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生日宴 周承宇纠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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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周承宇跟老师礼貌道别。
刚打开房门，迎面就走来一道身影。周承宇瞬间有点紧张，手心冒出冷汗。
梁知湘穿着柔软垂顺的黛紫色长裙，姿态袅娜，径直走到家教老师面前，递出手中的信封：“林老师辛苦了，这周的费用结算。”
林老师颔首收下，先是称赞了周承宇思维清晰、悟性强，又布置周末的作业：“我待会儿发给您，请转发给小宇。”
周承宇顺势说道：“母亲，我没有电脑，麻烦您打印出来给我吧。”
“好，待会儿就给你打印。”梁知湘笑笑说，脸上的温柔让人看不出破绽。
送别老师后，周承宇独自回了房间。
他用手帕擦了擦手心的汗，在门后细听了片刻，确定外面没有动静，才轻轻将门锁拧上。接着，他走到衣柜前，拉开门，从衣柜深处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
那天他主动交出手机后，并没有人想过要检查他的背包。他回到房间，第一时间就是将电脑藏起来。就算有人进房间也不会发现，要是被问到，大可谎称匆忙回家忘了带，不会引人生疑。
关在家里、断网断联，是父亲对周承宇的固定惩罚。他早已摸清套路。家中有两台固定电话，白天网线是拔掉的，但晚上父母回到家，便会叫人接上网。他们没收了他手机，以为他没电脑，因此压根不会防着他。
这几天，他一直偷偷关注帖子的走向。
他知道针对自己的舆论逐渐被掩盖，而热度越来越高的是对苏老师的无端指责，他起初以为只是网民自发的恶意，但现在可以确定，这也是继母的手段。
“怎么办……”他喃喃出声。
被全网抨击时，他确实希望自己可以脱离泥潭，但如果这是以牺牲另一个人为代价，他觉得自己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他拿起手边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下几口，让大脑尽可能冷静下来。接着，他拿出草稿纸，在上面列出一、二、三。
“方案一，告诉父亲。”
这个想法一出现，他立刻就否决了。继母的手段再卑劣，也实实在在地转移了矛盾，维护了周家的声誉，父亲是生意人，利益优先，不会阻拦的。
“方法二，告诉苏老师。”
他深知网暴的威力，而苏老师是无辜的。现在舆论将迎来第二波恶性发酵，情况危急，即使阻止不了继母，也要让苏老师知道。
这些天，他一直小心维持着电脑微信的登录状态，那是他连接外界的窗口。点进苏老师的聊天框，他却迟迟打不出一个字。
他该怎么说呢——说我母亲要做局陷害你？
整件事还不够荒谬吗？苏老师前几天给他发的信息他全都没回，在她看来，他们整个周家是一伙的。即使他说实话，她会相信吗？就算她相信，也无法阻止事情的发生。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方法了。
他退出聊天框，找到前学校关系还算不错的一位同学。
[周承宇]：冯维，在吗？你有徐悦月的联系方式吗？
[周承宇]：我有急事找她，你可以要到她的手机号码吗？你知道，我跟她之前闹掰了，她把我拉黑了，但我真的有很紧急的事情找她。
[周承宇]：冯维，拜托你了！
2
时间来到第二天。
1月10日，是沈亦桓30岁的生日。他对生日没什么期待，但恰好是周六，能跟苏清筠待在一起，他已经很满足了。
就像说好的那样，两人在家待到下午四点半，才动身前往近郊别墅赴家宴。期间，沈亦桓不希望她被网上评论影响心情，便替她保管着手机。
