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信蒋疑》墨墨没墨

58、姜羡重病苏醒 .

　　生日过后，蒋赢对着姜羡说的话又多了许多。从前只是时不时低声喃喃自语，如今不管做什么，都要同他说上几句。无事的时候便守在他床边，给他讲各式各样细碎的小故事。

　　只是近几个月，他时常感到头晕目眩。起初他只当是日日熬夜照料姜羡，身体扛不住才会这样。直到有一回，他直接晕倒在病房里，许久都没能醒过来。恰好路过的小护士发现之后，急忙把他送去了急诊。

　　一个如同晴天霹雳的消息狠狠砸在了他身上。

　　他原本以为，就这样守着、照顾姜羡一辈子，也算一种归宿。至少姜羡哪儿也去不了，身边就只有他。

　　可命运好像并不打算眷顾他。他被确诊为早期白血病。

　　这下他是真的迷茫了。姜羡还没有醒过来，反倒是自己先倒下了。

　　他拿着药，一边按时服药，依旧事事亲力亲为，不肯放下对姜羡的照料。

　　一天中午，蒋寻怒气冲冲冲进病房，瞪着蒋赢大声喊道：“哥，你现在都生病了，能不能别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姜羡就是个扫把星，昏迷了还要拖累你！当年他拿着钱说走就走，把你伤得那么深，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还要守在他身边。他现在和废人没有两样，跟死人又有什么分别，你到底明不明白？”

　　蒋赢听着蒋寻这一通激烈的控诉，脑海里翻涌出姜羡这么多年默默付出的种种往事，心口堵得像是压了一团血气。

　　他抬手，一巴掌甩在了蒋寻的脸上。

　　“你给我闭嘴！”蒋赢声音沙哑，“你什么都不懂，总要来插手我的事情干什么？有这个功夫，不如好好打理公司的事务。”

　　蒋寻被这一巴掌扇得也没了好脾气，脸颊火辣辣的，眼神满是委屈与恼怒：“哥，我到底不知道你是怎么了？之前不是说只是想追到他玩玩而已吗？还在演什么，怎么现在他都变成这副鬼样子了？你到底还在演给谁看啊？你没有观众了你懂不懂啊？”

　　蒋赢皱起眉头，攥紧了拳头：“我的事你少管。我改变心意了行不行？我现在不是在演。当年我们之间有很多误会，现在我全都知道了，他根本就没有背叛我，一直是我在误会他。”

　　蒋寻实在摸不着头脑。当初写三十三封信去骂姜羡的是蒋赢，扬言说要回来报复他的也是蒋赢，现在倒好，又莫名其妙说不想报复，说中间全是误会。蒋寻摇了摇头，实在搞不懂自己这个哥哥，变卦的速度，简直快赶上戏台变脸了。

　　蒋赢被蒋寻反复念叨“演戏”这两个词，脑子忽然宕机。他猛地想起那个雨夜，两个人砸坏手机的晚上，他正在楼下喝酒，出门的时候，好像忘记退出电脑上的微信。就是那天晚上姜羡就忽然向他提出离职。

　　难道，那个时候姜羡看到他信里写的内容了？

　　这个念头几乎要将蒋赢整个人吞没，心底漫开一阵刺骨的恐惧。

　　难怪姜羡当初会忽然提出离职，还半分没有跟他解释缘由。原来在姜羡眼里，自始至终，他蒋赢从头到尾都只是在演戏。

　　蒋赢胸中气血翻涌，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蒋寻当场被吓得愣住，立刻闭住嘴巴，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连忙扶住他，急急忙忙把他送去急诊。

　　往后的日子，他依旧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继续照料姜羡。眼下慢慢挂上浓重的乌青黑眼圈，头发也开始一小撮一小撮往下掉。

　　蒋寻实在看不下去，怎么劝都劝不动自己的哥哥，只好去找姜黎，希望她能好好劝劝蒋赢。

　　直到这时，姜黎、唐一凡他们才知晓蒋赢确诊白血病这件事。除了蒋寻之外，竟没有其他人知情。当初蒋赢在病房严重晕倒，医院联系家属，蒋寻也是那时候才得知真相的。

　　窗外的夕阳落在蒋赢的脸上，他伏在姜羡的床边，闭着眼浅浅休憩。

　　曾经那个西装革履、发型利落、体态挺拔的少年总裁模样，如今在他身上已经几乎寻不到半点影子。他头上扣着一顶黑色棒球帽，身形骨瘦如柴，眼窝微微下陷，下颌线条锋利得有些刺人。

　　姜黎站在病房门口望着眼前他的这幅模样，心底不由得涌上一阵心疼。蒋赢曾经还是她少年时期的偶像，现如今，却被病痛与绵长的感情磋磨成了这般模样。

　　姜黎把蒋赢叫到病房门外：“蒋赢，我觉得你该先好好把你的病治好，再来照顾我哥。万一哪一天他醒过来，看见你变成这副样子，或是醒来之后根本见不到你，他会很痛苦，也会满心自责，这点你应该明白。他本就是性格闷，习惯把所有事情都归罪到自己身上，拧巴又心软善良。”

