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暴露 算了，不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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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宁回到家，立刻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她没有开房间的大灯，只留了桌上一盏小台灯，昏黄的光圈刚好罩住键盘和她的脸，其余部分都沉在暗处。
她按照岑茗给的加密渠道登录上去，在对话框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今天记住的那个地址。
每一个字她都反复确认了三遍，确认和纸条上写的一模一样，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对面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弹出：
【确认，销毁】
宋宁按照指示操作完成，手指从键盘上抬起来，靠进椅背里，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闷在胸腔里太久了，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酸胀感。
她正准备关闭页面，facebook上突然弹出一个视频通话的请求。
宋宁愣了一下，点了接受。
岑茗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她没在办公室，背景看起来像是一辆车的内饰，光线很暗，只有仪表盘上那点幽幽的蓝光打在她脸上。
“岑姐。”宋宁叫了一声。
岑茗没有寒暄，开门见山：“知不知道因为你一句话，我要加班多久？”
宋宁愣了一下。
岑茗的表情还是那样。但多了几分无奈。
“结婚证，出生证明，”岑茗靠在椅背上，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你倒是张口就来，孩子？你知不知道孩子出生日期几月几？户籍落在哪个区？疫苗本上的章是哪家医院的？这些东西不是一句话就能变出来的，汪钱峰要是追问你怎么办？”
宋宁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对不起，岑姐，我当时……”
“我知道。”岑茗打断了她，语气没有变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汪钱峰那种人，你不那么说，他不知道要在杜慕钰身上打多久的主意，也可能当天晚上就把人绑了。你做得也没错。”
宋宁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以后要注意，”岑茗说，声音放轻了一些，“就算是爱妻心切，也要斟酌着说。”
宋宁努力扯了扯嘴角漏出一个笑容。
岑茗没有追问，也没有笑。她只是收回了目光，看向车窗外面的某个方向，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派的调子。
“行了，这几天你什么都不要做。等着。”
宋宁点了点头：“明白。”
“还有，”岑茗的视线转回来，落在屏幕上，“不要主动联系任何与这次任务有关的人，苏秦不一定会再去棚里了，你什么都不要管知道吗？”
“好的。”
岑茗点了点头：“对了，这个电脑你自己想办法销毁，特别是主板硬盘什么的，等结束了让你苏秦姐给你配个顶配的，或者买一个我给你报销。”
“明白。”宋宁回。
岑茗看了她一眼，然后挂断了视频。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书房里恢复了安静。宋宁盯着黑色的屏幕看了几秒，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把那些不该有的表情揉散了，然后关掉加密页面，清除痕迹，格式化，合上电脑，将零件拆出来全部碾碎然后冲进了厕所。
接下来的几周，日子过得像被人按下了慢放键。
录音棚里的工作还在继续，但“聆歌”没有再出现。网上传说她孕期反应比较大，医生建议静养，所有活动和工作都取消了。
两人有时会在电梯里碰见，偶尔说上几句话，宋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突然没有勇气去追求杜慕钰了。
在棚里的时候，杜慕钰对她和对其他cv没什么区别。该指导指导，该纠正纠正，语气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休息的时候宋宁给她倒水，她会接过去喝，喝完说一声谢谢，然后继续看剧本。
一切都很正常。
【可正常到不正常了！按照预想，宋宁现在应该是展开猛烈追求的阶段，但是据观察，没有动静。】
林晚栀经常在备忘录里为好友记上一笔。然后继续观察。
只有在某些瞬间，杜慕钰的防线会露出一条缝。
比如有一次宋宁在棚里录一段秦熙的独白，录了好几遍都不满意，情绪怎么都顶不上去。她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发现杜慕钰正看着她。
那也是像是看到一只淋了雨的小狗，想伸手把它拢到屋檐下，又在伸出手的前一秒收了回去。
杜慕钰发现宋宁在看自己，立刻移开了视线，拿起剧本翻了翻，语气不咸不淡地说：“这段不急，你先找找感觉，今天不行就明天再录。”
宋宁看着她假装看剧本的样子，没有说话。
那天的独白在杜慕钰说完话后就过了。
