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可倾心》棉棉无弹

53、出逃 苏清筠求和

　　1

　　在床上默默坐了好一会，苏清筠终于按捺不住想去找他。

　　她扶着床走到轮椅上坐下，费劲地摆弄着遥控器，折腾了半天都没开到门口，她有点烦躁地丢下遥控，想着起身自己走算了。

　　正在这时，门突然推开了。

　　苏清筠吓了一跳，待看清门口的身影后，又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又惊又喜，“沈亦桓……”

　　但沈亦桓只是回来拿他的手机。他径直走到桌前，拿了手机就往门外走，全程都没看她一眼。

　　“沈亦桓，沈亦桓。”她着急地唤他的名字，急得甚至忘了自己腿上的伤，站起来要去拦他，伤口猛地拉扯传来一阵剧痛，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双手本能地撑住地面，膝盖和手腕传来钻心的痛，痛得她眼泪瞬间冒了出来。

　　她这边跪在地上，疼得“嘶嘶”地倒抽气，门那边沈亦桓已不见踪影，房门随着惯性缓缓“嗒”地合上。

　　沈亦桓分明听见了里面的动静，脚下却只慢了半分，丝毫没有停下离开的步伐。他走下蜿蜒的楼梯，转向入户门，拿走储物盘上的车钥匙。

　　别墅的铁艺大门缓缓打开。上车，启动，黑色的汽车驶向了无尽的漆黑夜色中。

　　2

　　汽车在空旷的路上疾驰，窗外光影交织的景象飞速后退，快得有一种时空扭曲的假象，仿佛他已经驾驶汽车穿越到另一个时空，那里没有玩弄他的人，那里他的一片真心没有被轻贱和怠慢，即使没有爱，也好过爱而不得。

　　途中，好几次他不得不靠边停下。轮胎碾过路边的碎石，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同样被碾过的还有他破碎的心。

　　他闭上了眼，睁眼时眼眶发红，眼泪无声漫出眼角，指节发白攥紧胸前的衣服，清晰地感受着心脏传来一阵接一阵的钝痛，痛苦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做错了什么，要受到这般屈辱？骄傲如他，怎么能忍受尊严被如此践踏？

　　她在拿他的宠爱当资本，拿他的欲望开玩笑，把他的克制当工具。她在别处受了伤，却拿他做药引，她怎么能忍心？

　　他一拳捶在方向盘上，误触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

　　哪一个她提出的要求他没有满足？哪一次、哪一次她说“不要”他没有停下？哪怕他再动情、再难受，也没舍得让她受伤害。他能接受水到渠成的亲密因为她害怕而叫停，却不能忍受她主动撩拨去试探他最终是否会推开。

　　压抑的空间，压抑的痛哭。他的呼吸又急又轻，喘息不停，使得手指发僵发麻，用不上力气。他脑袋后仰，靠在头枕上，轻微的窒息感让他的思绪愈发清晰。

　　他尊重她，等待她，包容她，在外人面前维护她，时刻做好为她托底的准备。

　　而她玩弄他的感情，试探他，挑衅他，有恃无恐地看着他沉沦、服软、靠近她，再一次次推开他。

　　她明明知道他有多爱她，却不珍惜他的退让，不尊重他的底线。

　　“她不爱我，我还那么不值钱地凑上去。”他含着泪自嘲地笑了，无声的笑又牵出了更多眼泪。

　　爱到这个份上，连他都看不起自己。

　　夜深了，路上不见一辆车驶过，此刻他的心也仿佛落入了荒漠。

　　3

　　晨光微亮，天边的稀疏星光渐渐隐去。随后太阳升起，日光漫漫，又是一个灿烂的晴天。

　　上午，沈母安排了插花师来家里做花艺沙龙。苏父跟沈父去水库钓鱼了，沈亦桓堂姐难得回娘家，知道自家妈妈在别墅这边，就过来凑个热闹。于是桌上围坐着六人，花艺师坐中间，对面依次坐着苏清筠、苏母、沈母、沈亦桓的姑妈和堂姐。

　　苏清筠已经可以不借助轮椅自己走路了，但今天还要回医院换一次药，家里司机送长辈出门，所以她在等公司的车。司机的信息还是王秘书给的。昨晚沈亦桓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电话没接，信息也不回。

　　“真不赶巧，亦桓公司有急事一大早就不见人，好好的周末又得忙去了。”

　　“管理公司不同打工，员工敢歇，老板也不敢歇。”

　　几人一边根据花艺师的指引，给花材剪枝、去叶，一边随意地聊着天。只有苏清筠知道，他的离开不是因为公司，而是自己。她想认错道歉，他却第一时间跑得远远的，根本不想见她。

