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分开 你值得更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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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里的画面又切换了。这次是一个新闻发布会现场，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站在话筒前，面前摆满了各家媒体的麦克风，闪光灯咔咔咔地亮成一片。
“苏秦同志目前仍在ICU接受治疗，生命体征尚不稳定。但她的牺牲和付出，为国家挽回的损失、为社会清除的毒瘤，是无法用数字衡量的。”
“同时，我们也向所有在隐蔽战线上默默付出的无名英雄致敬。他们的名字或许不为人知，但他们的事迹将被永远铭记。”
林晚栀慢慢蹲下去，把散了一地的文件捡起来，摞整齐，放在调音台上。她的动作很慢，站起来的时候，转头看了一眼宋宁。
宋宁拿出手机，点开了微博。
热搜榜上前十个里有七个和这件事有关。
每一个词条后面都跟着一个“爆”字，红色的，刺目的，像一道道裂开的伤口。
宋宁点进第一个词条，置顶的是一条官方的通报，措辞严谨，措辞冷峻，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推敲。通报下方是几十万条评论，数字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
“天哪我一直以为她就是个一夜爆火的演员……”
“所以她的婚姻也是任务的一部分吗？那她的孩子……”
“二级警监去当卧底这是什么级别的案子啊”
“致敬。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敬礼。”
“我记得她之前被骂傍大款，现在想想那些骂她的人会不会觉得愧疚”
“她在镜头前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啊……”
“希望苏警官平安，一定要挺过来。”
宋宁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划。
评论区里有人在科普二级警监是什么级别，有人在扒汪钱峰之前的公开报道，有人在整理苏秦公开露面的时间线。
宋宁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林晚栀已经坐回了调音台后面，但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设备上。她低着头疯狂刷手机，时不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显然又被什么新曝出的信息震到了。
杜慕钰还坐在沙发上，手边的剧本没有翻动过。她的手机屏幕亮着，宋宁余光扫到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缓慢地滑动，一条一条地看着那些铺天盖地的报道和评论。
所有人都沉默着，只有营销号的声音一遍遍出现。
电视里的新闻还在播。画面切到了苏秦曾经住过的那个小区门口，乌泱泱地围了一大群人，有记者，有粉丝，有看热闹的路人。镜头扫过那些举着手机的手，扫过那些写满祝福语的纸板，扫过那些哭红了眼睛的脸。
一个年轻女孩对着镜头说：“我从她第一条视频就开始关注她了，我一直以为她就是一个普通的越剧演员，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我希望她平安，一定要平安。”
她的声音在颤抖。
宋宁把视线从电视上移开，看向窗外。
八月的最后一天，天很蓝，云很白，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每一天一样。
卧底警察也并不罕见，或许苏秦自己也没想到，选择这条路能让这么多人看见她，心疼她吧。
两天后的傍晚，苏秦再次出现在镜头前。
宋宁蜷在沙发上，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画面里苏秦穿着条纹病号服，头发散着，脸色还白着，眼下有青黑。
她面对着镜头，开口时声音仍是清透的，但完全没有了江南的口音，这才是她的本音。
“我是苏秦。”她说，顿了一下，“不是聆歌。”
“这段时间让大家担心了，也很抱歉期骗了许多真心喜欢聆歌的人。”苏秦微微欠了欠身，直起来后，目光没有躲闪，“但那个案子结束了我的任务完成了，以后不会再以聆歌的身份出现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拍，手不自觉地落在腹部，动作很轻。
“很多人关心这个孩子。”苏秦的声音平稳，重新指示，“孩子不是汪钱峰的，是我和我爱人的，她也是警察。在组织发现孩子能要挟汪某时，我才做了移植，现在应该才有两个多月，她会在爱与期待中诞生。”
苏秦没有再说下去。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画面切走了。
宋宁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夕阳正在沉下去，橘色的光把客厅染成一片暖色。她看着远处天际线的轮廓，看那些高楼在暮色里慢慢模糊。
案子结束了，汪钱峰死了，一切看起来结束了，可宋宁都知道，这只是一个，以后还会有无数个案子等着她。
她不禁会想。
如果有一天，杜慕钰陷入同样的境地，她做不到岑茗那样冷静。
所以她做了决定。
这个念头在毕业典礼那晚就有了，它一直在那儿，沉在心底，压着她。只是她以前不承认。
