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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误伤 苏清筠因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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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好了筠筠,热水放好了。”
“筠筠,筠筠?”
苏母叫了几声仍不见回应,来到房间,见女儿面对落地窗坐在轮椅上,正低头看着手机,提醒了一句:“先别玩手机了,过来给你擦擦身体、洗头发。”
“哦,好。”苏清筠最后看了一眼信息,有点心不在焉地把手机放下。
窗外漆黑夜色下,花园里草坪灯亮着朦胧的光,假山处潺潺流水声依稀可闻。陌生的环境,难以描述的心情。苏清筠悄悄叹了口气,操作轮椅掉头。
但电动遥控比较难控制,她调来调去都走不了直线,无奈道,“妈妈你帮我推一下吧,弄不了。”
“别用轮椅了,待会儿弄湿了。”
“那你过来扶我一把。”
一天半下来,苏清筠已经比较熟悉这副受伤的身体了,被扶着走路时,不至于再疼到倒抽冷气。
苏清筠让妈妈给她解开衣服扣子后,就把妈妈赶出去了,自己留在浴室里,费力地脱掉衣服,用湿毛巾擦拭身体。
浴室里热气氤氲,磨砂玻璃上是一片雾蒙蒙的水汽,一切都仿佛看不真切。她盯着白皙肌肤上的小水珠出了神,好久才惊觉,右手不知何时抚上了平坦的小腹。片刻后缓过神来,她尝试直面自己对于怀孕生子的恐惧。
她想象未来有一天,这平坦的小腹会慢慢隆起,隆得高高的,然后有一天孩子出生了,这里的皮肤会像突然泄气的气球变得皱巴松弛。更可怕的是,这个孩子,不仅会捣坏她的身体,还可能像恶魔一样扰乱她原本就不平静的生活。
到底是为什么要生小孩啊?谁想生谁生去吧!她试图说服自己,她才是身体的主人,谁也无法强迫她。然而事实上,生活有太多的无可奈何,她不觉得自己能做到全身而退。
简单擦洗好,她忍着痛自己把浴袍穿上,艰难地撑着水池台面,挪着步子往门口走去。
2
苏清筠躺在床上,头轻轻后仰,苏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接了水给她洗头发。
苏母将一块大浴巾垫在她脖子下方,小心地用温水润湿她的长发,一边回忆着过去:“你幼儿园的时候,我也这样给你洗过头发。”
“我记得小时候没少给你惹麻烦。”
“什么麻烦?不记得了。”
“我跟同学偷偷去邻居家鸡窝玩,惹了一头虱子,你帮我捉虱子捉了几个小时。”
“哈哈,好像有点印象,你有时候还挺皮的。”
“对不起妈妈,你照顾我辛苦了。”
“说什么呢?妈妈不觉得辛苦,照顾你我很幸福。”苏母温柔地笑了笑,给她头发上轻轻揉搓出泡沫,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她又补了一句:“只要你别再这样把自己弄受伤就行,妈妈看着心疼。”
苏清筠眼睛湿润了,静静看着天花板,灯带散发着一圈朦胧的柔光,温暖不刺眼,给了她开口的勇气。她语气平静,问:“妈妈,如果我不生孩子,你还会爱我吗?”
苏母愣了愣,嗔道:“胡说什么?你是我女儿,我不爱你爱谁?”
“你不是催我生孩子嘛?我不想生。”
苏母没把女儿的话当一回事,细致地揉搓着她的头发,淡淡说道:“你这会儿没这个心思而已,长大一点,就不一样了。”
“那要是我一直都没有这个想法呢?”
“生孩子嘛,顺其自然,别想那么多。”顿了顿,随口问了句,“那你们有在做避孕措施吗?”