　　花艺师介绍说，本次插花主题是“金日焦糖”，花材偏暖色调。

　　放眼桌上，卡布奇诺玫瑰、复古橘色郁金香优雅柔和，洋兰、秋色系小苍兰可爱吸睛，浅橙乒乓菊、奶白小菊犹如花中精灵，加上尤加利果、红枫小枝等叶材，调性高雅有气质。

　　种种花材温柔治愈，苏清筠却无心欣赏，只机械地摘落多余的枝叶、残边的花瓣，一不留神，连新鲜花瓣也捏落了几片。

　　众人在聊什么，她也并没有心思去听。

　　“欣欣今年上小学了吧，童童是不是也上幼儿园小班了？”沈母问。欣欣是堂哥的女儿，童童是堂姐沈依的儿子。

　　“对，童童这学期开始上幼儿园了。”沈依说起儿子，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孩子上学了，那你可以歇一歇了。”

　　“是啊，苏阿姨，现在总算可以喘口气了。”

　　“听你妈妈说你在准备要二胎？”沈母问了一句。

　　“对，我们在考虑，差三四岁感觉刚好，再大的话怕两小孩玩不到一块儿。”

　　“依依当时备孕没多久就怀上了。你坐过去，给清筠说说你怎么做的。”姑妈说起女儿很是骄傲，热情地让她跟苏清筠分享备孕经验。

　　苏清筠听到自己的名字，才恍惚地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堂姐沈依坐到自己旁边，微微点头致意，又极轻地叹了口气。

　　“清筠，你现在还在吃中药调理吗？”沈依热络地问了她一些问题。

　　“还在吃。”

　　“你会算排卵期吗？有些小程序算得挺准的，我推给你啊。”

　　“噢，好。”苏清筠顿了顿，才放下手中的花枝，有些心不在焉地掏出手机，加她为好友，“谢谢依依姐。”

　　“在排卵期前1-2天开始同房，隔天一次，这样成功率最高。你们现在多久同房一次啊？”

　　苏清筠手指微微蜷起，鼻子一酸，突然有点想哭。沈亦桓走了，他真的讨厌她了，他可能再也不会碰她了。她悄悄在桌下攥紧拳头，强迫自己不要当众露怯。

　　“我们……”她欲言又止，胡乱编了个回答说，“大概……每周一次。”

　　沈依并未发现什么异样，还在热情给着建议：“每周一两次差不多了，记得排卵期前后是黄金期，要重点突击。”

　　苏清筠低着头摆弄花材，小声回了个“嗯。”

　　交谈还在继续，苏清筠偷偷看了眼时间，盼着司机快点过来接她。这个念头刚冒了出来，管家就恰好走了过来，报告说司机已经到门口。

　　苏母本来想陪女儿去医院换药，但苏清筠坚持她自己去。见她能自己慢慢走路了，苏母也没再坚持。

　　苏清筠上了车，才总算得了个安静，但心中的寂寥瞬间涌了上来。她系好安全带，降下车窗，心绪复杂地望向窗外。

　　这时，一辆奢华气派的商务车停在沈家门口，车门打开，林宥瑶穿着一袭酒红色长裙，优雅地从车上迈步下来，一抬头就撞进了苏清筠的目光里。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话。

　　汽车缓缓启动，苏清筠默默收回视线。

　　林宥瑶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低低浅笑，从容转身朝门口走去。

　　4

　　沈亦桓早上起来，感觉脑袋沉沉的，像是要感冒的样子。

　　今天是周日，因为本来要回别墅给赵阿姨放了两天假，这会儿家里没有人，也没有吃的。他手机里没有外卖软件，也不想下楼，怎么办？看着冰箱里仅剩的鸡蛋、洋葱和青椒，他思考了一下，最终关上了冰箱门——即使有食材，他也不会做饭。

　　他翻了翻通讯录，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

　　40分钟后，门铃响起。刚打开门，发小陈樾就毫不客气地闪身进来，手里拎着的外卖随着他的动作一甩一甩。

　　沈亦桓的声音追在后面：“换鞋。”

　　“你都能使唤我给你买吃的了，我还跟你客气啥啊？”

　　“怎么，想要跑腿费？”

　　陈樾随意地把外卖放到餐桌上，就开始到处走动参观，看看这里，摸摸那里，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说，“看在我们二十几年的兄弟情上，意思意思给个十万就行了。”

　　沈亦桓“嗤”地一笑，“别忘了你们公司还有尾款没结。”

　　“这点小事都归你管啊？真是劳碌命，悠着点吧。”

　　陈樾转了一圈，在沈亦桓对面坐下，看着他解开包装袋，揭开盖子，拿出餐具——每个动作都是慢悠悠的。

　　“不是说家庭聚会？怎么一个人在家，连口饭都没得吃？”

　　“不想说。”沈亦桓吐出三个字试图堵住他的嘴。

　　陈樾托着下巴，手指敲了敲桌面，说：“不是钱就是女人，嫂子怎么你了？”

　　“谁让你分析了？”

　　看他这反应明显是猜中了，陈樾哈哈大笑，缓了一阵，才开玩笑说：“怎么，你出轨了？”

