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爱过 这次开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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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三十号，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新生报到。
宋宁站在校门口，身后是刘叔帮她拎着的行李箱。
她的头发又短了些，全身低调地没有一个logo。录取通知书在手里攥紧又松开，前方等着她的是为期一个月的警训，这将是她与世界断联的一个月。
与杜慕钰断联的第一个月。
她回头看了一下来路，然后转回头，拖着行李箱走进了校门。
手机在报到第二天就被统一收走了，放在一个标着学号的小格子里，贴着封条，盖上章。
负责收手机的老师面无表情地重复着：“三十天后来取，中间除必要紧急事件不会开放，想和家人打电话去学校的电话亭。”声音麻木得像复读机，显然每年都要说上几百遍。
手机界面交上去前，特别收藏夹里杜慕钰的照片停在壁纸上，宋宁紧闭上眼，心一横将手机交了上去。
警训的日子过得又快又慢。
快的是每天从睁眼到闭眼，每一个小时都被切割成固定的模块，早操、整理内务、早饭、训练、午饭、训练、晚饭、晚点名、熄灯。
日子被塞得满满当当，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齿轮咬合着往前滚，一天接着一天，来不及回头看。
慢的是夜晚。熄灯后宿舍里一片漆黑，六个人躺在各自的床上，还不太熟络。有人很快就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宋宁躺在靠窗的上铺，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没有了手机，没有了网络，没有了那个人的消息，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外机的嗡嗡声。她会想起很多事。
想起杜慕钰在讲台上转身板书时后颈的那一缕头发；
想起自己问团购是什么时她眼里忍不住的笑意；
想起她在操场上跑完八百米弯着腰喘气的样子；
想起最后见的那晚她泛红的眼眶。然后她闭上眼睛，把那画面关掉。
半个月就在这样的节奏里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宋宁不知道的是，在她与外界失联的这半个月里，有一件事正在以她完全无法预料的速度发酵。
《小人罪》广播剧在九月上旬上线了。
因为杜慕钰的口碑和影响力，上线后的第一个12小时，播放量就破了百万。评论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翻，弹幕密得几乎看不清海报。
到了第二天早上，播放量已经翻了三倍。第三天，《小人罪》冲上了全站广播剧热播榜榜首。
林晚栀是在录音棚里看到这个数据的。她盯着屏幕上那个“榜1”的标志，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抓起手机给杜慕钰发消息。
“慕钰！榜首！我们榜首了！”
杜慕钰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改教案。她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回复。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又拿起手机，打开了广播剧的页面。播放量还在涨，评论区已经破万了。她点开评论区，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划着。
“杜老师依旧稳定发挥。”
“秦熙是谁配的啊？这个声音之前没听过，但好有磁性。”
“两个声音搭在一起也太配了吧，已经在脑补一万字了。”
“宋宁？这个cv好像从来没听说过，是本名？新人吗？”
“慕钰的戏感真是越来越好了，这段哭戏我听一遍哭一遍。”
“啊啊啊两个声音在一起的时候我整个人都酥了……”
杜慕钰的目光在那些提到“宋宁”的评论上停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红笔继续改教案。红笔落在纸面上，划出一道一道的线，她盯着那些线看了几秒，发现自己一个错别字都没看出来。
这些天一提到丁点儿关于宋宁的事杜慕钰的注意力就会立刻被打断。
索性不写教案了，拿起酸奶坐进了沙发里。
她又把手机拿出来，点开了第二集。
宋宁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那段是秦熙在审讯室里的独白，宋宁录了三遍才过的她记得清清楚楚，因为那是她卡宋宁卡得最狠的一次。气息要沉，尾音要收，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每一个字都要像钉子一样钉进听者的耳朵里。
杜慕钰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秦熙的声音还在继续，从扬声器里一句一句地淌出来，像一条河，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流过整个客厅。
她想起林晚栀前几天问她的那句话：“你俩到底谈不谈？急死我了。”
那天录完一个游戏的台词，林晚栀趁休息的空档坐到她旁边，压低声音问的。杜慕钰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调音台上那排五颜六色的按钮，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说了一句：“没可能了。”
林晚栀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没可能了。”杜慕钰把剧本合上，“字面意思。”