苏清筠眼神空洞,本能地轻轻摇了摇头。
苏母手上的动作顿住,心中十分震惊,按她这个女儿的性格,要是不想生孩子,怎么会不做避孕措施?但她没去问,只安慰说:“也好,也好。那就顺其自然,怀上了就生下来,不会有问题的,有这么多人帮你呢。”
苏清筠这才想到,妈妈误解了她的意思。
谁也不会想到,她跟沈亦桓到现在还没走到最后一步。好几次就要到那一步,但她,她终究不敢,尽管安全套的有效避孕率高达98%,她还是连那剩下的2%的风险都不敢担。她一边拼命想保护自己,一边又愧于一次次拒绝沈亦桓。
哪怕他不曾逼过她,但他是独生子,不可能不要小孩。生孩子这件事只是时间问题,但要是她始终说服不了自己呢,那不是在耽误他吗?感情可以单纯,但婚姻却现实得残酷——她真的快要被内外压力逼疯了。
“筠筠,生孩子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恐怖,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有个朋友生病了。”
她突然没头没尾说出这么一句,苏母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柔声问道:“什么病?严不严重?”
“抑郁症,她刚坐完月子。”
刚刚,顾晓筱给苏清筠发了信息,她和尹顺今天去探望了休产假的同事,那位同事跟苏清筠同期来到学校,两人同年,一认识就成了好朋友。去年年底,那位同事意外怀孕,原定的婚礼取消了,只领了证,也没收彩礼,说是把钱留着住月子中心,最后月子中心也没去成。请了28天的月嫂,月嫂刚下班没几天,家里就闹得不可开交。
苏母用杯子舀了温水,轻轻冲洗她头上的泡沫,温水顺着鬓角滑到耳后,带来一丝微凉。苏母轻叹一声,慢慢梳着她的长发,说,“筠筠,你又不是别人,这种事情怎么会落到你的头上呢?”
“你怎么能确保不会呢?”
“生小孩的人那么多,有多少抑郁的呢?”
“不生小孩风险就小很多。”
苏母真心搞不懂女儿的心思,仍试图语重心长地宽慰她,“你知不知道,你的情况已经比大多数人都好了?亦桓这么向着你,他们家境也亏待不了你,孩子生下来你自己有了底气,家里请人帮忙你甚至都不用出力。有什么好担心的?”
苏清筠无奈地闭上眼睛,泪水在悄悄凝聚,从眼角慢慢沁出,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可是怀孕、生孩子本身,就够让我害怕了。”
“每个女人都会经历的,没有你想象中可怕,很快就过去了。”
“……我不知道。我只想要你一句话,妈妈,要是我不生小孩,你还会像现在那样爱我吗?”
3
“桓哥,我从外地回来了,明天要不要聚聚?”
“这两天正好家庭聚会,去不了。改天吧。”
“你一说‘改天’就是无限期延长了,太不够意思了!我这次出去,可是听到了很多业内的小道消息,还以为跟好兄弟分享下呢。”
“那下周一晚上吧,反正清筠要上课没空陪我。”
“你这家伙,有老婆也不用这样跟我炫耀吧!”
苏母敲门的时候,沈亦桓正在房间里跟发小陈樾讲电话。见岳母出现在门口,沈亦桓立刻对着电话说“挂了,周一见。”
“妈。”他起身向门口走去,礼貌点头。
“亦桓,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您找我有事?”
“噢,我是想说,已经给筠筠洗好吹干头发了。”苏母温和地笑了笑,“她说今晚还是想跟你睡,我们都不会操作那轮椅,要不你来一下?”
沈亦桓跟着岳母过去,把苏清筠抱到轮椅上,推回房间。她脸上明显藏着不高兴,但他什么都没说,直到把房门关上,才半蹲下来看她。
“怎么?你妈妈给你洗澡洗头发还不满意?”
苏清筠没回答,一双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张开手臂想要抱抱。
沈亦桓像抱小孩那样将她抱起,一手托着她臀部和腰,一手护着她的背,让她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柔声问:“这是怎么了,你不是说今晚要跟妈妈睡吗?”
“我就是想跟你睡,不行啊?”
她把头埋得更深,温热的呼吸撩得他脖子酥酥痒痒的,他低低笑出声:“怎么还撒起娇来了?”
