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可倾心》棉棉无弹

100、救场 生日宴上苏

　　苏清筠说这句话的时候，双颊都在发烫。

　　场上众人都抬头看了过来，她努力无视这些目光，视线掠过所有人，哪怕话里藏着颤音，仍自顾自地说：“他下班回到家，一吃完晚饭就不见人，不是站在阳台打电话，就是在书房处理工作。”

　　她低头，看着双手微微发颤，干脆放下勺子，悄悄将手缩进外套袖口，继续讲：“每天加班到凌晨，我都不知道他几点睡的，因为他上床的时候我都已经睡着了。”

　　说完，她弯起嘴角笑了笑，像是记起一件趣事，“有一次我半夜醒来想喝水，发现他竟然还没有回房间，结果到书房一看，他趴在桌上睡着了。我叫醒他，你们猜他醒来第一件事是什么？”

　　说到这里，苏清筠发现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了，大人神情有些唏嘘，连孩子们都停下了嬉笑，好奇地看着她，可她发现自己已不再紧张。她留意到，沈母的眼圈不知什么时候红了，坐在自己身旁的沈亦桓，也停下了吃蛋糕的动作。

　　“他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文件，按下了保存键。”她笑了，眼睛却也热了。

　　余光里，沈亦桓始终垂着头，一言不发。她不敢去看他，怕看到他的眼睛，就不忍心再说下去。

　　“他周末也没几次是有空的，不是去厂区视察，就是去宴会交流。就算在家里，也可能一个电话就把他叫回公司了。最好笑的是——”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着说着，又想哭又想笑，“新年许愿的时候，我问他有什么愿望，他说了个什么，希望研发部的什么什么工艺可以取得突破——你们说，哪有这样的新年愿望嘛？”

　　场上发出轻微的笑声，有人说：“亦桓真是太拼了，不会说梦话都是工作吧？”

　　“人前就算了，还背地里偷偷努力，这属于——偷菜呀！”

　　“自愧不如，不如不愧了！膜拜，但我选择摆烂。”

　　年轻人笑成一片，长辈们神色各有各的沉重，沈母甚至别过脸去偷偷抹眼泪，姑母给她递去纸巾，在她耳边说着安慰的话。

　　苏清筠低下头，看着眼前被自己戳得稀烂的蛋糕，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余光瞥见沈亦桓终于抬头看她，她却没看回去，眼底又酸又涩，只想快点说完最后一句，就再也别开口了。自己在这种场合说这么多话，太不得体了。

　　“我……我敬大家一杯吧。”苏清筠拿着茶杯忽然起身，差点被椅子绊了一下。

　　众人短暂怔愣后，纷纷端起酒杯或茶杯，等着她说话。

　　“各行各业都挺难的，就算很努力，也不一定就能出成果。亦桓说过，有些事情，除了时间、资源、精力，可能就差那么一点运气。”

　　“那就在这个好日子里，”她展颜一笑，“祝大家好运常伴，事事称心！”

　　“好运常伴，事事称心！”

　　杯子相碰，清脆的“叮”声连连。

　　孩子们不清楚状况，只觉好玩，跟着端起果汁，叮叮当当地互碰起来，果汁洒到袖口，大人忙着收拾，孩子们反而乐得咯咯笑，长辈们见状也露出了微笑。

　　苏清筠悄悄看向沈父的方向，见他也在看着自己。她忙双手举杯，对方也抬杯虚碰，朝她点点头。接着，沈父的视线落在她旁边的身影上，微微点头，遂举杯饮尽。

　　苏清筠转过身，见沈亦桓从与父亲的对视中回过头，举杯与她轻碰。

　　两人视线相触，一边是欣慰，一边是动容。

　　谢谢。

　　不客气。

　　2

　　三叔一大家子是专程从邻市过来给沈亦桓庆生的，当晚留在别墅里过夜，管家早已安排妥当。宴席结束后，苏清筠作为主人家领他们到客房去。沈亦桓则随母亲在门口送客。

　　将姑母姑父，堂哥、堂姐及其家人分别送上车，看着车子相继融入夜色，沈母忽然轻叹一声，说：“你爸说话不好听，但他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怪他。”

　　“我知道。”沈亦桓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语气平静如常。

　　“我们都知道你工作辛苦。我之前让你爸别那么早退下来，他硬是坚持让你早点儿历练历练，也不能怪他，我们家只有你一个儿子。”

　　“妈，外面冷，先回去吧。”

