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信蒋疑》墨墨没墨

56、他不是我哥的亲生儿子 .

　　李主管这条线索就此中断，蒋赢陷入片刻的沉默。他心里想着，一定还存在别的突破口，抬手揉了揉山根。

　　蒋安既然派人跟踪姜羡，意图对他下手。李主管人已经去往老家，车祸当天他为什么要提前把姜羡将要离开A市的消息透露给自己？紧接着姜羡和自己便遇上车祸，当时他也察觉到车子不受控制，刹车根本踩不住。

　　蒋赢恍然大悟，几乎要跳起来：“对，是车子，是车子的问题。”

　　他慌忙站起身，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喂，是阿泰吗？你现在立刻驾车去B县，查一下那天我入住酒店之后，有没有人动过我的车子。”

　　挂完电话后，他坐在办公桌前，一直在等候阿泰那边的消息。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指尖的钢笔，此刻他想要求证的心已然到达峰值。半个小时后，阿泰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boss，我已经和酒店核实过了，在您入住期间，并没有什么可疑的闲杂人等靠近过您的车辆。”

　　蒋赢砰的一下，狠狠将手拍在桌面上：“妈的，这老登！做事还怪缜密的。”

　　他长舒一口气，来回踱步，心里不断推演，如果自己是蒋安，会怎么做。

　　既然车子不是在酒店入住期间被动的手脚，那动手的时机，应当是在机场停靠停顿的那短短几秒。

　　他怎么把这一处时间节点给忘了。

　　倘若在酒店地下车库就动了手脚，车子上路之后理应很早就失控，蒋安的目标本就是姜羡，自己不过是顺带被卷进来的牺牲品“好一个一箭双雕！”

　　他心里生出一股冷冽的火气。作为入住的客人，酒店监控他还可以找人协助调取，可机场的监控，不在他能够触及的范围。

　　他压下心头的火气，拨通了之前那位警官的电话：“喂，警官，我是蒋赢。关于姜羡和我的坠江案件，我这边可能有了一些新的进展。我希望您可以帮忙调取核查机场的监控。车祸发生的时候，我车内刹车严重失灵，开车前往机场的时候还一切正常，我怀疑有人对我的车子动了手脚。虽然这只是我的一面之词，但还是希望你们能够斟酌一下，算是帮帮我。”

　　刚刚可能是情绪起伏太过剧烈，脑袋骤然传来一阵眩晕。他扶着办公区的沙发缓缓坐下，沉沉长舒了一口气。

　　他已经做完了自己能做的所有事。可剩下的一切，真相能否大白，蒋安的罪责能否被尽数坐实，他一无所知，也无从掌控。

　　蒋赢处理完一切回到家中，收拾好两套换洗衣物和常用洗漱用品。大力正躺在阳台上晒太阳，肚皮翻露出来，阳光落在它金黄的毛发上像是在微微发光，望着大力，他有些出神。他心里想着，就算姜羡心里对自己有怨恨，应当也舍不得就这样沉睡下去舍弃大力也舍弃小乐。

　　他在门口驻足几分钟，掏出手机拨出一通电话：“喂，蒋询。最近我要去医院照顾姜羡，公司的事情暂时交由你接手。妈妈之前也给你留了公司股份，就当我们轮流分担。如果半年之后他还没有醒过来，我就回来继续工作，这半年换我休息。”

　　电话那头传来难以置信的声音：“什么？哥，你没搞错吧？你要为了他放弃公司这边的发展吗？”

　　蒋赢皱了皱眉：“公司又不只有我一个老板，你也该扛起属于你的那份责任。别整天吊儿郎当，我还欠你的？”

　　他不再理会电话那头喋喋不休的声音，果断挂断电话，关上家门动身前往医院。

　　往后的日子，他一直守在姜羡身旁。坐在病床边，给他讲他们高中时期的点点滴滴。或许是他是贪心的，明明希望渺茫，却依旧盼着姜羡能够醒来。就算醒来之后会生他的气、不愿理他，甚至一辈子躲着自己，这些结果他全都可以接受。

　　可眼下姜羡就只是安安静静躺着，不会哭，不会笑，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不清楚姜羡能不能听见，却仍旧固执地日复一日重复说着往事。下午他会去简单洗个澡，回来就趴在床边继续絮絮叨叨，就这样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某天，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是那位戴眼镜的警官：“蒋赢，你的怀疑是对的。我们查到，确实有人对那辆车动过手脚，而且蒋安已经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他挂断电话，望向静静躺着的姜羡，释然一笑，长长舒出一口气：“姜羡，我替你查明一切真相了。往后再也不会有人跟踪你、伤害你。我会一直陪着你好好保护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吧，快点醒过来吧。”

　　昼夜交替，不知又过多少日子。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安静空旷的病房内，电话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蒋赢接起电话，听筒那头传来姜小乐奶声奶气的声音：“蒋赢叔叔，你能不能回黎川，陪我过六岁的生日？”

　　他下意识想要拒绝，但又不知道从何开口。毕竟他只是一个孩子，只是想要多一个人和他一起庆祝生日而已。

　　在他纠结之余，听筒那头再次传来声音，是姜黎：“蒋赢，你就回来一趟黎川吧，就当是替我哥陪小乐过今年的生日。还有，我想有些事情你应该知道，所以就回来一趟吧。”