林晚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杜慕钰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她拍了拍杜慕钰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回了调音台后面。
那天剩下的时间她安静得出奇，连平时最爱开的玩笑都没有开……
杜慕钰听着听着剧里的声音，几滴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她分不清是被剧情感染还是被遗憾占据。
广播剧的评论区还在疯长，每天都有新的听众涌入，每天都有新的讨论冒出来。
各种各样的广播剧切片开始涌出来。
林晚栀一天恨不得发百万条消息。
【你看你看又涨了。】
【宋宁要火了你知道吗？】
【你们俩的cp粉已经建超话了。】之类的话。
杜慕钰每一条都看了，每一条都没有回复。但那些截图她一张都没有删，存在手机相册里，和另一张照片隔了几张的距离。
九月底，以《小人罪》剧宣为主题办了一场签售会。
提前一周就开始售票，开票当天两分钟内全部售罄。漫展官方发布公告本次剧宣出演人员：杜慕钰。
评论区清一色问宋宁怎么不来，官方只是回应宋宁老师工作较忙暂不参加线下。
杜慕钰那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袖连衣裙，头发散着，化妆师给她化了淡妆。来参加的大部分是年轻女孩，手里拿着剧方的海报和明信片，有人还穿着应援的T恤。她走进签售区的时候，队伍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尖叫。
签售的过程很公式化。粉丝一个一个地走过来，海报和明信片提前放在桌上，杜慕钰低头签名，偶尔配合粉丝做一些恰当的互动，然后下一个。大部分粉丝都很守秩序，签完就走，不多停留。
但几乎每一个人都会问同一个问题。
“杜老师，宋宁老师会参加线下吗？”
第一个粉丝问的时候，杜慕钰的笔尖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笑了一下，说：“她比较注重隐私，不太参加线下活动。”
第二个粉丝问的时候，她的回答变短了：“她有事来不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每一个都会问。到了第十几个，她的回答已经变成了固定的句式：“她不方便。谢谢支持。”
有一个粉丝在签完之后没有马上走，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声音小小的：“杜老师，您和宋宁老师私下关系好吗？”
杜慕钰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女孩，表情没有变化，嘴角还是那个得体的微笑。
“合作关系。”她说，“她很专业。”
那个女孩点了点头，拿着海报走了。队伍继续往前移动，一个接一个，每一个人都要问一遍。每听到那个名字她的心脏都像被扎进一根针。她都觉得自己脸上的那个笑容在往下垮一点。但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她是杜慕钰，从业这么多年，她知道什么表情该摆在脸上。
没有人看出任何异样。没有人知道她和宋宁这个名字之间隔了多少个没说出口的字，没有人知道她说“她很专业”的时候心里翻涌着的是什么。
签售会结束后，官方派车送她回公司。林晚栀打来电话。
“咋样啊？我听说今天很多人问宋宁。”林晚栀看到了粉丝发的签售视频，犹豫了很久还是问了。
杜慕钰看着车窗外流动的夜景，没有接话。
“你回答得很好。”林晚栀顿了顿，“换我我都做不到你那么体面。”
杜慕钰轻笑一声说：“今晚直播我得说清楚，少在我面前提她。”
林晚栀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斟酌着开口：“那你可得委婉点儿，别让人觉得你们关系不好。”
“嗯，我有分寸。”杜慕钰说，“快到了，挂了啊。”商务车停在了公司楼下，挂了电话。
杜慕钰走到自己的车前，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她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整个人低头埋进了臂弯，眼泪毫无征兆地往下掉。
她想起了签售会上一个个面孔和她说的话，每个人的结束语都是希望她幸福，越来越好。
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好像离了那个人怎么都高兴不起来一样，每天都会想她，每天都想把她按在墙上质问，为什么。
手机传来一阵震动，把杜慕钰从情潮里拉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开出了车库。
车停在楼下，杜慕钰推开车门下来。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身后拖着，像一个沉默的尾巴。她走进电梯，按了22楼，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电梯门开了。走廊里的感应灯亮起来，把2201和2202两扇门照得很清楚。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推门。崽崽又蹲在门口等她，她弯腰把猫捞起来抱在怀里，走进客厅，门在身后关上了。
她把崽崽放在沙发上，走进卧室换衣服，然后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一切都很正常，她却感觉自己像失了一魂一样。
崽崽又爬过来窝在她腿上，她摸着猫，看着茶几上那个倒扣的手机。手指又无意识点开了《小人罪》广播剧。
那人的声音传出来，说着最动人的情话，每一句都是对她说的，每一句又都不是对她说的。
杜慕钰多想像剧里的季莞一样，和爱的人在一起。
可老天不遂人愿，她爱的人似乎并不爱她。或者爱过，但不够。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爱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