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可倾心》棉棉无弹

98、明处，暗处 回到家，苏

　　1

　　窗外天还没黑透，漫天绯红褪去，化开深沉朦胧的冷蓝色。卧室里静悄悄的，床上的人侧躺着，松软的被子虚虚勾勒出轮廓。

　　听见开门声，苏清筠将脑袋往枕头埋了埋。

　　脚步声很轻，来人在床边驻足片刻，俯身时还带着室外的凉意。紧接着，一只手轻轻落在她额上，冷得她不自觉缩了缩。

　　苏清筠没忍住挪开他的手，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哼哼声：“你的手好冰啊。”

　　看着她懵懵地睁开眼，沈亦桓笑了，“你没睡着呀？怎么不吃饭就睡觉？”

　　苏清筠又将脸埋进枕头，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沈亦桓坐到床边，轻轻将双手搓热，“工作上的事？再不开心也不能饿肚子。”

　　她转过来眼巴巴地看着他，嘴里嘟哝着：“你都不知道别人怎么说我……”

　　“谁？网上的人？”

　　“嗯，他们说我为了绩效怂恿学生造假，为了钱不择手段，不配当老师。”她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一开口又湿了眼眶，“明明、明明我都提醒警告学生那么多遍了，我能做的都做了……”

　　“对啊，你问心无愧，学校也站在你这边，不用怕。”

　　“可他们那么说我，我很难受……”

　　沈亦桓捋了捋她的头发，轻轻擦拭她眼角的泪，语气沉静，“网上的人都不认识你，他们怎么说重要吗？”

　　“被说的人又不是你。”

　　“要是被说的人是我，我只会更无所谓。”

　　见这样说似乎并没安慰到她，沈亦桓轻轻叹了口气，掏出手机问道：“你知道学生家长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吗？”

　　“你要干嘛？”她眼尾耷拉着，神情更是委屈，“没有证据证明是他们找人那样说我。”

　　“有备无患，总之你有空发我。”

　　“嗯。”她轻轻点头。

　　“网上怎么说的也发我，我周一让法务处理，该起诉的起诉、该发律师函的发律师函。现在先跟我下去吃饭，行吗？”

　　说完，沈亦桓将她拉坐起来，她仍有点蔫蔫的，顺势歪倒在他怀里，那一身牛奶绒睡衣，抱着就像抱一个毛绒玩偶，软乎乎的很舒服。

　　他低头蹭了蹭那毛茸茸的衣领，听她软软地在耳边说：“可我没胃口，不想吃饭。”

　　“就当陪我吃，好不好？”

　　“不好。你陪我睡，好不好？”

　　沈亦桓被她的无赖逗笑了，无奈道：“我下午一直在厂区跑，现在饿得很，再不吃就要饿晕了。老婆，行行好吧。”

　　难得听到他这般撒娇，苏清筠短暂从压抑中脱离出来，松开他，抿着嘴笑，“晕在床上，我给你做人工呼吸呀。”

　　窗外暮色加深，片刻静默，昏暗里顿时染上几分暧昧。

　　“现在就要。”

　　低柔的嗓音，紧接着被一只温热的手托住后脑勺，苏清筠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忽然落下一道阴影，柔软的触感已然覆上唇瓣。

　　还在无措时，唇上的温度已默默抽离。

　　她抬手挡在唇边，愣愣地看着他：“我……开玩笑的，我没有心情……”

　　“我又没有想做什么。”沈亦桓轻笑，重新将她搂入怀里，揉了揉她的脑袋。

　　苏清筠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缓缓抬手，紧紧回抱住他。

　　他们在黑暗中安静地抱了一会儿，直到苏清筠感觉慢慢找回内心的平静，以及沈亦桓恰到好处地开口：“老婆，我真的饿了。”

　　“行，去吃饭吧。”

　　她恋恋不舍地松开他，看着他到衣柜前拿出居家服换上。扭头看向窗外，夜色已至，华灯初上，如同墨色绒布上的点点星钻。只见灯火，不闻喧嚣。

　　寂静中，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她内心忽然泛起一种深深的宁静。是啊，不管是否如意，生活仍要继续。

　　她回过头。房间里没开灯，他背对着她，身形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后背肌理紧实，衬得脊背线条流畅舒展。

　　盯着这个背影，苏清筠有点失神，没忍住感叹了句，“你……身材真好。”

　　某人动作顿了顿，缓缓将上衣套上，半晌才说：“不年轻了，更得好好锻炼。”

　　“什么呀，还没满3……”

　　话到一半，苏清筠猛然想起了什么，原地愣住，捂嘴惊叫了一声——明天就是周六了，1月10日，是沈亦桓30岁生日。她她她，竟然把这事给忘了！

　　“天哪！我忘记预定餐厅了……我、我现在就订。”

　　她慌忙回头去找手机，心想备忘、闹钟都设得好好的，偏偏这几天杂事缠身。她懊恼万分，嘴里碎碎念：“明明昨天还想起来过，我记得要订座……”

　　沈亦桓这时已穿好衣服过来，温和拦住她：“别忙了，明晚回我妈那里吃饭就好。”

