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将死》赫连静水

32、坂口安吾 乱哄哄

　　乱哄哄的剧场里，到处是惊慌的人群。根据太宰的形容，久米像炮弹一样从高台上坠下，直接磕碎了脑袋，与谢野晶子也无力回天。
　　在假设罪犯是按照天人五衰的逻辑来实施谋杀的之后，他曾经认为，久米正雄失去对音准的把控，就算是应上了“声乐不起”，给侦探社寄演出票算是保底，没料到杀人者是真的丧心病狂，在这种场合下直接动手。
　　至于出事之后异能特务课能快速到场，尾崎长官衣袋里还揣着一张没使用的剧场门票。尾崎很久以前就收到了这部剧千秋乐的门票，曾经脑子正常的时候，打算让他陪着一起看久米的剧，并在结束后和老朋友们一起出去喝酒。
　　结果，曾经的想法被胡思乱想的脑子终结了，现在的尾崎长官看着气势不输往日，心里怕是一直在叫嚣着，看过久米的尸体就赶紧离开这鬼地方，回到异能特务课的地堡里，找个往日的朋友倾诉心里的恐慌吧。
　　几百观众，多数都挤在剧场的大厅里，吵吵嚷嚷地传递着恐惧和阴谋论，久米正雄在剧目结束后，在舞台上走到了人生的终点，没有过强的心理素质的普通人，很难能够平静接受。
　　“檀，快速调查在场观众情况，无关人员签了保密协议抓紧放走。”安吾吩咐下属，快步追上上司，希望能用最低的代价解决问题。
　　“不必那么麻烦，把观众都召集到大厅，我能看到的范围里。”尾崎听到了他的安排，大概是觉得这样做效率太低，也是，参事官的异能可以大规模使用，在这种情况下控制局面，过分的好用，只是［人生剧场］的作用，不是他愿意看到。
　　武装人员举着枪械，在大厅里驱赶观众，年轻女性为主的观众群体尖叫着瑟缩在一起，恐惧地望着前方的尾崎士郎。
　　安吾赶紧把檀抓到尾崎身后，远离尾崎的视线范围，一旦尾崎士郎无差别发动[人生剧场]，视线范围内的人都可能会受到他的精神规训，变成一条听话的秋田犬。
　　侦探社的人已经撤离了剧场大厅，猎犬们还没有进入大厅范围，地面上泛出不起眼的蓝光，框住了大厅里推推搡搡的人群。
　　［人生剧场］！
　　请选择你的故事，请选择你的结果。
　　安吾回想起曾经被［人生剧场］选中的经历，刻骨铭心又不堪回首。百多个路线和结果中，坚持本心，从各种场景中做到最初选择的结果，能够成功突破人生剧场的人凤毛麟角，没有做到自己最初选择结局的人，则被尾崎强制规训，成为尾崎的忠实木偶。
　　观众们一个个放下激动的双手，表情从惊慌恐惧变为了呆板麻木。他心有不忍，却无能为力，尾崎和他的武装部队，早就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的［人生剧场］，现在站在尾崎身边，又没有进过人生剧场的人，大抵只剩下檀和八千代了，如果可能，他希望他们永远不用去［人生剧场］里体验人生。
　　“青木，盯着他们，挨个审问，有意外地控制起来。安吾跟我走，去看看久米到底是怎么回事。”尾崎命令。
　　久米的尸体趴在舞台正中，血液浸染出一块鲜红的区域，红红白白的混合物应是老人尸体的组成部分。江户川乱步揣着手站在一旁，满是漠不关心，陌生人的生与死对大侦探没有本质区别，江户川只愿意看到能看到他的人，也只愿意看到他希望看到的。
　　“江户川先生，久米的死，您怎么看？”他问江户川，以自己的身体素质，堕落论能少用还是尽量少用。
　　江户川全身都表现着抗拒和不耐烦，无聊地打招呼：“是坂口参事官辅佐啊，呦，还有尾崎参事官，久米真有排面，居然把影子参事官都召唤出来了。”
