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可倾心》棉棉无弹

96、谁最着急 沈亦桓接苏

　　已过了约定的时间，仍不见苏清筠的影子，电话也没接。

　　沈亦桓在平板上阅读日报，不时抬起腕表看时间，她不是个没交代的人，应该只是临时有事耽搁了。

　　“沈总，要不要我下车到校门口等着？”司机回头问。

　　“不用。”沈亦桓头也没抬。

　　片刻后，他视线落在杯架上的奶茶上，默默打开杯架的保温模式。

　　就在他无所事事翻看完日报，收起平板打算闭目养神的时候，门开了。苏清筠悄悄跟他比了个手势，喘着气坐上车，继续讲着电话。

　　沈亦桓微微侧身看她，只见她身穿一袭焦糖色长款风衣，坐定后单手解开纽扣，露出内搭的半高领毛衣，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她在讲工作电话，他起初没去留意她讲了什么，只在看到她脸上表情凝重时，才稍稍留神。不过她没讲太久，上车没两分钟就挂断了电话。

　　“不好意思啊，让你等了这么久。”

　　她一脸抱歉地看着他，沈亦桓并没在意，拿起杯架上的奶茶递给她：“不含茶的。”

　　“这么好，来接我还带礼物。”她笑了笑，接过时摩挲了下他的指骨。

　　“工作上出什么事了吗？看你垂头丧气的。”

　　“别提了，刚跟我们主任通电话，我们都快气晕了——就是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可能有问题’的学生，还真的有问题！”

　　苏清筠狠狠喝了一大口，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他讲了一遍。

　　“你是说，刚以学校名义给大学发去了证明，转眼就看到网上针对学生造假的爆料贴。你们担心大学进一步收到举报，会将学生的恶劣行为与你们学校绑定，认为你们监管不力或包庇学生造假，影响学校名誉，是吗？”

　　“对对对，你真是堪比AI总结呀！”

　　苏清筠眼神刷地亮起来，转瞬又垂下脑袋，懊悔道：“要是我早点看到帖子，肯定不帮他发了……”

　　“你发的证明材料有虚假成分吗？”

　　“当然没有！”她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争辩道：“我们又不是傻子，发的都是他在我们学校真正做过的事。”

　　“那不就行了。”他双手在胸前环抱，浅浅一笑道：“学生和家长刻意隐瞒，你们毫不知情，何来包庇一说？不是学校的错，也不是你的错。”

　　苏清筠无奈地摇摇头，抿嘴笑说：“沈总啊沈总，你不会比我还天真吧？来自某所高中的学生出了问题，大学对这所高中的印象就毁了。哪怕我们有学生和家长签字确认的《真实材料承诺书》，也没什么用。”

　　“这么说来，你发不发证明，也不影响这层关系。”

　　“……这也倒是。”

　　“你们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

　　苏清筠叹了口气，将黎主任电话里说的跟他重复了一遍——明天先找学生和家长开会沟通，了解事情全貌，领导层评估风险。学校肯定以维护自身名誉为重，最佳止损方案就是主动向大学提交学生材料不实的说明，强调学生隐瞒不报；万一大学先行撤回offer，也积极跟大学沟通，尽可能撇清与涉事学生的关系。

　　“万一家长一口咬定没造假呢？”

　　“呜呜，家长肯定不承认啊……我刚才联系学生都没联系上，班主任说他请假回家了，说不是心虚都没人信！”苏清筠胡乱抓着头发，苦着脸哀嚎。

　　“别急。”沈亦桓摸摸她的脑袋，柔声说：“你觉得现在最着急的人是谁？”

　　“啊？”苏清筠一下没反应过来。

　　“利益相关方里，你觉得谁最着急？看清局面，才能跳出被动。”

　　前方红灯亮起，车子在斑马线前缓缓停稳。

　　苏清筠握着暖乎乎的奶茶，脑海里依次浮现出黎主任、校长、周承宇、家长的脸，犹豫着说：“家长吧，家长对藤校执念很深，眼看已经到手的offer要没了，网上还闹得那么凶，一旦闹到大学那里，所有申请都可能泡汤。”

　　“还有呢？”

　　“校长，毕竟关乎整个学校的声誉，升学出了问题，招生就麻烦了。”

　　“有道理。”沈亦桓指尖绕着她的发丝把玩，看上去若有所思，“那对于家长来说，怎样损失最少？”

　　苏清筠笑着扣住他的手，软软撒娇道：“我脑子快转不动了，你还来考我。”

　　“乖，多想点，不要太被动。”

　　“好吧。”苏清筠沉吟片刻，慢慢分析着：“家长今天收到邮件，知道offer保住了，肯定松了一口气。可爆料帖带来了新的危机，如果我是家长——肯定不会顺着舆论解释，而是先花钱封口，让发帖人撤帖，再找机会澄清，舆论消退，就不会影响手里的录取和后续的申请结果。然后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你有没有想过，家长去找发帖人删帖，可能会被抓住更多把柄？”

　　“啊？”

　　“听你的说法，发帖人大概率说的是真的，他掌握内情，处于主动位置，不一定愿意删。就算删了，也可以发第二次，而且删帖也拦不住网民的二次转发。”

　　苏清筠眉心越皱越紧，“你是说……家长不会联系删帖？”

　　“家长大概率会摸清发帖人的背景，但未必会贸然上门沟通。”他靠过去，将她的手裹在自己手心，慢慢摩挲着，“老婆，你是不是还忘了一个人。”

　　“啊？谁？”

　　苏清筠怔了怔，突然有点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

　　今天下午收到斯坦福的邮件，原以为举报风波暂告一段落了，没想到横生变故，网上竟已闹得人尽皆知。她只觉事件已经上升到自己处理不了的程度，既然黎主任和校长已知情，自己只需听安排做事即可。可……经沈亦桓这么一说，她才觉得似乎没那么简单。

　　“哪怕删了帖，发布澄清内容一时半会也盖不过网络舆论。”他声音沉静，娓娓道来，“想更快消除事件影响，家长很可能会转移矛盾，刻意引导舆论风向。”

　　苏清筠抬眼看他，没有说话。

　　“与发帖人硬碰硬，把矛盾转移到对方身上，是一种方法。”

　　“家长肯定不会这么傻，毕竟他们理亏。现在网上几乎都是声讨周承宇、同情发帖人的声音，像你说的，就算他们有实打实的证据澄清，也不一定能盖过舆论。”

　　沈亦桓认可地点点头，“所以呢？”

　　“所以？”苏清筠不解。

　　“所以找个替罪羊，是最简单的方法。”

　　她瞬间读懂他的意思，眼里闪过诧异，又觉得荒诞好笑：“什么呀，拍电视剧啊？不至于吧？”

　　“他们不会公然与学校作对，因为小孩还要上学，而且学校这个对象太宽泛了。所以，最好的人选就是经手孩子申请材料的老师。”

　　苏清筠脸上的笑容渐渐敛住。

　　他的眼神沉下来，望进她黑亮的眸中：“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