　　“不行，晚上去妈那里，中午我们一起吃。”苏清筠微微蹙眉，边点着手机，边自言自语：“现在订还来得及，还有蛋糕，也要订上。”

　　“真的不用，清筠。”沈亦桓将手掌轻轻盖在她手机上。

　　她抬起脸，眼神里满是歉意：“对不起，我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他俯身，双手轻轻按在她肩上，安抚中带着十足的笃定：“听我的，明早好好睡一觉，白天我们就在家里，哪也不去。”

　　“可是……”她仍在犹豫，“这是我第一次给你过生日。”

　　“就因为是第一次，我只想跟你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

　　2

　　同一时间，周家。

　　“The experiment data is slightly smaller than the value calculated in part (a). Any ideas for this discrepancy? （实验测得的压强数比第1问算出的值略小，你觉得是为什么？）”

　　“The question gives a rigid, sealed cylinder and specifies ideal gas, so the ideal gas model is applied in part (a). This model assumes that the volume of gas molecules is negligible and there are no intermolecular forces between molecules. In reality, however, intermolecular attractive forces exist between gas molecules.（题干给出刚性、密封气缸，理想气体等条件，所以第一问用了理想气体模型，模型假设了分子本身体积忽略、分子之间没有分子间作用力；但现实中，气体分子之间存在分子间引力。）”

　　“Great! Go ahead.（很棒，继续。）”

　　“Emm… Surely that explains it. That’s why the measured pressure is slightly lower than the theoretical value.（嗯，这不就解释了吗？这就是为什么实际压强比理论值偏小。）”

　　家教老师是一名硕士生，年轻开朗，他朝周承宇竖起了大拇指：“很扎实嘛，小宇。接下来是第3问……”

　　“老师，我想先上个厕所。”

　　周承宇随意找了个借口，只是为了走出房间透透气。算上现在这节课，他今天已经上了6节课，无一例外全都无聊且无用。还不如他自己复习呢。

　　房间里有水，但他打算借着下楼喝水活动活动筋骨。

　　然而没等他走到楼梯口，书房里传来的说话声就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听到了苏老师的名字，而房间里是继母梁知湘的声音。

　　他往走廊两端看了看，不见有人，便悄声挪到门口，将耳朵轻贴在门上。单单这几个动作，就足够他紧张得心脏狂跳了。

　　“……不需要证据，你就找人评论转发，说多了就有人信了。”是继母的声音。

　　“真的要说她勾引男家长？”是一个女声，隔着门听不出是谁。

　　“不止，私下出去吃饭、收受礼物，名牌香水项链包包之类的——反正是这个意思，你做这行比我懂，我要让她身败名裂。”

　　周承宇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立起鸡皮疙瘩。

　　“哈，你跟她有仇吗？要这么整她？”

　　“老虎踩死一只蚂蚁需要理由吗？”

　　梁知湘顿了顿，声音多了几分慵懒，“不过理由也不是没有。那孩子刚转学的时候，周志刚和我一起去学校参加升学面谈，老师领导坐了一排，周志刚就顾着看她了，眼珠子钉人家身上了。不就是年轻嘛？谁没年轻过，我当年跟他的时候，不比姓苏那贱人年轻？”

　　“唉，男人不都这样嘛，看到好看的多看几眼。你都是周太太了，还在意这个？”

　　“更让我不爽的还在后头。那女人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一眼就看穿申请材料有问题，三天两头提醒这个提醒那个，烦得我想立刻换掉她，周志刚还不同意！他有什么资格不同意！整个申请都是我跟进的，他一个字都没碰过，换个升学指导轮到他不同意了？！”

　　“哎哎哎，别气啊，别忘了肚子里还有孩子。”

　　梁知湘小声说了句什么，中间停顿了一下，对方突然说：“话说，你现在在哪？说这些不会被人听到吧？”

　　门外的周承宇瞬间吓得手脚冰凉，他缓慢抬手捂住嘴，仿佛担心呼吸太响会被发现。他现在才发现，那个他不认识的女声，好像来自电话外放的声音。

　　“周志刚今晚不回家吃饭，他儿子还在上课呢。佣人没经吩咐不能上二楼，放心，蚊子都不会飞过一只。”

　　“嘿嘿，新闻人天性警觉，职业病了。”

　　“那你懂我的意思了吧？那女人，我要她再也抬不起头。”

　　听到这里，周承宇感觉全身血液倒流，脑袋有点发晕，攥紧拳头才站得稳。他屏住呼吸，缓缓后退了几步，才敢放轻脚步往回走。他出来太久了，要是老师出来找他就麻烦了！

　　当他回到房间，才发现老师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年轻老师从白板板书中转过头，看见他气喘吁吁的样子，额头还冒着薄汗，十分惊讶：“小宇，你没事吧？”

　　“没事。”周承宇站在原地平息呼吸，感受着胸腔中擂鼓般的心跳，解释说：“我怕老师等久了，跑回来的。”

　　“跑什么？我不赶时间，可以跟你多讲几分钟。”

　　周承宇摇头表示准时下课即可。

　　他抬眼看见白板上的板书，放平呼吸，问道：“老师，这是拉格朗日方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