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信蒋疑》墨墨没墨

57、迟到的真像 .

　　蒋赢一时间实在消化不了这么炸裂的消息，但姜黎没有理由欺骗他。过往所有的想法全部被推翻。

　　他心里飞快脑补出另一种解释：一定是姜羡和他妻子领养的小乐。于是开口问道：“是他和他妻子领养的小乐吗？”

　　姜黎怅然摇了摇头：“不是。孩子的母亲，是我哥结婚证上的那个女人，但那并不是我哥真正的爱人。”

　　蒋黎这番话把蒋赢绕得一头雾水，他情绪像快要炸开的爆米花。

　　“等等，你到底在说什么？孩子是那个女人生的，可你哥爱的人却不是孩子母亲？难道那个女人出轨了？”

　　“当年，我哥收下了你母亲的钱，一边读书，一边照料外婆，为外婆治病。在外婆快要离世的那段日子，有一位心肠很好的姐姐，就算不在上班时间，也时常过来照看外婆，端茶送水，帮外婆洗脚翻身，伺候起居，她是个很好的人。”

　　蒋赢眉头拧成一团，摸不透姜黎想说什么，开口问道：“所以，这个姐姐就是小乐的母亲，也就是你哥名义上的妻子？”

　　“是的，她就是小乐的母亲。那时候她已经怀上小乐好几个月，等到肚子月份大了之后，她便不再过来照料外婆，也没了踪影。外婆多方打听之后，才得知她生了病。”

　　蒋赢脑袋隐隐作痛。心底急切想要知晓最终的真相，可又不好打断姜黎，那样未免显得自己太过急躁。事关姜羡，他只能咬着牙，耐着性子继续听，面上没有流露出太多情绪。

　　“这位姐姐查出了很重的病。当初孩子的生父抛下了她，落到未婚先孕的境地，她很有可能生下小乐之后就会不治身亡。她本身是孤儿，世上已经没有亲人。倘若她离世，刚出生的小乐便也成了孤儿。

　　姐姐原本想狠下心打掉孩子，可胎儿已经成型。就算自己命不久矣，她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她能够清晰感受到腹中孩子踢动，鲜活的生命迹象如此真切。

　　外婆知晓整件事之后满心唏嘘，便把这件事告诉了姜羡。姜羡本来就没有娶妻生子的打算，日后也计划过要领养孩子。于是他决定和这位姐姐领结婚证，这样，他就成了姜小乐名义上名正言顺的父亲。”

　　蒋赢听完之后整个人愣在原地。当年他一直以为姜羡是薄情的、花心的，是把感情当成游戏随便玩玩的人。他从前对姜羡说过的那些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回荡在脑海里。什么姜羡最擅长做偷腥的猫，还有自己当初开价，想和姜羡发生亲密关系的事情，全都历历在目。

　　他根本不敢相信真相是这样。还有之前姜羡出去相亲，他甚至暗自觉得姜羡不爱自己的妻子了，偷偷开心，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走进他的生活。

　　天呐，他到底在做些什么？汹涌的羞愧感猛地席卷全身，让他狼狈又无措，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自处。

　　蒋赢第一次真切觉得，自己是这般庸俗不堪和姜羡比起来，他从头到尾，都狭隘得可怜。

　　姜黎看向他微微一笑补充道：“还有，当年我哥并没有劈腿，也从来没有和别人在一起。那天晚上你看到的那个女孩，是我哥雇来的十八线小演员这么多年，他爱的人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个人。”

　　蒋赢只觉得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静止。理智上他清楚姜黎没有编造的理由，可他又不敢全然相信。当年受过的伤害是真真切切的，姜羡对待他的那份决绝，时至今日他依旧无法忘怀。

　　他就那样愣愣坐在原地，一言不发。

　　姜黎见他这般难以承受，便缓缓起身退出房间，留给他独自消化情绪的空间，房门被轻轻合上。

　　蒋赢坐在姜羡的书桌上发了很久很久的呆。他有些懊悔。之前相处的那些日子里，他为什么就没能对姜羡好一点，再好一点？可现在为时已晚，他连待他再好一点的机会似乎都没有了。他想不通，这么长的时间里姜羡为什么从来没有跟自己讲过这些事。可这些疑问，他再也没办法当面开口质问。

　　客厅里，唐一凡和姜小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达回来了，小乐在外头喊他出去陪着玩。他脑袋阵阵发疼，不想再去琢磨那些无法弥补没有意义的事，便起身打算离开。衣角却轻轻勾住桌上的一个纸盒。哒的一声，盒子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他弯腰去捡，定睛一看，竟然是分开那个雨夜，自己亲手丢进垃圾桶的贝壳项链，还有那把破旧的出租屋钥匙。