　　沈亦桓默默吃着面，一副不想睬他的表情。

　　“难道，”陈樾瞪大眼睛，“……嫂子出轨了？”

　　“闭嘴吧你。”沈亦桓剜了他一眼，“再说立刻滚出我家。”

　　“好好好不说了，我这不看你心情不好，跟你开玩笑嘛，绝对没有不尊重嫂子的意思。”沈亦桓被他闹得脑袋嗡嗡响，他仍在那滔滔不绝——“你呀，要求别太高了，有个老婆不容易，别拿对自己的高标准要求人家，到时候把人吓跑了，你就该后悔了……”

　　沈亦桓本就郁闷，这话听得他一肚子火，一把搁下筷子，“你怎么就知道是我的错了？”

　　陈樾一拍手掌，了然地点点头，“哦，所以是嫂子的问题了。”

　　沈亦桓一下愣住，这才发觉被他套了话，一时无语。

　　他抬手扶额，轻闭双眼，淡淡摆了下手，没好气地说：“你，去客厅坐着，让我清净清净。”

　　5

　　相识二十多年，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沈亦桓和陈樾的相处模式是随意的，也是自在的。

　　沈亦桓爱清净，偏偏陈樾话多、闹腾，虽然有些烦人，但这个时候他却很需要陈樾在这里，随便说点什么，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好，让他起码不是一个人。

　　他们午饭也是叫的外卖，随意吃了点，陈樾敲诈沈亦桓晚上请吃大餐，他欣然答应。饭后，沈亦桓吃了点感冒药，说想到楼上休息一会儿。

　　“你赶快去歇着，不用管我。”陈樾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头也没抬。

　　在药效的作用下，沈亦桓睡得尤其昏沉，一觉醒来已是两个小时后。他睁开眼，有点恍惚地看着天花板，突然很想念某个人，但他也很不愿见到她。他想，一个人怎么会有如此复杂的心情？

　　他换了套衣服，下了楼。

　　陈樾还在沙发上打游戏，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未见人，话先说：“桓哥，刚刚林宥瑶来了。”

　　“谁？”沈亦桓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宥瑶。你不会吧，分了手连人家名字都忘了？”

　　“她来做什么？”沈亦桓皱眉，下意识往门口看去，“她走了？”

　　“早走了，她就拿个东西给你。”陈樾两只手都在操作游戏界面，只挑了挑下巴，示意他看茶几上那个箱子。

　　沈亦桓慢慢走过去，凑近去看，箱子里整整齐齐放着很多东西，有杯子、手表、首饰盒、相册、玩偶，每样东西都贴着手写的标签，写着年份和场合。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几个字：沈亦桓（收）。他的眉头皱得更紧，把信丢回箱子里，在陈樾旁边坐下，自言自语道：“她怎么会知道我住这里？这女人也太神通广大了。”

　　陈樾下意识摸了摸鼻子，不自在地扭动了几下，清了清嗓子说：“箱子里好多东西啊，都是些什么？”

　　沈亦桓看他心虚的模样，一脸狐疑：“你说的？”

　　“啊？我没……我说了吗？”

　　“你！”沈亦桓简直不敢相信，一把夺过他的手机，“陈樾你有病吧？她是谁啊你就随便暴露我的地址？”

　　“唉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陈樾一边辩解，一边不忘抢回自己的手机，“她突然问我有没有空，让我帮忙拿点东西给你，我一时说漏嘴了，说了我正在你家……”

　　沈亦桓一腔愠怒化为深深的无奈，深吸了一口气，无语道：“你……你这样的都能娶得上老婆，我真是佩服得不得了。”

　　“你什么意思？我很洁身自好的好不好？”

　　沈亦桓摇了摇头，表示不想跟傻子坐在一起，站起来又要往楼上走。

　　陈樾朝他的背影扮了个鬼脸，回头看茶几上的箱子还在，忙叫住他：“喂，箱子没拿。”

　　“不要了，帮我扔掉。”

　　陈樾“啧”了一声，丢下手机，抱着箱子忙不迭追上去，“桓哥，她说让你至少看下那封信，我答应她了。”

　　沈亦桓简直无语到极点，不耐烦道：“你还答应她？你到底是哪边派来的卧底啊？一阵子不见，你智商怎么降为0了，赶紧滚蛋。”

　　陈樾显得很是为难，但沈亦桓最终也没接过，冷冷撇了他一眼，快步上了楼。

　　几公里外的咖啡厅里，林宥瑶正跟闺蜜悠闲地喝着下午茶。

　　“你把他送你的东西都还回去了？不怕他直接扔掉？”

　　“扔就扔啊，就是给他扔掉的。”

　　“啊？”

　　林宥瑶抿了一口咖啡，浅浅一笑，“给敌方阵营投放一枚炸弹，就太明目张胆了；但要是只播下一粒怀疑的种子，那谁也察觉不了，而到了发现的时候，种子早就生根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