　　于是两人转身往回走。并肩时，沈亦桓忽然留意到母亲比自己矮好多，身形好似比年轻时瘦削了些。他心中暗暗叹息，不自觉放慢脚步。

　　“你爸老顽固，说什么都不听。妈妈倒是私心希望你别全部精力都花在工作上，我说了你又要嫌烦……”沈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没说什么，才继续讲。

　　“妈妈希望，你的心思能往你们小家庭倾斜一点，顾顾家，别总是工作工作的。”

　　“爸说要工作优先，您说要家庭优先。不如你们先内部讨论出个结果来，别显得我做什么都不对。”

　　“亦桓，”沈母蹙眉，停下脚步，“我现在是在跟你沟通。”

　　沈亦桓也停下来，神色略显不耐：“改天行吗？就非要今天来沟通？”

　　“你自问不是这种日子，平时有多少时间回家来？电话里又不方便说。”

　　两人站在庭院藤蔓拱门前，离入户门有好一段距离，屋子里灯火通明，庭院则显得昏暗，晚风吹得风衣猎猎作响。

　　“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沈亦桓重新迈步往前走，步子刻意放缓，待母亲跟上，才说：“家里只有我一个儿子，我年纪不小了，赶紧要个孩子。”

　　“你每次都说知道，这么久没半点动静。”

　　沈亦桓一时没说话。

　　“你们到底有在认真备孕吗？”

　　被问及无法摊开的实情，沈亦桓无奈失笑，只好继续走迂回路线：“您看看我的工作，公司才刚上市多久，我有多少时间在家里？”

　　“怀孕的不是你，生孩子的也不是你，你要这么多时间干嘛？”沈母真心不解，双手摊开在他面前：“只要你配合，清筠怀上了，到时你再忙都无所谓。”

　　“您这话……”沈亦桓简直不知从何反驳，每次话题到这里就会陷入死胡同。

　　别说苏清筠现在没有一丝生育的意愿，就算她哪一天改变想法，也不可能接受一个置身之外的丈夫。

　　“我们又不是不帮忙，现在就是你想不想的问题。要等到你闲下来，你什么时候才可能闲得下来？”

　　“三年吧。”沈亦桓沉声道，“三年内我们要小孩。”

　　“还要三年？”沈母仿佛在听天方夜谭。

　　三年还嫌久？他还不确定苏清筠愿不愿意呢。这场让人力竭的对话，沈亦桓只想快点结束。

　　“再过三年，清筠都要三十了，现在正是生育的黄金年龄，为什么非要浪费掉？你们该不会……身体哪里出了问题吧？”说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沈亦桓一阵无语，勉强扯了扯嘴角：“只是单纯还不想要小孩。”

　　“你们想要二人世界，孩子生出来我们来带就好。”

　　两人走进门廊，灯光白晃晃地有些刺眼，沈母想要推门进去，沈亦桓握住了把手。

　　“妈，今天可以先别说这个吗？我好累。”

　　“我听你的，没在清筠面前提这个，现在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跟你说。亦桓，你能听妈一回吗？”

　　“明天再说行吗？我……”

　　“明天和今天能有多大区别？要是你有个兄弟姐妹，我至于催你到这份上吗！”

　　沈亦桓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听着里屋传来细微的脚步声，长期重压下的无力与烦躁交织，他压低声音：“是我不想要兄弟姐妹吗？哪怕多一个人，你们就不用什么都指望……”

　　他骤然顿住，可沈母已听懂了话里藏着的埋怨。她心头涌上震惊与酸楚，一时说不出话来。

　　沈亦桓刚说出口便后悔了，低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母声音微微发紧，淡淡道：“行，孩子是你们俩的事，你们想要就要，不想要就别要。说得像我想害了你们一样。”

　　“不是，妈……”

　　沈母没等他说完，拨开他的手，推开大门进了屋。

　　前方，苏清筠正好迎面走了过来，见了婆婆，忙甜甜地上前打招呼：“妈，你们回来了，三叔三婶、堂弟弟妹他们都住下了。”

　　沈母瞥了她一眼，“嗯”了一声，径直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苏清筠不解地走到沈亦桓跟前，扯了扯他的袖子，“妈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没事。”沈亦桓摇摇头，低低叹息，“她年纪大了，爱胡思乱想。”

　　“哎，你别这样说她……她刚才还帮你说话呢。”

　　“好吧，算我说错了。”

　　苏清筠还在小声说：“真不能这样说你妈妈，她会伤心的。”

　　“老婆，你别说我了。”沈亦桓整个人蔫蔫的，牵起苏清筠的手晃了晃，“好累，我们回房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