她莞尔一笑,在他脖子上亲了一口,还轻轻咬了一下,他不自觉地缩了缩,手上下意识把怀里人往上提了提,把她抱牢,绸缎质感的睡袍顺着力道滑了滑,触感细腻,像触电一般,他身上瞬间热了起来,声音涩涩的:“别闹。”
她微微仰头后退,右手搂住他的脖子,鼻尖靠近他的鼻尖,嘴唇撩人地贴近,却刻意在一寸之外流连,烫人的气息惹得他心头发痒,她话语轻绕,唇音微颤:“我们,今晚就来生孩子吧?”
紧接着,温软的唇瓣贴在他唇上。心跳加速,喉咙本能地上下滚了滚,在猝不及防的吻中,他的眼神变得迷离,护在她背上的手往上移,托住她的后脑勺,柔顺的长发还带着微湿的凉意,反衬得身上愈发燥热滚烫。
他往旁边走了两步,就着拥抱的姿势将她抵在墙上,力道一下没收住,她吃痛地发出一声闷哼,他睁开眼,余光瞥见她手上的绷带,拉住了最后一丝理智,他慢慢别过脸去,缓缓调匀呼吸。
“别闹了,你身上还有伤。”
他轻轻将她放在床沿上,她脸上仍挂着未反应过来的迷惑,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明晃晃的顶灯照得房间像白天一样光亮,两人目光相接,把对方的微表情都看得明明白白。
苏清筠抿了抿唇,眼睛垂了下去,不敢直视他带着审视的目光。
“你又在想什么了?”他缓缓坐到她旁边,无奈中带着一丝责怪,说,“一看就知道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又来拿我开玩笑。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沈亦桓你属狗啊?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苏清筠撅了噘嘴,泄了气一般斜斜靠在他身上。
“这种事情能拿来玩吗?你知道很伤人吗?”
“对不起……”她从衣袖中伸出小爪子,几根纤细的手指勾了勾他的衣服,“我就是很讨厌他们说生孩子的事情,我很郁闷。”
“那你是不是报复错对象了?”沈亦桓越想越气,腾地站了起来。
苏清筠伸手去拉他,立刻低头认错:“我错了。”
“赌气拿这个来玩,不就是看准了我不敢拿你怎么样,很好玩吗?”
“不好玩。”她的头埋得低低的。
他笔直站着,一字一顿地警告说:“再有下一次,我就把这个玩笑做实。”
话音一落,苏清筠猛地抬头,错愕地看着他,心中又悔又怕。
“听到没有?”
“听到了。”苏清筠服软了,却忍不住小声嘟哝,“……就知道威胁我。”
尽管她的声音很小,但沈亦桓还是听到了,本就气恼的他瞬间怒不可遏,眉头蹙起,双眼微微眯起紧盯着她,沉声低语:“你以为我不敢?”
苏清筠心猛地一跳,被他此刻的气场吓坏了,慌张地咽了咽口水,却又不甘认输,她以为还像平时的小打小闹,要是她刚一点,他就能退让哄她,而她进一步服软则会引来他更深的愤怒。
心里怕得很,她颤着手移向腰带处,作势要解开,故作强硬:“你、你来啊!”
但她猜错了。
沈亦桓瞳孔震怒,气得手都在发抖,难以置信她明知触及他的底线,仍要出言挑衅。他无比失望地最后看她一眼,转身愤然离开。
转身的一瞬间,他眼圈红了,喉咙发哽,强忍着把眼泪憋回去。
门“砰”地一声重重关上。
完了,她闯祸了。苏清筠愣愣地盯着门口的方向,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她到底在发什么疯?她怎么可以有恃无恐地利用他的隐忍,来宣泄自己无处安放的情绪?她将其他人托不住的坏情绪,全数倾倒在最包容她的人身上,这不是在恩将仇报吗?
因为白天那些事,加上好友抑郁和母亲的不理解,她压抑委屈到顶点,拔刀想保护自己,却误伤了最爱她的人。
她懊悔万分,想立刻追出去找他,又自觉没脸再面对他。她深深低下了头,任由内心汹涌的自责和愧疚将自己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