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信蒋疑》墨墨没墨

59、蒋先生的继承权 .

　　姜羡拄着拐杖，在医院的走廊里来回练习走路。他依旧没有找回全部记忆，心里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要去做一件什么事，可又说不清那究竟是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当初落江的时候，那台新手机跟着一同沉进江底，再也没能捞回来。姜黎给他重新买了一台手机，可他记不住账号号码，加上身体行动不便，也没有去补办从前的手机号。

　　他日复一日练习，累了就坐在走廊长椅上发呆，反反复复回想零碎的往事。想得疲惫了，便撑着拐杖再起身重新练习走路。

　　一个月之后，姜羡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他从来没有向身边任何人提起蒋赢。

　　他并非把这个人忘掉，记忆大半都已经回笼。只是姜羡心里认定，当初是自己的逃跑惹怒了蒋赢，所以对方才不愿再和自己联系。姜羡想着，那就任由他冷静一段时间，就当是闹闹脾气。这件事说到底，的确是自己做得不妥。

　　姜羡也十分厌恶自己这遇事就逃避的性子。可每当变故扑面而来，尤其牵扯到和蒋赢之间的感情，他第一反应永远是逃走，不受控制地陷进无尽的自卑与自我消耗当中。他讨厌这样的自己，却始终没有办法，真正去直面蒋赢那份沉甸甸的感情。

　　出事之前，他就已经提交过离职申请。徐经理那边早已按流程批复同意。加上这场大病，他也没法再回去工作，痊愈出院之后，姜羡便回到黎川，在家休养，陪着姜小乐。

　　待在房间里，他翻看着从前收集下来，那些和蒋赢有关的点点滴滴，常常对着物件发呆，他心里暗想，这下蒋赢也算大仇得报，大概再也不会回来找自己了。

　　他把三十三封信，整整齐齐收进那个装满两人过往回忆的盒子里面。

　　日子一天天缓缓过去，姜羡仿佛又回到了没有蒋赢的那六年时光。照顾姜小乐的衣食起居，接送他上下学，做饭、操持家务。

　　出事之前，和蒋赢相处的那一段岁月，如同一场短暂、美好却又满是苦涩的梦。他常常心头恍惚，总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有一天，姜羡正在灶台炒着牛肉，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洗菜沾在手上的水渍。

　　他心里暗自疑惑，这半年待在家里，几乎很少有来电，就连骚扰电话都寥寥无几，会是谁打来的？一个念头猛地冒出来：会不会是蒋赢？

　　他掏出手机望向屏幕，心口还是咯噔沉了一下。打来的不是他的号码。

　　他眼睛里闪过一丝丝失落，滑动接听键，起初听见听筒里的声音，他只当是寻常的律所推销广告，本打算随口应付挂断。听见对方口中说出蒋先生三个字，他才猛地定住，耐着性子继续听下去。

　　“您好，您说的……是蒋赢，蒋先生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冷静专业的声音：

　　“是的，姜先生您好，我是XX事务所的律师。此前接到蒋先生的委托，有部分事务需要跟您核对。他在一个月前，已经将自己名下设计公司的股份，全权转移到了您的名下，现在需要您配合完成相关确认手续。”

　　他听得云里雾里，一种莫名不好的预感，让他变得躁动，情绪不由得激动起来，反问道：“他为什么要把股份转到我的名下？他人去哪里了？蒋赢他怎么了？”

　　被他这么一连串追问，电话那头的律师沉默迟疑了几秒，很快调整好状态，依旧保持着职业冰冷的语速回复：

　　“姜先生，这些并不在我的业务范围之内。我并不清楚蒋先生身上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他做出财产转移的缘因，这不属于我需要告知的内容。希望您有空可以过来配合办理手续，祝您生活愉快，打扰了。”话音落下，电话便挂断了。

　　这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蒋赢，也是他第一次，不得不正面去面对这件事。

　　锅里的牛肉还在滋滋作响，可姜羡已经顾不上灶台了，手里还握着手机，方才律师那些话语一遍遍在脑海盘旋。

　　他的心脏此刻已经隐隐作痛，第一直觉在告诉他，蒋赢或许出事了。蒋赢的公司还在这里，可他人却不在公司，已经彻底消失在了A市。

　　一阵冷意席卷他的全身，他不敢继续往下想，颤抖着手摸索，关掉了灶台上的火。

　　他点开通讯录，飞快翻找两人共同认识的朋友。李可、唐一凡、顾流光，他一个接一个，不厌其烦地拨出电话，重复问着相同的问题：“你最近有没有见过蒋赢？蒋赢去哪了？”

