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虚作假》123RIKI

5、初探风云 里面忽地没

　　里面忽地没了声，安静了许久，久到季青都怀疑那人是否昏倒，她见他不出声，软下声音道，“成淩，慧嫔走了我和母亲也很伤心，母亲刚刚吐血晕过去，玉芙宫现在乱作一团，而你不知为何也像存了死志一般，你是皇子，我是草民，虽然有贵贱，可我们始终是一家人，母亲和我总是向着你的。你也快出阁了，出宫建府后如果…有吩咐，遣人到长安如玉斋来找就是，什么都行。按照宫规待会儿我就要和母亲出宫，玉芙宫的事只能交由你来处理，你的路还很长，望你…珍重，万事小心。”季青叹口气，她又看一眼屏风后模糊瘦削的人影，此后都需他自己一个人小心。
　　季青的母亲悠悠醒来，心中虽大恸，但是眼下都已成了事实，她虚弱地招呼自己的女儿过来，问了几句成淩怎么样，季青只说一切都看他自己。季母沉默片刻，同女儿把从家中带来的几百两银票悉数全交给银儿，代转交给成淩，这已经是她们母女手里的所有现钱。
　　母女二人在巳时才匆匆随着太监往宫门走，冬天的午时太阳晒的人暖暖的，远处几个大臣刚刚吃完廊下食一边笑谈一边往外走，季青远远看了一眼，后宫一个小小的嫔妃死去对前朝来说并不重要，他们日常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男人的心里总是装满所谓的宏图伟业、江山社稷，没有一点空隙放得下女人的点点情丝，只是可怜成淩还未丰满羽翼，母亲的娘家对他也无益，不知往后怎么走。但是季青又冷静地想，如果他真的可以成一番大事，此种遭遇也只是开胃小菜罢了。
　　她正出神想着，耳边突然传来男人疑惑的声音，“这是哪家夫人小姐，这个时候出宫？”
　　季青低着头，看着视线里金丝的黑色短靴和红色的绛纱袍一角，那纹路像是藻、粉米、黼、黻四章，腰间挂着玉柄剑，佩绶带，旁边也有一位紫色的常服，腰间也佩戴玉器，季青心理一震，和母亲跪下，不敢贸然抬头冲撞贵人，只敢等着太监先回话。
　　那太监跪下请安，“参见太子殿下、楚王殿下。回太子殿下，今早慧嫔娘娘归天了，正好赶上今天家人探视，按照规格，妃嫔去世家人不可以治丧，所以奴婢带着慧嫔家人出宫。”
　　发声那人又继续问，“慧嫔？”沉思许久，才问，“是三弟的母亲？”
　　太监回是。
　　太子成治看着跪下的季青，他比成淩大三岁，如今已十六，一直在上书房甘露殿与皇帝学习政务，他虽未束冠，但仍然能看出成熟稳重的样子。他还未开口，旁边的大皇子成景已经出声，他比太子大一岁，不同于太子温润沉稳的声音，他明显带着不屑与冷漠，指着季青，“抬起头来。”太子不着痕迹皱了一下眉，对于他这个是兄长也是表兄的大皇子心中不喜，却也忍耐下来。
　　季青十四岁，虽仍然带着一点婴儿肥，但是已经出落得非常美丽。她的姨母和母亲都是美人，白嫩的皮肤，小小的瓜子脸，圆圆的像葡萄一样的眼睛，配着浓厚的长睫毛，眉如远山，又因为自小长于江南，她的身上带着知书达理的温软气质，一身贵重的素色动物皮毛斗篷，加之冬天冻得略红的脸蛋，显得她整个人明眸善睐，让人移不开眼。季青起身对着太子和大皇子楚王行礼，温声道，“民女参见太子殿下、楚王殿下。”
　　太子成治看到季青的第一眼，不自觉倒吸一口气，脑海中只有惊艳两字。不自觉呆呆看了一会，楚王成景注意到太子的反应，皱了眉，但是碍于太子殿下没发话，他也不能说什么。
　　“不必多礼。慧嫔的事节哀，不知道三弟怎么样了？”成治回过神，礼节性地问道。
　　季青这时候才抬头看向太子，他还穿着朝服，半束着发，因着成家有鲜卑的血统，他的五官比江南那边男子更为立体，玉冠华服，身材欣长，面容俊朗温润，人如其声。反观这大皇子成景，比太子年长一岁，年十七却脸上毫无稚气，像是成年的弱冠男子，听闻十岁时封为楚王，十五岁时出宫建府，他的脾气应是略急躁，和太子十分相似的脸型和五官，竟然露出一丝恶气。
　　季青答道，“谢太子殿下。三皇子在雪中跪了好几个时辰，差点失温，现在太医正在给他看病。”
　　成治点点头，表示了解，对着季青说道，“待会儿我和皇兄会一同去看看三弟。”
　　他还想和季青说话，楚王成景不满，他不愿意太子和别的皇子走得太近，于是对着太子说道，“太子殿下，父皇和左仆射还在甘露殿等我们，我们别耽误了时辰。”
　　太子成治心里有些烦这所谓兄长，但是面上仍然一片祥和，点点头，和季青说到，“雪天路滑，姑娘小心。”
　　季青温柔地谢过，她本想此事就此结束，突然想起太子此时去见皇上，又想起之前父亲说过的这太子的身世，这是个非常好的时机和皇上谈起丧母皇子的事情，虽然不知是否有用，但是她还是对着已经走了几步远的成治喊道，“太子殿下！”
　　成治疑惑转头看去，季青已经对着他跪在雪地上，她的眼泪来得真快，就在成治的注视下流下好几行，一滴一滴黄豆大的晶莹珠子砸在雪地里变成一个个小圆点，本就姝色，如今这雪景，这红墙绿瓦，竟让天地都失了颜色，他听见季青恳求道，“太子殿下，三皇子自姨母慧嫔归天后十分消极，刚刚不肯吃药，像是存了死志一般。民女和母亲心有万般牵挂也无法留在宫中照看，肯请太子探望时帮忙劝解一二，解了他胸中郁结，好平安度日，民女和母亲万分感激，来世定当结草衔环，以报太子之恩。”说完这话，季青在雪地里磕了几个头，太厚的雪使得她的狐毛帽子沾了雪，她定定地含着泪望着太子殿下，眼泪要落不落，惹人生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