直到晚餐用餐，苏清筠都没碰过自己的手机，不过手机即使在身上，她也没时间看。
虽说小一辈的生日不宜大办，晚宴也只邀请了姑母、三叔两家，但在苏清筠看来，排场已相当大。主场是主客厅，只做了简单的生日装饰，晚餐按长辈喜好请了中式大厨上门掌勺；露台被布置成鸡尾酒休闲区，供年轻人闲谈放松。最引人瞩目的是，整个庭院都被装饰了一番，草坪上还专门布置了充气城堡，配备小丑表演和棉花糖机，供小朋友们玩耍。
沈亦桓姑母一家很早就来了，堂哥堂姐的几个孩子在室外玩了一下午，此时刚换好衣服坐在电视机前看动画片。
沈亦桓和苏清筠一进客厅，孩子们立刻嗖地奔向沈亦桓，“叔叔”“舅舅”地喊，七嘴八舌地说着生日祝福。
沈亦桓俯下身子跟他们打招呼，将提前准备好的玩具从身后拿出，孩子们立刻蹦蹦跳跳瓜分起来。家里人在一旁谈话说笑，都见惯了，毕竟每次家庭聚会不论什么由头，大人都是先想着孩子们高兴。
这种活跃的气氛延续到了饭桌上。主人与宾客共二十出头，按沈爷爷的意思，只布置一个大圆桌，围坐在一起热闹和气。
席间，沈亦桓顾着跟堂哥、堂弟聊天，坐在苏清筠旁边的堂姐也一直找她说话，于是两人间几乎没什么交流。直到不可避免地聊到生育话题。
堂姐沈依笑着打趣：“你和亦桓备孕这么久，怎么还没动静啊？我们比你还晚都……”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手抚上平坦的小腹。
“依依，不是说瞒三不瞒四嘛。”姑妈提醒说。
“没差几天了嘛，都是家人。”沈依耸了耸肩。
苏清筠见大家纷纷说恭喜，才后知后觉地跟着道喜。内心猛然紧张起来，手中的筷子开始不听使唤，夹着的虾差点掉到桌上。
“什么时候到你们呀？”
“我们，嗯……”苏清筠勉强笑了笑，“快了快了。”
“我们几个堂兄弟姐妹里，就差你和亦桓了。”
苏清筠顺着沈依的目光看了一圈，场内五个小孩，连比沈亦桓小的两位堂弟孩子都有两三岁了。
自己是不是在耽误沈亦桓呢？苏清筠忍不住去想。
但她没多想，很快振作起精神：“依依姐，我们会加把劲的。”
话音刚落，沈亦桓突然加入到这边的话题，视线越过她看向沈依：“姐，恭喜啊。预产期什么时候？打算在哪个医院生？”
“还早着呢，大概还是在我们阳城妇幼吧。不过听说现在VIP单人病房很难约，大家都抢着要。”
“我有个同学的弟弟就在阳城妇幼。”沈亦桓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给你联系方式，你问问看。”
“好啊，要是能约上，那可帮大忙了。”
“我也跟我同学说一声，让他弟帮忙照顾下。”他说着便低头打字。
“还用上了你的人情，谢啦。”
“姐，你这么见外我可要收费了。”
沈依哈哈大笑，在唇边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乐道：“我收回我收回。”
让苏清筠惊讶的是，当沈依视线落回她脸上时，一下子就跳到了另一个话题：“哎，清筠，最近拼豆可火了，你玩过吗？”
“嗯，我拼过几次，依依姐也爱玩拼豆吗？”
“玩倒是没玩过，不过好多客户都提到，说得我心痒痒的。听说坐久了腰疼眼花脑袋晕，总之就是哪哪都累！真的吗？”
“没那么夸张，一开始别拼太久，挑些简单图案，一个小时就差不多。”
“那我改天去试试。”
……
整顿饭吃下来，长辈有长辈的聊法，小辈有小辈的喜好，小孩们一吃饱就全场追着跑，互不干扰，氛围很是和谐。
切蛋糕的环节倒是闹了点不愉快。
三层的大蛋糕推进来，小朋友们立刻聚了过来，纷纷发出“哇”的惊叹。接着是点蜡烛、唱生日歌，沈亦桓在大家的催促下闭上眼睛许愿。苏清筠坐在旁边，看着烛光摇曳映亮了他的脸，心中悄悄软了一片。
蜡烛吹灭，开灯，饭厅重新变得敞亮。
堂弟碰了碰沈亦桓的肩膀，笑着问：“哥，30岁了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堂姐好笑地打趣了堂弟一番：“再过两年你不就知道了？”
