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二十七岁的新年礼物是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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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羡起身，拖着还没有完全好的双腿，打车去往两个人曾经一起捡贝壳的沙滩。他抵达那片海的时候，夕阳已经落下了一半，黄昏的燥热被袭来的海风一吹而散。他想，应当是找不到两片一模一样的贝壳的，可蒋赢当年找到了。蒋赢并没有在这里。这里和七年前一样，人潮拥挤，却再也没有两个少年的身影。
他斜眼瞟过商贩桌上卖着一排一排各式各样的存钱罐，脑海里不经意闪现出那个被窝下塞满零钱的夜晚。蒋赢那句“给你的，就永远是你的”忽然冲进脑海。他轻轻叹了口气。是啊，给我的，就永远是我的。
晚霞映红了整片海平面，波光粼粼的海面甚是好看，耳边传来海鸥和各类鸟类的鸣叫，美得像是一幅画。可姜羡此刻的心并没有放在风景上，倘若是从前，他肯定会坐下来静静观赏一番。他只是木讷地走着……
后来的几天，他去了那家拉面馆，位置没变，老板没变，可门面却扩大了很多，重新翻修了一番，气派了不少。他进去点了一份和从前一样的拉面，熟悉的口感直冲味蕾。从前谎报蒋赢的大名被混混认错的滑稽画面出现在脑海，他吃着吃着碗里的面，噗嗤笑了出来，而后又被莫名的伤感情绪拉扯，再也咽不下碗里剩下的面……
游乐园和滑雪场，还有发生过尴尬往事的网吧早已经被拆修，不见了踪迹。他根本找不到蒋赢，他知道自己根本找不到他……
四季更替，小一年已经渐渐走进尾声。他带上那条蒋赢在高中送给他的白色围巾，来到了蒋赢当初带他来学车鼓励他的废弃封闭的马路路段。两边的树杈上现在已经堆砌了皑皑白雪，风吹得他很冷，冷得他有些发抖，地上堆着厚厚的、没人清理过的雪。
他叹了口气，世界这么大，蒋赢，你到底在哪啊？你还会回来吗？他这一年去了很多的地方，跑了很多的医院，可要在茫茫人海中找一个人真的比他想象的要难很多，太难太难了……
就在他看着这条普通的马路发呆时，手里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是姜黎打过来的“喂，哥，下午还要一起吃年夜饭呢，你快回黎川吧，我和小乐都已经到家了。”
他回复了一个好，把手机揣进口袋，离开这片带着他俩独特回忆的路段，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熟悉的小屋里，小姨、小姨夫、小乐、姜黎，还有今年新加的成员唐一凡。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他到家的时候，众人都已经坐在餐桌上了。
他洗了个手，小姨关心地问候：“姜姜回来啦，新年快乐哦。”
小乐也换上喜庆的外套，戴着红色的小帽子朝他跑来：“爸比新年快乐，新的一年要开心哦。”
唐一凡和姜黎面面相觑，没有说话。他俩都知道姜羡这一年以来过得很艰辛。他本来平时话就不是很多，自从蒋赢消失以后就说得更少了，简直惜字如金。
饭后，唐一凡和姜黎已经约好了要出去玩，起身向他邀约：“哥，你要不要一起去附近新办的那个跨年活动？”
这时小乐也闹起来：“我要去，小姨带上我，我也要去。”
本来没打算出门的小姨和小姨夫见到小乐闹着要去，担心唐一凡和姜黎带不好小孩，便也说要跟着一同过去。
姜羡回道：“你们去吧，我不太想去，我把碗筷收拾了就去休息了。”
唐一凡说：“一起去嘛，碗筷我来跟你一块收拾。他说着跑过来撸起袖子就要收拾碗筷。”
姜羡却依旧坚持：“我真不去了，你们去吧，不用管我。说完他利落的把几个碗筷全部放进洗碗池里。”
几个人见此情景，也不好再勉强什么，虽然他现在这副郁郁寡欢的样子确实挺让人担心的……
几个人嘻嘻闹闹，你推我搡地出了门，门把手咔哒一声关上。姜羡望着外面飘落的雪花，出了一会神……
几分钟后才抽离出来卷起袖子，转身走进厨房，挤了一泵洗洁精开始洗碗，正当他准备漂洗的时候，客厅的座机铃声响了起来。他眉毛一皱，难道是姜黎他们忘带手机或是什么东西？这台座机已经很多年没有响过了……
他擦干净手，急忙跑过去接起电话：“喂。”
