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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门关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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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凤暮白一个人,和躺在床上再也不会醒来的柳云莺。
灯还亮着。一盏孤灯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昏黄的光晕笼着那张苍白的脸。她躺得很安静,双手交叠在身前,乌发散在枕上,衬得那张脸愈发小了,小得像一朵刚刚凋谢的花。
凤暮白在床边坐下。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已经凉了。
凉得透透的,凉得像是从来没有暖过。
他把那只手握在掌心里,低头看着。那是一只很小的手,手指纤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腹上还有薄薄的茧——是练剑磨出来的。他记得这双手,记得这双手握剑的样子,记得这双手给他斟茶的样子,记得这双手被他握住时微微发烫的样子。
现在这双手凉了。
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看着她。
灯影里,她的脸安静极了。眉眼弯弯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很好很好的梦。如果不是脸色太白,白得像纸,他会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云莺。”他轻声叫她。
她没有应。
他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应。
他知道她不会应了。
可他还是在叫。
一声,一声,又一声。
像是叫多了,她就会睁开眼,像往常那样瞪他一眼,说“凤暮白,你烦不烦”。
可她始终没有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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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那是三年前的春天,江南灯会。
他那时候才十七岁,是凤熙宫的少主,年少轻狂,走路带风。那天他本来是去办正事的,路过灯会,被满街的花灯晃了眼,就停下来看了看。
然后他就看见了她。
她穿着一身红衣,在人堆里挤来挤去。满街都是人,满街都是灯,可她一身红,亮得耀眼,他一眼就看见了。
她那时候正踮着脚,想够一盏兔子灯。那灯挂得高,她够不着,跳了两下,还是够不着。旁边的人都在笑她,她也不恼,只是皱着眉,盯着那盏灯,一脸的不服气。
他看了一会儿,走过去,抬手把那盏灯摘下来,递给她。
她愣了一下,接过灯,抬头看他。
灯影里,她的眼睛弯弯的,亮亮的,像两簇小火苗。
“谢了啊。”她说,声音脆脆的,带着点江南的软糯。
他说:“不谢。”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追得上我,我就告诉你我叫什么。”
她说完就跑。
他追上去。
追了整整三条街。
她跑得快,轻功好,像一只红蝴蝶在人群里穿来穿去。他追得气喘吁吁,好几次差点跟丢,可每次快要跟丢的时候,她又会停下来等他一会儿,等他追上来,再继续跑。
最后她停在一座石桥上,弯着腰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站在她面前,喘着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好了好了,告诉你,我叫柳云莺。”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张笑得通红的脸,看着她那双弯弯的、亮亮的眼睛。
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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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看着床上那张苍白的脸。
三年前的灯会,她穿着红衣,跑得飞快。
现在她躺在这里,穿着白衣,再也不会跑了。
他握紧她的手,那只凉透的手。
“云莺,”他说,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再跑一次给我看看好不好?”
她没有回答。
他又说:“就一次。”
还是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手心里。
手心里凉凉的,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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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定亲那天。
那是两年前的秋天,凤熙宫张灯结彩,大宴宾客。她穿着一身大红嫁衣,从柳家的花轿里下来,一步一步走向他。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她走过来。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稳得很。可他知道她紧张,因为她攥着红绸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他走过去,接过她的手。
她的手心是热的,烫烫的,还带着汗。
他低声说:“别紧张。”
她瞪他一眼:“我没紧张。”
他笑了一下,没说话。
拜完堂,送入洞房。宾客散尽,他掀开她的盖头,看见她红着脸坐在床边,两只手绞在一起,绞得紧紧的。
他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柳云莺,”他说,“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她瞪他:“谁是你的人?”
他笑:“你。”
她哼了一声,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靠在他肩上。
“凤暮白,”她低声说,“你可不能欺负我。”
他说:“我哪敢。”
她又说:“也不能让别人欺负我。”
他说:“谁欺负你,我灭了他满门。”
她笑着打他:“说什么呢,满嘴胡话。”
可他那时候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谁欺负她,他就灭了谁满门。
可现在呢?
现在她躺在这里,再也不会打他了。
他灭了谁?
他谁都没灭。
他连她都没能护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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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无声无息,一滴一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他想起她说过的话。
那天他们在院子里晒太阳,她忽然问他:“凤暮白,你喜欢我什么?”
他想了想,说:“你跑得快。”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凤暮白,”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是找媳妇还是找马?”
他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
“你笑什么?”她问。
他说:“你笑起来好看。”
她瞪他:“油嘴滑舌。”
可她的嘴角,翘得高高的。
他又说:“你跑起来也好看。”
她哼了一声,不理他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靠过来,把头靠在他肩上。
“凤暮白,”她说,“我要是跑不动了,你背我。”
他说:“好。”
她又说:“我要是老了,跑不动了,你背我。”
他说:“好。”
她想了想,又说:“我要是死了,你……”
他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下去。
“不许说这个。”他说。
她挣开他的手,看着他。
“人总是要死的。”她说,声音很轻,“我要是不在了,你怎么办?”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
“你不会不在。”他说。
她笑了。
“你这个人,”她说,“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他握着她的手,说:“我就是不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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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真的不在了。
他怎么办?
他不知道。
他只是坐在那里,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脸。
灯花跳了一下。
又跳了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开始泛白。
天快亮了。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还是凉的。
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
“我要是死了,你怎么办?”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就这样让她走。
那些人,那个叫阿罗的蛊师,那个叫江怀远的城主,还有他们背后的人——他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他低下头,在她手背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云莺,”他说,声音沙哑,却很稳,“你等着。”
他站起来,最后看了她一眼。
灯影里,她的脸安安静静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说“凤暮白,你可别让我等太久”。
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推门出去。
门外,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
新的一天,来了。
可他的世界,再也没有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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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躺在那儿,安安静静的。
床头那盏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笼着她的脸。
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做梦。
梦里有江南灯会,有兔子灯,有追了她三条街的少年。
那个少年站在石桥上,喘着气,看着她。
她说:“我叫柳云莺。”
他说:“我叫凤暮白。”
那天的月亮很圆,灯火很亮。
她跑累了,他追上了。
他们站在桥头,看着满城的花灯,谁也没有说话。
可他记得,他的手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温热的,稳稳的。
就像现在。
虽然她已经感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