋宁朝她们点了点头，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把包放在脚边。
门又开了。
宋宁抬起头，目光穿过休息区，落在走廊那头。
杜慕钰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头发扎了起来，露出后颈。她手里拿着剧本和通勤包，正侧过头跟身后的林晚栀说着什么，脸上还挂着笑，然后她转回头，目光扫过休息区，落在沙发上。
她看到了宋宁。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里撞在一起，谁都没有动。杜慕钰的嘴角沉了下去，整个人顿在了原地。
一个月的警训在宋宁身上留下了痕迹。杜慕钰看着她比之前壮了一点，也结实了一点。警训的作训服把她捂了一个夏天，摘了帽子才发现脸和脖子分了层，颧骨和鼻梁被晒出了蜜色，下颌线比之前更分明了。短袖下面露出的手臂线条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清瘦的单薄，多了些分明的肌肉轮廓，肩膀也宽了一些。站在那里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
林晚栀咳嗽了一声，杜慕钰回过神来移开了视线，步子没有停顿，从宋宁面前走过去，走进棚里。
包放在桌上，剧本翻开，耳机挂在脖子上。每一个动作都和往常一样。她没有跟宋宁说话，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
录音开始了。
番外篇的第一场戏是秦熙和季莞婚后的日常，没有高能，没有对峙，就是两个人在家里站着，说一些很平常的话。但越平常的戏越难录，因为没有情绪的起伏可以倚仗，全靠声音里的细节撑着。
宋宁站在麦克风前，戴上耳机，翻开剧本。一个月没有碰麦克风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从监听音箱里传出来的时候，都觉得有些陌生。
录第一遍的时候，宋宁的节奏就不对。她比杜慕钰快了半拍，两个人搭在一起像错位的齿轮。
“重来。”杜慕钰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毫无温度。
第二遍，她又慢了。
第三遍，节奏对了，但情绪不对。
杜慕钰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看向后台：“把刚才那段调出来。”
棚里安静了一瞬。录音师的手指悬在按键上方，看了看杜慕钰，又看了看宋宁，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让她自己听听录的什么东西。”
棚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录音师的手指动了，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监听音箱里传出宋宁刚才录的那段声音，她自己的声音，确实节奏不对，情绪不对，哪哪都不对。每一个瑕疵都在安静的棚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像被放在显微镜下。
林晚栀站在调音台后面，嘴微微张着。她和杜慕钰合作这么久，从来没有听她用这种语气说过话。杜慕钰对后辈一向客气，有问题私下说，从来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人难堪。可今天她说了，且说得毫不留情。
几个工作人员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人敢出声。
宋宁站在麦克风前，摘下耳机，看着杜慕钰。杜慕钰没有看她。
宋宁把耳机重新戴上，凑近麦克风：“抱歉，再来一遍。”
录音师看了杜慕钰一眼，杜慕钰没反应，他便点了录制键。红色的指示灯亮起来，宋宁的声音从监听音箱里传出。
这一遍节奏对了。杜慕钰听完了这一段，直接接上了戏。
她翻过一页剧本，从头到尾没有看宋宁一眼。
接下来的录制宋宁找回了状态，两人基本都是一遍过，甜蜜的戏份录得格外顺畅。
在没人注意到的角落。
陶藜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手机靠在咖啡杯旁边，屏幕朝上。录制指示灯已经灭了，她划了几下屏幕，把那段视频存进了加密相册。然后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站起来，拎着包走出了休息区，经过玻璃门时脚步没有停顿，像任何一个提前收工的人一样自然。
没有人注意到她。
番外最后一场录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林晚栀在调音台后面伸了个懒腰，宣布收工。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录音师关掉了麦克风电源，棚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
杜慕钰摘下耳机，合上剧本，装进通勤包。她从宋宁面前目若无人地走过去，宋宁也没有看她，她站在原处，手里还拿着剧本，看着杜慕钰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林晚栀走过来，拍了拍宋宁的肩膀。
“别放心上。她就是那个脾气。”
宋宁摇了摇头，把剧本合上：“她没有错，本来我也没录好。”
宋宁真的没有生气，反而有些开心，骂也好打也罢，至少她还愿意跟自己说话。
林晚栀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去关调音台的电源。宋宁走出录音棚，经过休息区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陶藜坐过的位置上放着一本翻开的杂志，咖啡杯已经收走了。
她没多想，拿起自己的包，走出了门。
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感应灯灭了几盏，只留下电梯口那一盏还亮着，昏黄的光罩在地面上，像一个安静的小岛。
地下车库里。
陶藜戴上耳机点开刚才录下的音频。
“让她自己听听录的什么东西。”
杜慕钰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陶藜的嘴角压抑不住地上扬，关掉手机喃喃自语：
“等着吧杜、慕、钰老师，你压我这么些年，也该让我翻一番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发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