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将死》赫连静水

29、谷崎润一郎 太宰先

　　太宰先生认识的人真多，谷崎在心中感叹，剧场不大的贵宾席里，前后左右都有和太宰打招呼的人。太宰先生游刃有余地和他们打招呼，把河合奈绪美介绍给这群横滨的上流人士。
　　“谷崎桑，我感觉现在的舞台灯光比昼场黑上不少，您看呢？”敦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他站起身，努力观察前方的舞台，或许是他不如月下白虎的眼睛敏锐，怎么都看不出和下午场次的区别。
　　“奈绪美小姐，是坐得无聊了吗？”太宰先生问，自然而然地抓起他的手，拉着他向贵宾厅外走去。“离开长还有一段时间呢，我们出去转转吧。”
　　“好啊好啊，我还是第一次来到剧场的二层，还没好好欣赏过外面的陈设呢。”他故作娇憨地回答，随着太宰离开。
　　刚走出去没几步，他们迎面遇到了带着芥川的久米正雄。中年人笑眯眯地盯着他来回打量，似乎是看出了他和直美的区别。
　　“奈绪美小姐吗？半天不见感觉您长高了不少。”久米打趣道，老头的眼睛黏在他身上撕不下来，像是在审视什么奇珍异兽。
　　他学着直美的姿态，对久米鞠躬行礼，恭恭敬敬地回答：“久米老师，因为您的贵宾票，我特意回去换了礼服，穿上了高跟鞋呢。再次感谢您的赠票，贵宾席的视野感觉和一层区别很大。”
　　“能给奈绪美小姐带来新奇的感受，也是我的荣幸。”老头油嘴滑舌，“不知道奈绪美小姐有没有兴趣随我来后台参观？可以看到演员们排练和准备的花絮呦。”
　　“哇，那也太棒了，谢谢您久米老师。”他再次鞠躬，现在他好像找到了直美的感觉，再想到眼前这家伙对直美的肖想无法成立，真是非常非常的有意思。
　　太宰先生站在他身后，久米不问太宰是谁，他也没有介绍，太宰就像是他的人间失格一样，不存在于久米眼里的幽灵。芥川的眼神时不时撇向太宰，但主要精力还是在他身上，大概“河合奈绪美”这个突然蹦出来的女人打乱了芥川的谋划吧。
　　久米慢悠悠地向前走，芥川亦步亦趋，姿态很像是养老院的护工。他踩着小碎步，跟着久米来到了后台侧面的一个小门旁边。再回头，太宰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芥川也没有表现出特殊，这两个人的默契好像事先安排过。
　　穿过小门，后台的第一站是乱糟糟的大厅，有的演员正在穿衣服，有的工作人员在调试道具，有人在实验灯光和话筒。
　　“久米老师，灯具照度好像低了一些，这一场结束之后，应该调换灯罩了。”
　　“久米老师，这几个话筒试音都和之前差一点，电子杂音突然多了很多。”
　　“久米老师，白兰桑的衣服，您看已经这个样子了，希望能顺利地横过这一场吧，如果您还需要排续集《中国之夜》的话，白兰的服装和道具都需要重新做了，我们之后还需要再办一场大千秋演唱会吗？需不需要服装组再赶制一份白兰的服装？”
　　“久米老师，男主角成田嗓子突然哑了，启用备用方案吗？”
　　久米刚到后台，各种问题纷至沓来，他没想到久米的工作如此之繁杂，鸡毛蒜皮的小事和男主掉链子这种大事都需要久米来做决断，那么久米要他来后台，有什么特殊目的呢？
　　“好，我知道了，启动备用方案吧，这样话筒的问题也就不存在了。”久米回答，“白兰的服装先撑过今晚的千秋乐，有问题的地方先缝补抢救一下，等到大千秋和续集的时候，我们给白兰更新一套戏服。”
　　“久米先生，千秋乐现场用事前录好的配音，这真的好吗？”工作人员还在纠结。
　　穿着男主角服装的演员成田突然冲出来，抓着久米的手说：“久米老师，拜托了，我可以的，我吃很多龙角散，一定能唱下来今晚的千秋乐。”
　　男主角的声音的确能听出用声过度的沙哑。
　　“你唱个音阶给我听。”久米双手抱胸，盯着男主角。
　　成田清清嗓子，清脆明亮的声音唱满两个八度，接着是一阵连续的咳嗽，看上去他能否坚持完整个演出都不好说。
　　“好了，再唱一次。”久米的眼睛锁定在男主角的喉咙上，好像在审视成田是否还有上场的价值。
　　男主角的声音圆润饱满，清脆明亮，不再沙哑也没有跟出一长串的咳嗽。成田睁大眼睛，仿佛感受到了奇迹，说道：“久米老师，我的嗓子居然没事了，比昼场时的状态还好！”
　　久米拍拍成田的肩膀，说：“这是我的小魔法，成田君，到开场之后，请不要说话和唱歌，等去舞台上展示你美好的歌喉吧。”
　　“嗯！”成田连忙鞠躬，退出包围久米的人群。
　　芥川皱起了眉头，拿起手机翻看起来，他余光看过去，似乎是一些数字和奇奇怪怪的曲线。
　　“久米先生，”芥川冰冰冷冷地打断所有人的热情，用杀气公平地洗刷着围堵久米的演职员们，“请不要忘记，您还有工作没有完成，您还带回来一位客人，让女士干等，不是绅士的美德。”
　　人群识趣的褪去，他跟随久米进入贴着久米字样的休息室，化妆镜上均匀排列的的灯泡经过镜面反射，整个空间明亮的晃得他头晕。
　　芥川推来高档电动轮椅，久米顺势坐下，抬手示意他坐在化妆镜前。
　　“河合小姐，不好意思后台就是这样，一直都乱哄哄的。他们耽搁了不少时间，到现在才能进入正题，”久米摩挲着下巴说，“您的身形和容貌都很好，非常符合我下一部话剧主角的形象，您考虑考虑，要不要来我的剧团当演员？”
　　“答应他。”伪装成耳饰的通讯器里传来乱步先生的声音，“答应他，你就能在后台好好转转，看看有什么异常。”
　　“好的。”他站起身，再次冲久米鞠躬，“久米老师，那么开场之前我可以在后台观摩一下，大家都在做什么吗？我刚刚高中毕业，这是我头一次来到舞台的后台呢。”
　　久米推动电动轮椅上按钮，轮椅挪到房间里侧的化妆桌旁，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吊牌，上面是用毛笔书写的“贵客”两个大字。久米坐着轮椅移到她面前，站起身，把吊牌挂在他的脖颈上，那双咸猪手，故意滑过了他的头发、脖子和脸颊。
　　“有了这个牌子，只要不妨碍演出，你在后台想去哪里都可以。”久米顺势抓起他的手，紧紧地攥了攥。
　　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恼羞成怒，耳朵和脸都烧得发烫，用力从久米手里抽回自己的手，狠狠地瞪上久米一眼，飞快地从化妆间里冲了出来。
　　这个老色狼，居然是要打直美的歪主意！谷崎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张开异能[细雪]，隐藏起自己，开始在后台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