　　“江户川乱步！”尾崎长官表情不善，看着快发毛了。
　　“多么明显的高处坠落，没人推他，就是脚滑失足，脑袋撞在台阶上当场死亡。”江户川指着尸体，满不在乎地说。
　　尾崎用袖子捂着口鼻，探头细细打量，紧紧皱起眉头，口中念叨：“[破船]，他掉落的瞬间发动了[破船]。”
　　现场众人目光聚集在尾崎参事官身上，等待上位者可能的解释。
　　安吾蹲下，抚摸舞台地面，发动[堕落论]。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久米死前的场景，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久米听到刺耳的印象啸叫后，脚下一滑，头朝下栽下高台，在坠落发生时，久米表情惊悚，瞬间形容衰老，变成了老人。
　　“尾崎长官，久米是在坠落过程中瞬间衰老的。”如果没有久米体貌变化，他很可能会把久米的死亡当成意外结案。
　　“正雄的异能［破船］很有意思，能将破坏物体暂时恢复到完好状态，还可以运用到人身上，异能结束后，物体回到原来的状态，而他的身体状态会根据刚才恢复的东西难易程度变得老或者衰败，一般恢复东西多长时间，身体就会变老多久。”尾崎的手闭上久米未瞑目的双眼，叹息不已，“正雄这家伙，估计又用异能修复了什么根本修不好的东西吧，身体老成这样。”
　　灵感在脑中一闪而过，他看向太宰，问道：“太宰，芥川呢？”
　　太宰递过字条，他对着灯光看到了便签上熟悉的菊池家纹，发动［堕落论］，他看到了芥川写纸条的前因后果。
　　“尾崎长官，”他把字条展示给参事官，“芥川在救下坠海的菊池之后，陪菊池住在久米家的康养中心，久米每天用异能帮菊池吊几个小时的命。这是康养中心的地址，菊池怕久米也在天人五衰死亡名单上，派芥川保护异能副作用期的久米。夜场开场后不久，芥川接到电话，留下字条离开剧场。”
　　“檀，你带人去这个地址，去找菊池和芥川的踪迹。”参事官目送檀带队离开，发现了太宰亲自收押的年轻人。“阿治，这家伙是谁？”
　　太宰把瘫软的松本扔到他们面前，笑嘻嘻地说：“松本清张，久米请的侦探，异能是［黑雾］，他可以张开黑雾保护目标人物。”
　　松本从地上爬了起来，被缚在身后的双手勉强撑住身体坐直，斜眼扫视着尾崎和他，问：“异能特务课的长官们，我是松本侦探社的侦探松本，松本清张，受雇于久米正雄，调查谁要杀他。”
　　“这个异能有意思，你是正雄雇来保命的吧。”尾崎士郎说。
　　“剧场开场前，敦说灯光不亮，是你的异能结果吧。”江户川插嘴，“久米登上高台时，灯光明显也不正常，都是你做的手脚。但是你的异能没有接住坠落的久米，只有两个可能，一是久米的死出于他自己的死志，二是你的异能虽然笼罩了久米却没有被触发，凶手很了解久米和你的能力。你异能的触发条件是什么？”
　　“我凭什么告诉你？”松本居然嚣张起来了，好像看江户川很不顺眼。
　　“说！”尾崎的长刀出鞘，比在松本眼前，喝道。
　　松本的眼珠转了几圈，咬咬嘴唇，还是张开了嘴：“需要杀意，如果有人抱着明显的杀意要伤害我保护的人，黑雾的保护机制就会触发，没有杀意我也没法驱动［黑雾］强行变化。”
　　“拷起来，带回去拷问。”尾崎命令道，接着刀尖指向舞台之下。“川端队长，这场戏好看吗？”
　　猎犬队长坐在剧场后排的角落里，微笑着鼓起掌来。
　　三岛恭谨地坐在旁边，全身绷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