“我想提前了解下啊！”
“哥的30跟我们的30可不一样。”另一位堂弟哈哈笑出声。
“你们能别打岔嘛！桓哥，你说嘛。”
沈亦桓认真思考了下，才说：“好像没什么感觉。”
他觉得，人每天每天都在长大，每时每刻不停，不是一级一级跳阶梯，而是秒针扫过整个钟表盘。变化藏在任何一天，就是说不清是哪些天。
“哦，好吧。”
“看你问的啥问题，把桓哥都问懵了。”
大家显然都没把随口的问话当回事，蛋糕刀递到沈亦桓手上，便是切蛋糕环节。
就在这时，沈父开口了。
“三十而立，成家立业，要戒骄戒躁，工作上更用心。”
沈父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闲谈声淡了下来，一时间谁也没说话。沈亦桓默默切着蛋糕，也没打算应话。
是姑母率先打破了沉默，笑道：“亦桓三十都抵人家四十的成绩了，多好的孩子，我们家两个加起来都比不上。”
“就是嘛。”堂哥附和道，“亦桓对公司鞠躬尽瘁，堪比诸葛孔明啊！”
“社会在进步，人更要进步。不进则退。”沈父表情很严肃，话语也十分利落。苏清筠偷偷将他跟自家父亲作对比，感觉他还更像体制内的老干部。
沈母这时终于忍不住说：“孩子好好地过生日，你说这些干嘛？”
“我讲错了吗？用心做人做事，什么时候都不会错。”
“都这么辛苦了，一心扑到工作上，别的都指望不上，还要怎么用心？”
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沈父也终于没接话。
苏清筠偷偷看向沈亦桓，只见他若无其事地分起了蛋糕，小朋友们丝毫没留意大人在说什么，拿到蛋糕立刻雀跃起来。
沈爷爷心底认同儿子的看法，却不想在生日宴闹得不愉快，言简意赅说了一句：“别说个不停，吃蛋糕。”
“来来来，吃蛋糕。”
“童童，你别抢，让给姐姐。”
“就给他嘛，小孩子懂什么。”
大家相继打着圆场，孩子们指着蛋糕上拆下的玩具说个不停，饭桌上短暂的尴尬很快便消散了。
苏清筠帮着将蛋糕分发给大家，最后自己拿了一块，坐了下来。身旁的沈亦桓一勺勺挖着蛋糕，姿态从容，脸上也看不出不高兴，只是沉默着。
苏清筠挖了一勺奶油放进嘴里，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她抬头看向沈父的方向，只见他脸上紧绷着，一旁的沈母表情也不太好看。场上除了小朋友在嘻哈说笑，大人们大多默默吃着蛋糕。苏清筠低下头，感觉心里有些话不吐不快，悄悄扫了一眼围坐的亲戚，心跳骤然变得急促，手中的小勺提起又放下。
相比起她的心不在焉，身旁的人则显得非常专注。
沈亦桓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机械地咀嚼几下，咽下去，却像咽下了好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它们在胃里翻涌、碰撞、沉落。
他想，我是个成年人，我很冷静。这个场合一定要保持冷静。
他感觉喉咙有些哽住，心想，一定是蛋糕太干有点噎……可是，为什么连胸口也跟着堵得难受？
桌上氛围安静，只有孩子们小声说笑，他好希望所有人能迅速吃完蛋糕，继而礼貌道别。到家里只剩下父亲、母亲、爷爷和他，他们要说教就说教，要吵架就吵架，不吵就让他一个人回房间，再也不要烦他了！
他甚至希望苏清筠也不要留下，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狼狈不成熟的样子。
可大家都吃得很慢，这场可怕的生日宴好像永远结束不了了。
就在他刚冒出这个念头时，一个清亮温柔的声音突然划破了沉默：
“其实亦桓对公司很上心。”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生日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