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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洛书珩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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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书珩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金黄的格影。他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床帐看了片刻,才慢慢坐起身。
头还有些疼。昨天那一掌挨得不轻,后脑勺到现在还隐隐作痛。他抬手揉了揉,忽然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那只陶罐。
昨夜昏过去之前,他把陶罐塞进了枕头底下。此刻那东西正硌着他的后脑勺,凉凉的,沉甸甸的。
他把陶罐摸出来,举到眼前。
晨光里,陶罐上的符文清晰可见。那些弯弯曲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种神秘的图腾。罐身漆黑,泛着幽幽的光,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盯着那陶罐,看了很久。
然后他坐起身,披衣下床。
走到窗边,推开窗。
清晨的凉风灌进来,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院子里的芭蕉叶上还挂着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天很蓝,蓝得像一块洗过的玉,没有一丝云彩。
他趴在窗台上,望着那片蓝天,发了一会儿呆。
楼下传来动静。是苏远在院子里打扫落叶,扫帚划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厨房里飘出炊烟,混着米粥的香气,袅袅地升上天空。
很寻常的一个清晨。
可一切都不同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只陶罐。
这东西,在他手里藏了三天。
三天来,他无数次想把它交出去,又无数次缩回了手。他不确定这是什么,会牵连到什么。他不确定任何人——包括苏墨辞。
怀疑是他的本能。
他记不起过去,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警惕忘不掉。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没有人会平白无故相信一个从崖底捡回来的人。苏墨辞待他好,一定有原因。
他一直这样告诉自己。
可昨晚……
——凭我信他。
那个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挡在他身前,没有退让半分。
洛书珩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抚过陶罐上的符文。
他想起昨晚那道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月白的衣袍,清瘦的脊背,还有那句“我护他”。
他想起更早之前,那把倾斜的伞,那碗剁椒鱼头,那只推到他面前的茶盏。
他想了很多。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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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墨辞的房间就在隔壁。
门虚掩着,里头静悄悄的。
洛书珩站在门口,抬起手,又放下。抬起手,又放下。
他在门口站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
不是犹豫。
是在想。
想这东西交出去之后会发生什么。想苏墨辞会是什么反应。想如果自己猜错了,会有什么后果。
他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最后他得出结论:这东西在自己手里,迟早是个祸害。不如交出去,看看那个人的反应。
如果那个人真是好人,这东西能帮他破案。
如果那个人不是好人……那他正好看清楚。
洛书珩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那声音淡淡的,和往常一样。
洛书珩推门进去。
苏墨辞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盏茶,手里拿着一卷书。晨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抬眼看来,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醒了?”
洛书珩点点头。
他走进去,在苏墨辞面前站定。
那只陶罐被他攥在手里,攥得手心都出了汗。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苏墨辞,像是在观察什么。
苏墨辞也不催他。只是放下书,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茶盏是那只带裂纹的白瓷盏。
洛书珩的目光落在那道裂纹上,顿了一顿。
然后他开口了。
“阁主,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三天前,在柳家柴房里,我找到了这个。”
他把陶罐放在桌上。
苏墨辞低头看着那只陶罐,没有说话。
洛书珩继续说下去,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那天在柳宅,您让我去柴房看看。我进去之后,发现墙角有块地砖颜色不对,就撬开看了看。下面有个凹槽,里头放着这个。”
他顿了顿。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您。”
苏墨辞抬眼看他。
洛书珩对上那道目光,没有躲闪。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可我知道这东西不该出现在那里。我藏着它,是因为我不确定——不确定这东西是什么,会牵连到什么,也不确定该不该相信您。”
他顿了顿。
“昨晚您说信我。所以今天我来告诉您。”
苏墨辞看着他。
那双桃花眼里,看不出喜怒。
洛书珩继续说:“我只是觉得,这东西在我手里没用。给您,或许有用。……”
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苏墨辞开口了。
“说完了?”
洛书珩点头。
苏墨辞伸手,拿起那只陶罐,仔细端详。
罐身上的符文在晨光里格外清晰。他看了很久,然后放下陶罐,看向洛书珩。
“这东西,”他说,“是南疆的东西。装蛊虫的。”
洛书珩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苏墨辞继续道:“你找到它的时候,可曾打开?”