　　蒋赢点了点头，这些道理他心里其实全都明白。可漫长的治疗与化疗周期，实实在在横在他心头，是一道绕不开的顾虑。姜羡就这么昏迷沉睡着，谁也无法保证，今日尚且安稳，明天会不会就永远睡过去了。

　　第二天清晨，蒋赢依旧趴在姜羡床边守着他。只是今早有些不一样，蒋赢隐约察觉到姜羡的手指动了动。

　　他瞬间情绪翻涌，猛地站起身，狂奔冲向医务室：“医生！医生！姜羡，姜羡他动了！他是不是快要醒过来了？”他说话的语气满是激动。

　　值班医生被他这一惊一乍的举动吓了一跳，略带埋怨地回了句：“毛毛糙糙的，我过去看看。”

　　医生跟着蒋赢来到病房，确实看见姜羡的眼皮，手指时不时微微颤动，医生掀开他的眼皮检查，又简单做了一番查体。

　　医生语气平平地开口：“这种现象属于正常体征反应，不代表马上就要苏醒，不过对比之前完全没有反应，情况已经要好一些。”

　　算不上十足的好消息，可蒋赢心里，却生出动身去接受治疗的念头。一直这样耗在这里守着，确实不是长久之计。

　　这一夜，蒋赢紧紧握住姜羡的手，对着昏迷的他说了许多心里话。

　　“姜羡，你等等我。如果我治好了，我就回来找你。万一我没能回来，你要是醒过来，也别恨我。我真的想一直陪着你，可我的身体不允许我这么做，你一定要原谅我。从前是你不辞而别，这次换我接住所有吧。好在你昏迷之前，并不知道我这么爱你、这么在意你。”

　　他心里依旧堵得难受，却已经流不出半滴眼泪。

　　他太累了。这大半年，精神、身体双重煎熬，压在他身上的东西实在太多。他伸出骨瘦如柴的手，握住姜羡的手腕，轻轻吻了一下，而后转身离开。

　　自那天以后，蒋赢就像彻底蒸发在了整个朋友圈子里似的。他消失的无影无踪，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治疗，没有人知道他治疗的近况如何。

　　半月之后，姜羡像是隐约感应到了蒋赢的离开，不愿再沉眠，缓缓睁开了双眼。

　　头顶的灯光刺得他睁不开眼，浑身绵软无力。他茫然地怔着，心里一片空茫。这里是哪里？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沙哑，发不出半点声音。恰好值班护士路过病房，一眼撞见苏醒的他，连忙快步上前。

　　护士瞪大了眼睛，从业以来，极少见过深度昏迷的病人骤然苏醒的情况，语气带着难掩的颤抖：“你醒了？”

　　姜羡无力地伸手摸索自己的手机。他模模糊糊记得，自己当时好像正在淋浴间洗澡。

　　零碎的记忆一股一股往脑子里涌，怎么也拼不出完整的时间线。大量破碎的片段来回冲撞，一时间，他甚至都记不起自己是谁。

　　他茫然看向护士：“我这是在哪呀？我是谁？”

　　他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吐出一个字，喉咙都像被刀子割过一样疼。

　　护士恍然大悟，嘴里嘟囔，对，他现在理应是这种懵懂的状态。她自言自语完，看向姜羡：“小帅哥，你哪儿都别乱动，我现在去找主治医生过来给你检查。你之前生了很重的病，昏睡了快一年，刚刚醒过来记不起事情是正常的，不用慌张，别着急，不用害怕。”

　　他就呆呆望着护士跑远的背影。他用尽全身力气，想站起来活动早已发麻的腿脚，却怎么都撑不起身子。

　　他一点点摸索挪到床边，勉强缓缓站起，还没撑到一分钟，便重重摔落在地。腿磕出一片淤青，还渗出来一点血，可他几乎感觉不到痛感。长时间卧床肌肉已经萎缩，知觉变得迟钝。他无助地望向病房门外。

　　就在这时，主治医生跟着护士赶了过来。医生见状急忙大喊：“快把病人扶起来！他现在肢体没有知觉，根本走不了路！赶紧扶过来让我检查，快去通知病人家属！”

　　一个小时后，唐一凡、姜黎、姜小乐还有小姨妈一行人匆匆赶到病房。姜小乐飞奔到病床跟前，睁着圆圆的大眼睛问道：“爸比，你醒啦？你是不是休息好了？不累了？以后都不会睡那么长时间的觉了吧？”

　　姜羡皱了皱眉，望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小孩，心里满是疑惑。我结婚了？我什么时候结的婚？为什么，关于这个孩子还有他母亲的记忆，我一点都没有。

　　脑袋一阵刺痛袭来。但看着小孩天真的模样，他又不忍心叫他失望，只能强撑着，低声应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