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可倾心》棉棉无弹

97、恶意 家校面谈中

　　有了车内那场对话，苏清筠第二天参会时暗自警惕，下意识揣摩家长话语背后的算盘。

　　周承宇及其父亲均未出席，只有周承宇妈妈单独进校参加。

　　如苏清筠所料，家长对网上爆料全盘否认，始终声称大学申请递交的材料无半点虚假，所有项目孩子都有参与，更称前学校违规劝退是子虚乌有之事。

　　“估计是以前的同学妒忌小宇被斯坦福录了，跳出来闹恶作剧呢。”

　　黎主任与苏清筠对视一眼，显然都不相信这种轻飘飘的说法。

　　前一晚，苏清筠将原帖通篇读完，也看过一遍评论，其中不乏周承宇原学校的同学，有言之凿凿称他确实带过半打啤酒返校，分发给宿舍其余5人，被人举报后只有他一人被劝退；更多是工程社的成员，说周承宇退学后一直不回信息，导致校园饮水机项目一度停滞，其余成员不清楚项目进度和细节，加上临近IGCSE和AS国际考，无法跟进收尾；一位说是帖主好朋友兼工程社成员的人，贴上与帖主的聊天记录，说当时帖主生病休学，顶着巨大压力远程跟工程队人员沟通，一度躯体化反应严重到住院，依旧在原定工期内，完成校园里40台节能饮水装置的落地……

　　这些细节与原帖相互佐证，具体到不像是随意捏造出来的，因此比起周承宇，苏清筠更相信发帖人。从昨日到今早，她给周承宇发去多条信息，始终没收到回应，这加深了苏清筠对他的怀疑。

　　面前，梁知湘全程不慌不忙，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说已得知发帖同学的身份，下午将去拜访，争取早日处理好此事。
　　这只是她假意配合的说辞，苏清筠想。

　　发帖人的置顶信息仍浮现在她脑海：

　　[坚决不接受和解，除非Z同学全网公开向我道歉，撤回斯坦福大学录取并附上大学确认函，向其他已申请大学报告项目实情与违规记录。]

　　这边，梁知湘脸上仍挂着得体的微笑，看向黎主任的目光温和却暗藏锋芒：“希望学校在事情得到妥善处理之前，相信我们家小宇，给予孩子支持和帮助。”

　　“承宇妈妈，”黎主任开口道，“我们一直都对承宇给予厚望，也倾斜了最多的资源。但如果最终证实学生材料有问题，我们会按规定报告给大学。因为现在网上舆论不仅涉及孩子，学校也被推到风口浪尖。我们作为一所学校，不能只考虑一名学生，还要为全体学生考虑。”

　　“那是当然，我们也不希望这事影响到学校。”

　　“那么，希望承宇妈妈可以跟我们共享信息，以便我们更有效地应对大学的调查，以及网络上的舆论。”

　　“我会请我们校外的机构老师拉一个群，将主任您和苏老师拉进群，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在群里沟通。这个机构从小宇10年级就开始跟进，对小宇的情况十分了解，会全力配合学校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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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走时，他们一同送家长出门。黎主任走在前，与梁知湘说着场面话，苏清筠抱着电脑跟在最后。

　　梁知湘侧身说话时，苏清筠看见她宽松的衣裙随着步子轻轻飘动，隐隐衬出小腹隆起的弧度，猛然发现她竟怀有身孕。

　　苏清筠尚未从惊讶中回过神，就见梁知湘突然回过头，朝她笑了笑说：“苏老师，感谢您一直以来对小宇的帮助，小宇爸爸非常认可您的工作。”

　　她微微怔愣，感觉有点莫名其妙。周承宇爸爸几乎从不参与到孩子的升学中，只在入学面谈时出现过一次，因此她没什么印象。

　　她迎上对方的目光，只回以简单的“谢谢”。

　　“这段时间很关键，也请您多多关照。”

　　不知是不是错觉，苏清筠隐隐感觉她的眼神意味深长，似乎话里有话。

　　接下来两天，网上舆论如她隐隐担心的那般发酵变质，渐渐跳出两名学生之间的矛盾，上升至学校为了升学成果默许甚至鼓励造假，越来越多评论指向升学指导为了业绩哄骗学生编造履历，从起初猜测的口吻，变得言之凿凿。他们没有半点证据，却说得像亲身经历过一般。