现在不得不承认。
杜慕钰值得一个安稳的人，她值得这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包括一段甜蜜的爱情，而宋宁知道，自己不是那个人。
她转身离开窗边，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果酒，那是母亲从国外寄来的，说是酒其实根本没度数，果香味，放在冰箱里一直没喝。她又拿出两个玻璃杯。
然后她给杜慕钰发了条消息：“吃饭了吗？”
回复来得很快：“正准备吃。”
宋宁拿起酒和杯子，走出家门，站在2201门口，敲了门。
杜慕钰穿着家居的T恤和短裤，散着头发，素着脸，看到宋宁时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的酒瓶上，再移回来。
谁也没说什么，侧身让开了门口。
崽崽从门后窜出来，在宋宁脚踝上蹭了两下，宋宁弯腰摸了摸它的头，走进厨房开酒。淡粉色的酒液倒进杯子里，果香味散开来。
杜慕钰在灶台前煮面。锅里的水开了，她把挂面放进去，用筷子搅了搅，盖上锅盖，转过身来。两个人隔着料理台对视了一秒，谁都没有说话。
面煮好了，一人一碗。
杜慕钰问：“明天要报道了吧？”
宋宁“嗯”了一声，低下头接着吃自己那碗。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客厅只开了餐桌上方那盏吊灯，暖黄色的光打在两个人身上，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柔和的颜色。
酒杯快见底的时候，杜慕钰把空杯放在茶几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崽崽被她摸得翻出肚皮，她低头看着猫，没有看宋宁。
“宋宁。”她开口了。
宋宁的心跳被这一声猛地攥住：“怎么了？”
“你到底怎么想的？”杜慕钰深吸一口气，声音开始发颤，“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今天一起吃早餐，明天在棚里看都不看我一眼。刚认识时装不认识我，装了一整个学期。现在又开始了，又在装了。”
“我讨厌这样。”杜慕钰说，声音终于有了哭腔，但她咬着嘴唇把那点声音堵了回去，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眶里那层水光压下去了一点，“我讨厌猜你在想什么。我讨厌你今天靠近我明天又躲开我。我讨厌你明明什么都知道，明明什么都做了，就是不肯说那句话。”
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
“宋宁，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杜慕钰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那四个字，就这么难说出口吗？”
宋宁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微微颤着的嘴唇，看着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的脸。
她多想说出那四个字。从开学第一天在课堂上听到杜慕钰的声音起，她就想说。从毕业典礼那晚杜慕钰吻她时，她就想说。
我喜欢你。
四个字，简简单单，小学生都会说。但她说过那么多情话，录音时写稿时都会说，可偏偏现在这四个字，她说不出。
就是说了，然后呢？然后她们在一起。然后有一天她可能接到一个任务，不能说去哪，不能说做什么，不能说什么时候回来。然后杜慕钰坐在家里等，等她电话，等她消息，等她回来。
再后来的某一天，她可能回不来了。
她的脑子里闪过无数张未来的蓝图，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了，连看眼前人的勇气都没有。
“对不起。”
杜慕钰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浑身都僵住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她强撑着不让它流下。
她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宋宁觉得那目光要把她整个人看穿。
最后释怀似地轻笑：“那就算了。永远都别说了。”
她站起来，没有再看宋宁，走到门口，拉开门。
“你走吧。”
宋宁站起来，腿有点软，扶了一下沙发扶手。她走回客厅拿起手机，走到门口。
走到杜慕钰身边时，顿了一下。
杜慕钰抬眸看了她一眼：“我不喜欢胆小鬼，我们也早就不是师生了，以后工作归工作，生活归生活，我们没有那么熟。”
宋宁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点了点头，退出了房门。
门在身后关上了。
宋宁站在2202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站了很久。走廊里的感应灯灭了，黑暗涌过来。她没有开门进去，也没有转身敲门。就那么站着，在黑暗里。
她知道，她们没有以后了。
无论是上天给予她们的那条线，还是宋宁自己挫就的那条线，都被硬生生截断了。
她转动把手，推门进去。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恢复安静。2201门缝里透出一线光，细细的，橘黄色的，然后那线光也灭了。
2201的灯关了。
走廊彻底暗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