那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姜羡，新年快乐。”
刚刚还疑惑平静的心，此刻心跳突然漏了半拍，一股汹涌的情绪向他扑面而来，酸涩感包裹了鼻腔和眼睛，他颤抖的连话都说的不太利索，有些结巴的说：“蒋……蒋赢。”
姜羡转头看向墙壁上的挂钟，离十二点还有三分钟。他脑袋飞速运转，是啊，蒋赢从高一那年开始，每一个大年三十夜都会准时打电话来祝贺他新年快乐。往年说完新年快乐之后就会叫他下楼，准时出现在他家楼下。今年他也打来了电话，他会不会现在就在自家楼下？
他顾不得想那么多，利落的把座机塞回原位，也顾不得那些还没来得及清洗干净的碗筷，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像风一样冲出门外。快一点，再快一点。
奔跑的途中牛仔裤不慎被年久生锈的栏杆刮破，渗出血迹，他也顾不上大腿传来的疼痛，只顾着往前奔……
他只觉得平常下楼的这段楼梯，在今夜变得好长好长。他气喘吁吁的冲到楼下，外面的雪花依然不紧不慢悠悠的往下落着，四周却空无一人。
他长舒一口气，冷风从裤子的破口灌进来，来不及处理的伤口和那股冰冷与痛感骤然席卷整只右腿，一阵阵刺痛传来，疼得他忍不住眯了眯眼……
姜羡一瘸一拐的转身，扶着自己的腿，想要往上走，腿上的疼让他不禁抹了抹眼。觉着自己怎的变得如此娇贵，不过一点小伤也值得他落泪。
他正往楼上走着，还没几步，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姜羡，今年不一起看烟花吗？”
那道声音和一阵呼啸而过的冷风一同穿过他的耳畔。他定定僵在原地，手开始微微颤抖，脖子与双脚像是不听使唤，半点也动弹不得，就在此刻，跨年的钟声准时响起，绚烂的烟花在天际炸开，姜羡眼前的楼道也瞬间被映得敞亮起来，那里出现了一道若隐若现的人影。他攥紧了牛仔裤的裤边，背后那人轻咳几声，像是被冷风吹得有些难受了。
他闭上眼，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猛地转过身，却又有些不敢睁开眼睛。直到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了他的额间，他这才缓缓睁开眼。是他，是那个让他日思夜想，揪心、惭愧、担心缠成一团乱麻，整整煎熬了一整年的男人……
一阵扑面而来的药味后，蒋赢惨白的脸赫然出现在他的正前方，蒋赢今天戴着黑色的冷帽，眼圈乌黑，眼窝严重凹陷，瘦的吓人……
早已和姜羡脑海里那个嘴硬心软傲娇臭屁的蒋赢挂不上一点边了。心底涌上丝丝抽痛感，他猛地一下把蒋赢拉到自己的怀里抱住，几乎快要哭出声来：“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以为你死了，我都以为你死了，你知道吗？”
蒋赢倒还像一个没事人似的，拍拍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语：“好啦，我不是回来了吗？你放心，我可舍不得死，我还没陪你到60岁、70岁、80岁呢。我怎么舍得先死呢？”
姜羡嘴角骤然往下一沉，积攒了一整年的心酸、心疼与委屈尽数翻涌上来。他稍稍松开怀里的蒋赢，直直望着他，泪花在眼眶里不停打转：“你是不是快死了？不是想躲着我，偷偷死掉吗？你还回来干嘛？
蒋赢用那双被病痛折磨得灰暗的眸子深深望着他，抬手握住他的手：“我不死了，我决定不死了，我还要回来和你结婚呢。你不是给我送戒指向我求婚了吗？你不会是想要反悔吧？”
姜羡低垂着眼眸，握住他的手。蒋赢修长的指尖，中指上还戴着姜羡亲手为他设计的那枚戒指。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正好砸在戒指的小钻之上。姜羡声音沙哑：“你的病，好了吗？”
蒋赢闷闷地回了一声嗯。姜羡只感觉自己的脸颊被两只大手包裹住，轻轻往上抬。一双冰凉的唇瓣轻轻贴了上来，耳畔是蒋赢浅浅的呼吸声与心跳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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