　　这下彻底勾起了他的思绪，其余的话他听得并不真切，唯独记住那句——有些事情，是他应该知道的。

　　次日，到了约定好的时间，他早早起身洗漱，回家换了一身得体的衣服，刮掉许久没有打理的胡须，还特意吹了个利落有型的发型。

　　他心里想着，不能给姜羡丢人。既然姜羡现在这样沉沉睡着，那小乐父亲这份责任，就由自己扛下来。

　　出发前往黎川之前，他去到超市，买下不少男孩子喜欢的玩具：变形金刚、遥控赛车、绘画本子，还有儿童自行车之类的物件，他也说不清自己究竟买了多少东西，后备箱已经塞得满满当当，实在放不下，只能堆放到后排座位。

　　到了黎川之后，他顺路在楼下蛋糕店买好了蛋糕。东西实在太多，他只好拨通唐一凡的电话，叫他下楼过来搭把手。

　　说起唐一凡，自打姜黎重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几乎姜黎在哪，他就跟到哪。不过也正因如此，眼下倒是正好可以使唤上他。

　　几分钟之后，唐一凡穿着大裤衩、踩着人字拖出现在楼梯口。蒋赢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心里暗想，这人过得倒跟在自己家一样。看来他和姜黎应当是好事将近，不然也不会这般居家随意。

　　唐一凡笑嘻嘻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终于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过来。”

　　“少说废话，赶紧干活。”

　　他打开车后座，唐一凡当场看傻了，下巴几乎要惊掉下来。他皱着眉，指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一堆东西，看向蒋赢：“妈呀！大哥，你这是洗劫了超市的玩具区吗？小乐只是过个生日，又不是叫你去打劫超市。”

　　蒋赢歪着头摊了摊手：“你管我？赶紧搬，这些都是你的活。”说完，他拎起副驾上的蛋糕，匆匆先上楼，留下唐一凡在身后大喊：“蒋赢，你他大爷的……”

　　两人走上楼，姜黎和小乐的母亲正在厨房忙活做菜。蒋赢朝二人礼貌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正在客厅看电视的姜小乐看见蒋赢，立刻大步跑过来，一把抱住他：“蒋赢叔叔，你来啦！爸比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小乐解释，姜羡这样子是没办法吃饭的。

　　他压下心底泛起的酸涩，抬手揉了揉小乐的头顶：“他当然有好好吃饭。那小乐呢？在家有没有调皮捣蛋，有没有乖乖听小姨的话？”

　　小乐笑嘻嘻地说：“有。那爸比哪天如果不累了，叔叔能带他一起回来吗？”

　　蒋赢轻声道：“好，只要小乐乖乖的，爸比可能突然就好了，突然就不累了，一家人就能整整齐齐坐在饭桌上。”

　　房间里的陈设和六七年前差不多，几乎一尘未变。只是当年的人，少了些许。没有姜羡，也没有外婆。

　　十八岁那年的生日，就是在这张桌子上过的。蒋赢有些恍惚，这里虽不是他的家，可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藏着他和姜羡的独家记忆。

　　姜黎似乎看出他情绪有些低落，连忙把碗筷递过来：“快吃饭吧。”

　　蒋赢动手，亲自给小乐剥好了几只虾，小乐有礼貌地向他道了几声谢谢。

　　“小乐，不用跟叔叔说谢谢，也不用说对不起，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一旁的小姨脸上露出心疼的神色，全程却没怎么说话。

　　饭后，蒋赢像高中来做客时一样，抢着收拾碗筷、打扫卫生，却被小姨再三推辞，执意由她来打理，蒋赢只好作罢，本想坐在沙发上休息片刻，却不知不觉被年少时尘封已久的记忆牵引，一步步走向了姜羡的房间……

　　推开木门，床头赫然摆放着两人高中去游乐园的合照，床头边上，是那把贝斯琴。

　　他不知道这把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房间，本该是放在他之前的出租屋才对。望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物件，心里的疑惑越发深重。既然姜羡心里对自己存有芥蒂，为什么还留着这张合照，什么事都不肯直白说出口这点实在让他烦闷。

　　姜羡就好似一株根系盘绕很深的人参。性子温和，让人忍不住想去探寻、想去拥有，可始终触碰不到埋在泥土之下最真实的他。他总把美好的一面展露在外，可一旦别人伸手靠近，便会退缩逃离……

　　这时客厅传来姜黎的声音，她叫唐一凡带着小乐出去走走。原本吃完饭就准备切蛋糕，可小乐执意要等到十二点再吹蜡烛，说这样子许愿才会灵验。眼下离时间尚早，大家都没有别的事要忙。

　　听着唐一凡和小乐嘻嘻哈哈的声响慢慢在门口消散，不知什么时候，姜黎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

　　蒋赢转过身，疑惑地望着她。姜黎示意他坐下：“有一些事，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接下来说的这些，听完之后，以你现在的处境，或许会很难受。你可以选择听，也可以选择不听。”

　　他眼眸微微一动，看向姜黎：“你说吧。我这次回来，就是想要听听这些事。说来惭愧，我本来并不打算回来，就是听见你说有关于他的事要告诉我，我才过来。这么说显得我无情，但我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姜黎望了一眼门外，确认四周没有旁人，才转过头，语气平静地开口：“其实小乐并不是我哥亲生的孩子。”

　　“什么？”

　　蒋赢只感觉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姜黎刚刚那句话在耳边回响——小乐竟然不是姜羡亲生的。回想从前自己那些讽刺的话语、没来由的猜忌，……他满是不敢置信，事情不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