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虚作假》123RIKI

4、再见 自古红颜多

　　自古红颜多薄命，季青母亲的美好愿望终归没能实现。
　　武观十七年，慧嫔病危，使了许多钱，托关系递牌子让家人来见最后一面，等办完手续都有些迟了，等到五更多时，天都未亮，季青母亲领着季青匆匆进宫时，慧嫔已经吐出了最后一口气，姐妹俩近十年见的一面最后竟是此生最后一面。她封嫔后并不受宠，又无显赫家世，皇帝并没有追封她，因为生子，按照嫔的位份先葬入帝陵。
　　季青已经十四岁，将笄之年，却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她和母亲站在玉芙宫的宫门外，内殿里几个六局、掖廷局和奚宫居的人在做净身等流程，殿门口跪着一单薄少年，昏暗的天色衬得这少年更加单薄。
　　这天下了很大的雪，积雪早已厚厚地盖住原先的地砖，那宫院里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黑色脚印，将这初雪踩得脏脏乱乱的。朝会的大明宫那边由御史和太子正领着一众大臣参加朝会，季青来时在马车里听见赶路骑马的官员感叹，“瑞雪兆丰年，今年初雪来得真好，一片雪一锭银啊！”
　　季青的母亲这些年身体也不太好，她的母亲此时险些站不住，她呆呆地走到内殿口，宫人已经给她的处理了九窍，季母脚步几次想上前又退回，最终身体颤抖着跌落在地上，上一次来时这宫殿还干干净净的，漂亮得让人流连忘返，如今宫女银儿过来慌乱扶起她，提醒道，“夫人，别喊出来，宫里不许哭丧的。”季青赶快跑过来，看见跪在门口成淩的脸，他也已经十三岁了，棱角开始成型，五官更加立体，那股沉稳的气质更重，个子想必比季青高太多，跪着也到季青胸处，他的脸上没有泪水和悲戚的神色，但却惨白，白得和初见的姨母一样，她不知道如何称呼这位表弟，男女又到了避嫌的年纪，她疑惑唤他，“成淩？”
　　成淩没有理她，跪得太久，膝盖都已没了知觉，人也陷入一种超脱的状态，季青看他的指甲已经浓紫，脸颊上有不正常的红晕，她突感不妙，立即用手试他的额头，额头烫得吓人，成淩被额上的一瞬的冰凉弄回了神，他呆滞地回望着急的季青一眼，不清楚她是谁。季青连忙叫住银儿，“银儿姑姑，快叫大夫，他发烧了。”银儿又匆忙喊来太监，“快去太医院叫太医，三皇子病了。”
　　季青看了眼地上的母亲和慌乱的银儿，宫人都聚在一处哭，不知哭谁。她急得跺脚，立刻对两个宫女喊道，“快点去多拿几个热水袋来，夹在三皇子的颈部、腋下、大腿内侧和膝盖。”“你们几个过来慢慢把三皇子扶起来，他应该膝盖没知觉了，如果扶不起来就把他背到房间里。快！”
　　成淩听着这个陌生女子在这里照应，他不想理也不想管，几个太监已经背着他去他的寝殿，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任由她在外面吩咐太监给他擦拭，喂药。季青又去正殿看母亲，她的母亲已经吐了口血晕了过去，由银儿在偏殿照顾，她走到银儿旁，将一张银票塞给她，“姨母走得急，想必还没来得及给你们寻后路。我记得你也快二十五放出宫了，这是我替姨母谢谢你的。”银儿惶恐推辞，“姑娘，慧嫔已经早早替我安排了，自从上次你们离开，她就一直在喝药，硬抗到如今也是想博季夫人说的一线生机。前几天一直说胡话，昨夜突然回光返照，把几个宫人都叫到跟前，给了银子和去处，可惜最后没撑到见你们最后一面。”
　　季青愣了一下，心里戚戚然，心道：妾室，不管是谁的，都这样凄惨。又问道，“最后她可有留什么话给我母亲或者三皇子？”
　　银儿摇摇头，“三更的时候慧嫔最后见了三皇子，等我们再进去，慧嫔已经归天了，三皇子出来后就一直跪在外面，我们也不敢劝，他...他应该也很伤心。”
　　季青看了银儿一眼，觉得她说话有些不对，又抿嘴不再追问。她强硬地把银票塞在她手里，“银儿姑姑，不管怎样，这是我和母亲谢你的，不管从前还是以后...如果出宫以后有事你就到季家递话，我能帮的必定帮。”季青还想说什么，太监来寻她，“姑娘，太医开了药浴，三皇子不肯，正在发脾气呢。”
　　季青稳住银儿，“姑姑，请你先帮我照顾我母亲，慧嫔归天，我们也不好久留，等她醒来我们就该出宫了。”
　　当季青踏过偏殿门槛，里面传来铜盆落地和喝斥的声音，“滚出去！”季青站在门口，心知她不该管亦管不了，但是眼下混乱的玉芙宫，她不管又如何？
　　站在寝殿外面，屏风遮挡着床上单薄的男子，屏风是用薄薄的贝壳磨平做的，在刚刚升起的太阳照射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绮光。她看不清他的衣着，女眷也不该擅自入内，她行了个礼，“民女参见殿下。”
　　里面的声音停了，又听得讥讽的声音，“你是谁？”
　　“民女季青，慧嫔是我的姨母。”季青不卑不亢答道。
　　里面传来笑声，少年刚刚变声，低沉沙哑的笑声却充满悲凉，“这么说，本殿下该喊你一声表姐？”
　　季青想起小时候就老神在在的成淩，又看他现在装疯卖傻，心里浮现一股厌烦，可是姨母还没入土为安，她又怎能放任不管？
　　“按理说，殿下是该喊我一声表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