　　他不敢置信地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又看，视线扫向盒子里面，底下垫着的是高中时自己送给他的耳罩和围巾。那些属于两人之间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全都被他好好收在这个毫不起眼的盒子里。

　　那股刚刚强行压下去的哽咽直冲鼻腔，一阵酸涩感翻涌上来。这一次，他再也忍不住，视线越来越模糊，模糊到几乎看不清手上握着的东西，心口疼得钻心。

　　他的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哽咽得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仿佛身体里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生生抽离。原来这么多年，姜羡的心里自始至终，从来都只有他一个人。

　　他压抑不住地低声呜咽，彻底崩溃跪在地上。心里一遍遍疯狂质问，姜羡你这个傻子，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如果早点知道真相，是不是今天的一切结局，全都可以改写？

　　如果他从来不吃那些莫名其妙的醋，不闹那些毫无意义的别扭，蒋安是不是就钻不了空子，不会落到如今这步无法挽回的境地？

　　客厅里的唐一凡不知屋内发生了什么，转头看向姜黎，轻声问道：“蒋赢他怎么了呀？”

　　姜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望着紧闭的房门，低声道：“哭出来就好了，他压抑太久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太阳缓缓落山，沉沉黑夜笼罩了整座屋子。

　　一直到夜里十一点半，蒋赢才慢吞吞地从姜羡的房间里走出来。

　　小乐看见他的瞬间，立刻飞奔着扑了过来。蒋赢缓缓蹲下身，任由小家伙一头扎进自己怀里。

　　小乐仰着小脸，左看看右看看，小手轻轻抚上他红肿的眼眶，软软地问：“叔叔，你的眼睛怎么这么肿呀？你在房间里干什么了？是不是在偷偷掉小珍珠？爸比说了，掉小珍珠眼睛会坏掉的，我们不可以掉小珍珠哦。”

　　蒋赢本来想开口说话，可又怕此刻沙哑的嗓音吓到孩子，只是点点头。

　　唐一凡从冰箱拿出蒋赢方才带上来的蛋糕：“我们开始吹蜡烛吧。”

　　窝在蒋赢怀里的小乐点了点头：“好。”

　　蒋赢给他戴上生日帽，点上蜡烛，为他唱起生日歌。小孩子双手合拢，许下旁人听不见的心愿。只是今年，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他盼的一定是姜羡可以快点醒过来。这不单单是小乐的生日愿望，也是所有人共同的期盼。

　　蒋赢起身给几个人分切蛋糕，递到小乐面前时，小乐面露难色，十分纠结地说：“爸比说我有糖尿病，不能够吃蛋糕哦。”

　　蒋赢刻意压了压沙哑的嗓子：“可以的，叔叔今天买的蛋糕是不放糖的，吃一点点的话没关系的。”

　　吃的差不多，蒋赢心底依然有一个疑问在盘旋，他还是想要一个答案。他咬了一口蛋糕，假装被噎到，顺了顺胸口，开口问道：“我还有一个疑问，想要你为我解答。”

　　姜黎原本正专心吃着蛋糕，被他这么一唤，停下手上的动作，说道：“你还想知道什么？你问吧，我哥的事情，我十有八九都是知道的。”

　　蒋赢抬眼看向姜黎，眼底藏着压不住的困惑：“我想知道，当年我过生日的时候，姜羡为什么没有把那把高定贝斯当做生日礼物送给我？”

　　姜黎顿了顿手上的叉子，神色沉了几分，这个问题显然有些沉重。“本来那把琴，当年他确实是打算拿来送给你的。去取琴的时候，我也跟着一起去了。”

　　“那他为什么还要跟我说，根本没有给我准备生日礼物？”

　　姜黎的声音放得很轻：“因为他知道，你为了外婆，失去了你的小手指，你根本按不了和弦。那时候如果把琴送给你，就等同于在你的伤口上撒盐。”

　　蒋赢心底又翻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原来，姜羡是知道的。

　　姜黎再次出声补充道：“当年为了给你准备这份十八岁的礼物，他提前半个月就去定制了。还跟我、跟外婆都借过钱。为了攒钱买下这把琴，他落下很严重的胃病，直到现在药都没有停过。”

　　蒋赢这才猛然反应过来。从前好几次姜羡醉酒之后胃疼，还有那次凌晨三点在书房晕倒，根源全是这胃病。他记得早些年姜羡本没有胃疼的毛病，一直以为是分开那几年才落下的，万万没想到病根，竟是为了给他买那一把琴。

　　对姜羡的爱意与愧疚，在这一刻已然抵达顶峰。就算姜羡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他也愿意守着他，替他翻身、擦洗、端食喂饭，一辈子给他讲世间大大小小的故事。

　　他心底喃喃，我蒋赢何德何能，能够拥有这样一个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