　　原本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可几个人的反应却高度统一，全都支支吾吾、言语颠三倒四，一味东拉西扯，怎么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看眼下这般情形，已经不需要旁人多说什么。多年前蒋赢母亲和自己的那段对话，猛地在脑海里闪过。当年对方提起，蒋赢有可能遗传家族病症，这也曾是他主动放弃蒋赢的一个重要缘由。

　　难道……他发病了？

　　他心里仿佛有一只杯子轻轻坠落在地，碎得四分五裂，姜羡心想，此刻或许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也就只有蒋寻了。虽说蒋寻对自己一向没有什么好感，但他还是决定，去公司找他问个清楚。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扯了扯，手心因为恐惧冒出一层细汗。心底反复在安慰自己：蒋赢，你千万不要是出事啊……

　　他解下围裙，洗干净手，便匆匆赶往蒋赢的公司。

　　公司里的同事还守在各自岗位上忙碌，看见他过来，眼神里都带着几分好奇。正要出门的蒋蒋寻见他，抬手扶了扶额，低声自语：“我就知道他终究还是会找过来，这哪里瞒得住。真不知道我哥到底是怎么想的。”

　　蒋寻性子向来直白，也无意跟姜羡绕弯子。把他请进办公室，两人面对面坐下，他神色没什么耐心：“你想知道什么就快问吧，既然你都找到这了，我也不瞒着你，这样遮遮掩掩的实在没意思。”

　　姜羡怔怔地盯着他，声音有些发抖：“蒋赢在哪？”

　　蒋寻翻了个白眼，无语地说：“你问我什么都行，但你要问我哥在哪里，那你可问错人了。这个我可真不知道。”

　　他心里没了期盼，嘴巴木讷地说：“他是不是生了很严重的病？快死了，所以才把股份转移到了我的名下。”

　　方才神色平淡的蒋寻听见股份转让这件事，骤然睁大了眼睛：“什么？他把股份转到你的名下了？”蒋寻着实被无语到。

　　蒋寻被气得不轻，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呵呵笑了几声：“是啊，他确实快死了。我哥简直就是个神经病，都快死了，还把股份转给你干什么？我看他是病入膏肓，把脑袋都烧坏掉了。”

　　姜羡整个人僵坐在椅子上。之前心里种种不好的预感全部落地。原来不是猜想，是真的。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安静地起身，转身打算离开。蒋寻却开口叫住了他：“你没有别的要问的了？”

　　姜羡眼睛通红，面上却波澜不惊：“没有。”

　　蒋寻本不想掺和两个人之间的事，可他又怕姜羡到处去找蒋赢。倘若真被他找到，想必他哥哥并不会开心。

　　于是他开口补充道：“姜羡，你不要去找他了。他离开你的这些年过得并不好。当年我妈妈把他接出国，初衷并不是为了让他获得更好的学业发展，而是让他去充当我的血包。这些年来，我心里一直觉得很对不起他。所以，在他余下的时光里，我希望你不要再去打扰他。他看见你，或许会更加难受。

　　姜羡听完，只回了句嗯，便小步离开。他觉得此刻自己像一个已经流干血液，千疮百孔的尸体，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当初他自以为是的觉得是为蒋赢好，原来或许是错的。

　　他回到家以后，感觉眼睛好累好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却睡不着。或许他错了，错的离谱。要是当时他勇敢一点抓住蒋赢，或者和蒋赢坦白自己的顾虑，坦白两个人要共同面对的困难，会不会就好受些？他现在或许也能想通蒋赢为什么会写三十三封变态的信件骂他咒他折磨他了。

　　他蜷缩成一团，内心泛起一股一股的抽痛，眼泪控制不住的一直往外流。整个人好像跌进漆黑的谷底……

　　他深陷情绪沼泽时，脑海里突然冒出另外一个不曾出现的声音：姜羡。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吗？别人说为他好就是为他好吗？让你走你就走？

　　姜羡突然摇头：不。他不要再听别人讲什么，不要再听那些是为蒋赢好而让他选择退步的声音。他现在立刻马上就想要见到蒋赢。虽然他不知道他在哪，但这一次他知道他不能够再站在原地了。蒋赢他快死了，他不会再回来了。如果他再不行动的话，他会彻底失去蒋赢，也失去见到蒋赢最后一面的机会。不，他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