又比如有一次下班。杜慕钰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到宋宁站在车旁边，脚步顿了一下。
“给你的。”她把袋子递过来，眼睛没看宋宁，像在交代一件很麻烦的事，“我妈从老家寄来的桂花糕，太多了，我吃不完。”
宋宁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透明的包装袋里，金黄色的桂花糕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块都印着花的形状，隔着袋子都能闻到桂花的香气。
“谢谢。”宋宁说。
杜慕钰“嗯”了一声，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宋宁拎着那袋桂花糕站在原地，看着白色宝马驶出地库，消失在拐角。她低头又看了一眼袋子里的桂花糕，嘴角弯了起来。
她捧着那袋桂花糕回了家，放在书桌上，那个相框前，看了好一会儿才舍得拆开吃了一块。很甜，甜得她喝了两杯水。
但那些都是偶尔的细碎的像星星一样闪烁的瞬间。
大部分时候，她们之间还是隔着那层透明的膜。不冷不热的，礼貌周全，分寸得当。
宋宁没有主动打破它。
因为她不敢。
她从前不知道原来做警察需要牺牲这么多……即使是苏秦那样的技术型人才也避免不了这样的任务……
穿上那身衣服，就代表把自己的身体和命都交给了国家和人民。
宋宁在半月前和岑茗那通电话后问自己：
你后悔吗？
她的回答是，是的。
她想轰轰烈烈地追求自己爱的人，甜甜蜜蜜地和她恋爱、结婚，或许多年后她们真的会有一个小宝宝，然后平平淡淡地守着她们走完一生。
她明明可以考个艺术大学，将来无论做作家还是编剧亦或者配音演员，都是一条稳定的道路，再不济就算吃家里的家底都够她们花几辈子。
可她偏偏选了一条最截然不同的路。
宋宁以为那样就能保护她，可现在看来。
当警察啊，到底是能救她于水火，还是会亲手把她送进火坑。
宋宁不敢去想一个不远的事实，当她们都爱到这辈子分不开的程度后自己出任务残废了，甚至牺牲了怎么办？
自己死了还好，要是残了，她要让杜慕钰照顾自己一辈子吗？
这些问题这几周宋宁问过自己无数次，最终的答案是：
放弃吧，别再招惹她了，趁她还没有爱你爱到无法剥离，她值得更幸福安稳的生活。
你要幸福再幸福啊，杜慕钰。
八月底，公大开学前的倒数第三天。
宋宁在录音棚的休息区看电视。
其实也不是特意在看，就是棚里在调试设备，大家都在等，有人打开了电视，随便调了个新闻频道，声音开得不大，背景音一样嗡嗡地响着。宋宁靠在沙发上翻手机，杜慕钰坐在旁边看剧本，林晚栀在调音台后面整理文件。
棚里还有几个工作人员，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吃外卖，整个休息区弥漫着一种工作日下午特有的懒散气氛。
电视里播着一条社会新闻，然后是财经，然后是国际要闻，女主播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刚刚收到的消息，近期爆火的越剧演员‘聆歌’的真实身份，系国家重侦组二级警监苏秦。据悉，苏秦同志在一起重大案件的侦破过程中身负重伤，目前正在医院接受治疗，具体情况有待进一步通报。”
宋宁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沙发上。
她立刻抬起头，看向电视。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是一张证件照，深蓝色的警服，白色的衬衫领，肩章上缀着二级警监的麦穗和星星。照片里的人没有笑，眉眼比聆歌锐利了很多，下巴微微抬着，目光直视镜头，和那个南方的柔女子大相径庭。
“据可靠消息，苏秦同志以演员身份为掩护，长期深入犯罪团伙内部，历时近一年，成功获取了该团伙的核心犯罪证据。昨晚，警方根据苏秦同志提供的情报展开收网行动，一举抓获以汪某为首的多名犯罪嫌疑人。”
画面切换了。一个男人被两名警察押着走出某栋建筑的大门，头上蒙着黑色的头套，手腕上戴着手铐。他的身形宋宁一眼就认出来了，汪钱峰。
他走路一瘸一拐，手臂上缠着绷带，去掉了“好好先生”那层皮后他再也没有了温和的气场。
“……据悉，汪某涉嫌组织、领导犯罪集团，实施跨国网络犯罪、洗钱、非法获取国家机密等多项罪名，涉案金额巨大。法院将进行一审，不少网友表示建议判处汪某死刑，立即执行。”
宋宁正在逐一数着汪钱峰的罪行，忽然身后传来椅子的嘎吱声。
她转过头去，林晚栀整个人从调音台后面站了起来，嘴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手里的文件散了一地都不知道。她盯着电视屏幕，瞳孔剧烈地抖着，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不可置信。
“这……这是……”她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聆歌？这是聆歌吗？二级警监？卧底？”
没有人回答她，此时此刻应该不止她们一屋子人懵掉，全网应该都懵了。
杜慕钰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手里的剧本。她坐在沙发上，微微前倾着身子，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目光钉在电视屏幕上。那张照片又切了回来，苏秦穿着警服的脸依然停留在画面中央，深蓝色的制服衬得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杜慕钰的嘴唇微微张着，没有说话，没有动作，整个人像一尊雕塑。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暴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