　　[萝卜不蹲]：升学指导多半早就知情，经手学生材料审核，老师会不知道？鬼才信！

　　[如何呢又能怎]：不阻止就是同谋，升学指导起码有大半责任

　　[Turieeee]：学生年纪小不懂事，老师利用学生的无知才可恶

　　[历尽千帆过]：估计是常年给学生美化、注水惯了，只是这次被捅出来而已

　　[番茄有点红]：建议学校彻查这位升学指导，不然后面坑更多学生

　　[石头崽崽]：@番茄有点红有没有可能学校都知道[狗头]留学圈的套路不懂？

　　[芊芊宝]：留学圈的风气就是被这种人搞臭的！

　　[遇事不慌张先生]：单凭学生的标化竞赛也能录个小藤吧，只能说升学指导胃口太大，想博大藤，为了自己的升学业绩真能拼啊

　　[多巴胺小能]：@遇事不慌张先生为了钱什么做不出来？大藤offer起码值十万八万，老师才是最大受益者

　　[番茄有点红]：@多巴胺小能真的有十万！？

　　[小黄人007]：@多巴胺小能留学圈水真深！md还缺人吗？

　　[Turieeee]：@多巴胺小能不止奖金，录了大藤还能给自己履历贴金，案例本身就值钱，留学圈老套路了

　　[兰兰花语]：有人想知道升学指导是谁吗？[让我看看] 学生是AL高四的，负责他的升导姓苏，点赞满1000揭晓全名

　　[多巴胺小能]：@兰兰花语看来有内部信息呀，点了，蹲一个

　　[番茄有点红]：@兰兰花语蹲一个

　　[是你大爷]：@兰兰花语姓苏？盲猜是那个看起来挺清纯的女老师

　　[兰兰花语]：过千了！揭晓：苏清筠。@是你大爷名字看上去挺清纯的[捂嘴笑]

　　[是你大爷]：@兰兰花语家长会见过，看着年级轻轻温温柔柔，没想到心思这么深

　　[小黄人007]：@是你大爷有照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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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已做好心理准备，但看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评论区里，苏清筠感觉这个世界扭曲得有点虚幻。

　　造谣无需成本，被造谣者往往深陷泥潭。

　　会是周家的手段吗？苏清筠回想起那日见到的梁知湘，不愿相信一个正在孕育孩子的母亲，会为了自保嫁祸无辜。

　　2

　　星期五下午，苏清筠刚从主任办公室出来，就被顾晓筱拉到一旁。

　　“黎主任怎么说？”

　　“她让我跟宣传办的同事沟通，官方发的公告务必严谨，初稿拟好后要逐层审核，领导们都点头才能发。唉，下班前不一定来得及，可能得周一再发。”

　　“唉呀，别垂头丧气了。”顾晓筱提着她的肩膀，使劲揉了揉，“放一万个心好了，黎主任是好人，肯定会保你的。”

　　坐在后排的张聪适时温和开口：“我们都站在你这边的，别担心。”

　　尹顺也回过头来：“对，清者自清，别听网上那些喷子的。我们都支持你。”

　　“就是嘛！连学校都为你撑腰，怕什么？”

　　“谢谢你们。”苏清筠说得有气无力的，小声嘟哝了句：“这破班，一天都不想上了。”

　　这话顾晓筱听了，立刻合上电脑拿起手机，推着她往外走：“那别上了！四点了我们走吧，我请你吃火锅！”

　　“不行，我还得跟宣传办对接……”

　　苏清筠绕了个弯回座位，顾晓筱就像一条小狗跟在她后头。

　　两人才刚在座位前站定，就听Lynsey自顾自地说：“带优生呗，看带出个什么来？粤语里有句话怎么说的？——冇咁大个头，唔好戴咁大顶帽。”

　　话音一落，办公室瞬间安静了。

　　苏清筠眼睛一热，失神间电脑从手上滑脱，轻嗒一声落到桌面。

　　眼看顾晓筱火气直冲脑门，快要气炸了，尹顺抢先开口道：“Lynsey少说两句吧，办公室出事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说什么了？自言自语都不行？”

　　Lynsey一副不甘示弱的架势，似笑非笑地说：“都成年人了，会不会太敏感了点？”

　　眼下正是放学时分，走廊外人来人往的，都是学生拖着行李箱走过。尹顺使劲给顾晓筱使眼色，示意她发火别忘了场合。

　　顾晓筱将苏清筠按到座位上坐下，轻呼一口气，缓缓道：“讲点卫生好不？早上起床没刷牙，嘴这么臭？”

　　“顾晓筱，你每次除了人身攻击还会什么？”

　　“我攻击谁了？你承认了？好啊，改天给你送十个牙刷，不用谢，记得好好刷牙。”

　　张聪没忍住“嗤”地笑出声来，尹顺也抿着嘴给顾晓筱竖起大拇指。

　　Lynsey恼羞成怒，念及主任还在办公室，刻意压低声音：“我真不懂了，你们怎么一个个都维护她？现在是她带的学生出了事，网上闹得沸沸扬扬，我们整个升学都跟着成了话柄。”

　　“你搞清楚一件事，”尹顺正色道，“是学生和家长的问题，不是我们中任何一个人的问题。我们应该一致对外，而不是这个节骨眼上闹内讧。”

　　“怎么一致对外，没看到网上都传成什么样了？说我们为了钱不择手段！要有钱拿还好说，现在钱没有，还背了黑锅！”

　　苏清筠想起网上那些话，心寒了大半，连日压抑的情绪即将决堤，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可是，这不是……”尹顺还想说点什么，却被顾晓筱打断了。

　　“跟这种人说什么？你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她冷冷丢下一句。

　　说完，她干脆帮苏清筠把电脑收到包包里，将默不作声的苏清筠从座椅上轻拽起来：“走吧，回家加班都比在这里被某人膈应好一百倍。”

　　苏清筠仍有些失神，刚拉好顾晓筱挎到她肩头的包包，手里立刻被塞进一台手机。紧接着，她有点踉跄地跟上顾晓筱的步子。

　　走廊里，学生的交谈与笑声短暂压下了她心头的无措，太阳斜悬在天边，西沉的余晖淌开一片温暖的澄黄。

　　已是日暮，所思何处？

　　这一刻，她忽然很想见沈亦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