洛书珩摇头。
苏墨辞点了点头:“没有打开是对的。这里面的东西,若还活着,打开便是一场灾祸。”
洛书珩看着那只陶罐,没有说话。
苏墨辞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洛书珩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梅香,能看清他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
“晏影。”苏墨辞忽然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洛书珩抬眼看他。
苏墨辞看着他,目光平静,声音很低:
“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没关系。”
洛书珩愣了一下。
苏墨辞继续道:“你藏着这东西,有你的道理。你肯拿出来,已经够了。至于以后……”他顿了顿,“你慢慢看。”
洛书珩站在原地,看着那双眼睛。
心口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像是羽毛划过水面。
他说不出那是什么。
他只是垂下眼帘,低低“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门被人一把推开。
“苏墨辞!阿珩!出大事了!”
顾星眠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手里挥舞着一张纸,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他跑到两人面前,正要开口,忽然看见桌上的陶罐。
他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
洛书珩看了苏墨辞一眼。
苏墨辞点了点头。
洛书珩便把陶罐的来历说了一遍——该说的说,不该说的没说。至于自己为什么藏着,他只说“不确定是什么”,没说别的。
顾星眠听完,眼睛瞪得老大。
“你是说……这东西在柳家柴房里?你三天前就找到了?然后你一直藏着?”
洛书珩看着他,没有说话。
顾星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叹了口气。
“行吧,你藏着有你的道理。”他摆摆手,凑到桌边,盯着那只陶罐,“让我看看。”
他伸手要去拿,被苏墨辞挡住了。
“别动。”苏墨辞的声音淡淡的,“里面的东西,可能还活着。”
顾星眠的手僵在半空。
“……活着?”
苏墨辞没有解释,只是看向他手里的那张纸。
“这是什么?”
顾星眠这才想起来意,连忙把纸递过去。
“周仝让我带给你们的。他昨晚熬了一夜,把陈四的老底翻出来了。”
苏墨辞接过纸,扫了一眼。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字,是周仝的手笔。最上面一行写着:柳四,流霜城东郊划家村人,三年前入柳家为仆。
下面还有几行小字。
顾星眠指着那几行小字,语速极快:“周仝说,他昨晚睡不着,越想越觉得柳四那事不对劲。他就去翻了城主府的旧卷宗——你们猜怎么着?柳四三年前,在城主府当过差!”
洛书珩心头一动。
顾星眠继续说:“周仝查了记录,柳四是三年前从城主府出来的,说是‘回乡养老’。可他来柳家的时间,正好是离开城主府之后没几天。周仝还查到一件事——当初柳四来柳家的时候,是城主府的人亲自送来的,说是‘推荐个老实人’。”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周仝说,他记得很清楚,当年送柳四来的那个人,姓胡,是城主府的人。”
原亦尘不知何时也进来了,站在门口,静静听着。
顾星眠看见他,冲他招招手:“原亦尘,你来听听。”
原亦尘走过来,在桌边站定。
顾星眠把周仝的话又说了一遍。
原亦尘听完,眉头微微皱起。
“姓胡?”
顾星眠点头:“周仝说那人四十来岁,脸上有疤,很凶。他记得很清楚,因为那人来送柳四的时候,态度很不客气,还训了柳家的管家几句。”
原亦尘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想起了什么。
从客栈出来,他们直接去了义庄。
周仝正在那里等着,看见他们来,连忙迎了上去。
“苏阁主,几位来了。”他拱手行礼,“老朽昨晚查了一夜,又想起了一些事。”
他引着他们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
“老朽昨晚去翻了城主府的旧卷宗。陈四三年前确实是城主府的人,在府上当杂役。他离开的理由是‘回乡养老’——可他才四十出头,养什么老?”
他顿了顿,继续说:“老朽还问了几个老邻居。有人说,柳四来柳家之前,有好几个月没露面。去哪儿了,没人知道。”
凤暮白目光一凛:“你的意思是,柳四失踪过一段时间?”
周仝点头:“老朽不敢肯定。但这事确实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