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将死》赫连静水

30、谷崎润一郎 [细雪

　　[细雪]张开，整个后台都算作他的掌控范围，他隐秘地观察着后台的每一个演员和剧务，就像躲在雪地里的松鼠，小心翼翼地探头探脑，寻找自己的目标。异能之中，一切尽在掌控。
　　谷崎漫无目的地移动着，忽然明白了敦说的，舞台灯光黑了是什么意思。远离化妆间之后，开着门的化装间，远远看去灯光昏暗朦胧，和明亮的久米化妆间对比明显。沿着墙角再次赶往化妆间，明显感受到[细雪]的范围被压制变小。
　　“什么人？！”[细雪]中掺杂了黑雾，他显出身形，用细腻的雪花挤压黑雾的空间，用幻境迫逼迫黑雾的主人按照他控制的路线移动。
　　黑雾凝成人形，紧张地跳入阴影，试图借助阴影再次张开黑雾遁逃。他紧追不舍，控制着[细雪]制造幻境，在雪片的幻影中辗转腾挪，死死咬着黑影不放。一直逼到后台放置废弃杂物的墙角，雪中的暗杀者掏出匕首，横在了黑影的脖子上。
　　“奈绪美小姐，还有5分钟开场，抓紧回座位呦。”谷崎的耳麦里传来太宰的声音，前辈充满恶趣味的笑声，和他当前的场景半点不搭边。
　　“你是谁？”黑雾的主人并不紧张，刚才笼罩在他全身的黑色消失了，露出了一张眉清目秀的脸。男人二十多岁，头发浓密蓬松，穿着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如果再提上公文包，就很像刚下班的办公室白领。
　　“河合奈绪美。”他还没忘记正在假扮直美。
　　“河合小姐，我是久米先生雇佣的侦探松本，松本清张，”松本见他没有放下匕首的意思，伸手指了指他胸口的贵宾吊牌，“看在久米先生的份上，能不能把刀子放下在说话？”
　　河合小姐更生气了，刀子又用力向下压了压，轻声说：“久米要你调查什么？有没有去调查年轻的女孩子？”
　　“河合小姐你想得太多了，久米正雄这样的大人物，身边什么女孩子找不到，还需要我调查吗？”松本感觉到脖子上的压力越来越大，双手上举，作投降状。“久米说有人想杀他，雇我调查谁要杀他。”
　　“今天下午的时候，我看到异能特务课的人来找他，是被他自己赶走了。”
　　“这老鬼头不信任官方的人。”松本说，“异能特务课之前来过三次了，有两次是那个叫檀的搜查员，上周还有来过一次高官，好像是参事官驾到来着。”
　　“尾崎参事官？”
　　“呀，河合小姐知道尾崎，你也是侦探吗？”松本诈他。
　　“我不是。”
　　“难道是那个黑风衣的手下？”难为松本，刀载脖子上，还勉强模仿出芥川咳嗽的样子。“你见到黑风衣的时候根本不害怕，不是他们的人，就是和他有竞争关系的人。小姐这么可爱，现在我脖子上还没见血，可见你不隶属于那群暴力爱好者，你是武装侦探社的吧。”
　　剧场里响起了音乐声，幕前热场演员开始调侃，身后传来熟悉的咳嗽：“咳咳，松本不是敌人，久米有在下保护，你们都回去。”
　　是芥川。
　　“告诉芥川，看好久米，不要让他做超出规定动作以外的事。”耳边传来太宰先生的声音。
　　“也不要让久米说不该说的话。”乱步先生补充。“直美小姐该回座位了，演出都开始了，这灯光效果可真像战场。”
　　他转达了太宰和乱步先生的话，松开松本，回到座位上。太宰先生瘫软在座位上眯着眼半睡半醒，倒是前排的名流们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私语。
　　佐藤春夫：“难为正雄了，这种剧目他也排得出来。”
　　志贺：“这个剧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武者小路实笃：“文化省的任务，要写这种剧本在国内演。我国女子爱上战胜国的男性，并奉献自己。”
　　志贺：“你也接到了吗，武者？”
　　武者小路：“收到了邀请，但是实在写不出来。战胜国之人的确在武力和思想上较我国有优势，政体亦有和借鉴之处。但让我写我国美好的女□□上侵略者，实在是有违本心。”
　　佐藤松子：“这部剧的歌很好听，很多年轻女孩子好像很喜欢。”
　　佐藤春夫：“正雄的确很会排歌舞剧，就算是剧的内核再令人发指，他的歌总能传唱起来。不过国光可惜了，如果他还在，这个话剧的影响绝对不会只到现在这个程度。”
　　志贺：“春夫，你是想让剧目演出，还是不想让它演出呢？”
　　佐藤春夫：“公演了于我国无益，不公演不能让友邦心安啊。志贺，你们外务省就不能少搞点没有意义的交流呢，我国国民总不能看到的，都是战胜国所倡导的东西。”
　　志贺：“你搞得还少吗？最近在横滨的国际交流，几乎都是被你们佐藤家揽下了，我也没看到有什么弘扬我国文化因素。”
　　武者小路：“你们还看剧吗？这个白兰表现得太过羸弱了，所有的坚强都源自对战胜国男友的期待，她思想的觉醒和转变，都和母国所对立，这样的思想觉醒还不如不觉醒。战胜国所倡导的精神，难道是让我们当战胜国的大和抚子，并为之骄傲自豪吗？”
　　志贺：“我国的精神怕是出了问题，一味慕强不会让我们变强。武者，可以的话，多去写一些弘扬我们国民精神的小说吧，不能让年轻人都被这样的戏剧洗脑。”
　　武者小路：“好，我回去就准备。总不能让意见领袖都被战胜国精神规训，你看尾崎士郎规训过的那群人，现在都是什么样子。”
　　佐藤春夫：“你们外务省也该再强横一点，□□和侦探社前段时间搞掉了美国的行会（组合），还处理了‘天人五衰’这类的国际案件，你们外事部门就不能藉此站起来吗？”
　　志贺：“站起来不是我一个课长说的算，要看首相和外相怎么想，我们顶多在提交文件的时候夹带点自己的私货。”
　　佐藤春夫：“民间会社和官方是不一样的，志贺，官方选好方向，我们才好走下一步。总不能都像尾崎和他那个少年一样，尾崎说一句什么，他的少年（安吾）就为了他加班到死。”
　　剧目接近尾声，台下咿咿呀呀地唱着，太宰先生扑哧笑了出声。他转头看去，舞台的微光下，太宰的鸢色的眼睛明亮得惊人。
　　“安吾可没有被尾崎规训，他是自愿的。”太宰轻轻地说。“安吾是在为了他的理想和信念拼命，尾崎的[人生剧场]再厉害，也扭曲不了安吾自己的意志，他可比尾崎坚定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