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信蒋疑》墨墨没墨

55、 碎屏手机里的秘密 .

　　头顶上惨白的灯光打在姜羡那张安安静静，毫无波澜的脸上，像是睡着了一样。蒋赢眼睫轻轻颤动，眼里忽然浮起一层拨不开的细雾，心里像是有着一片海，一阵阵沉重的潮汐翻涌上来，每一次漫至眼底，心口都裹挟着细沙般磨人的钝痛。

　　这么多年，蒋赢真的不太了解姜羡这个人。他总是拧巴，总是仓惶地在逃跑……

　　他伸手握起姜羡冰凉的手。从前他总追着姜羡抛出各式各样的为什么，姜羡永远神色平静。可这一次，他连质问的机会都没留给蒋赢。

　　蒋赢喉头滚动，声音沙哑带着哽咽：“姜羡，我错了，我不要你陪着我了，不要拴住你了，只要你醒过来，一辈子不见我都行……”

　　门外传来脚步声，姜小乐挣脱唐一凡的怀抱，小步踉跄着大步跑向姜羡的病床，看见床上的人，当即哗啦一下哭出来，哭得满脸鼻涕眼泪。

　　“爸比，你怎么啦，你醒醒啊爸比。”

　　蒋赢抬眼望向二人，眉峰蹙起：“你们怎么把他给带来了，这不是瞎闹吗？”

　　姜黎垂了垂眼，一脸为难：“他已经半个月没见到我哥了，实在瞒不住了……”

　　姜小乐哭了许久，谁劝都不听。哭累了，便蜷着身子躺在姜羡旁边睡了过去。蒋赢俯身给他盖上被子，手腕忽然被他温热的小手牢牢抓住。孩子半梦半醒，嗓音含糊：“叔叔，我爸爸还会醒吗？”

　　蒋赢肩头微僵，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会的，他只是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些日子。”

　　这句会的，是哄小孩的，也是骗自己的……

　　因为姜小乐闹着不肯走，病房只允许少数人陪伴，姜黎让他回去收拾一下自己。蒋赢脸色苍白，强撑着疲惫回了一趟家。进门，大力竖着尾巴凑上来蹭蒋赢的裤脚。出事之前姜羡就特意顾了人过来照顾它，房间里的东西一成不变，只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空旷，可怕得压人心神。

　　他浑身脱力，换好鞋子直接躺倒在沙发上。空气里好像还残留着姜羡淡淡的气息，他把手腕搭在额头上，脑袋胀得发疼，脑子里的思绪乱七八糟。

　　大力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跟前，呼噜声闷闷地从耳边传来。侧脸落下一阵湿漉漉的触感，蒋赢恍然回神，才发现是大力在舔他不知何时滑落的泪水。

　　蒋赢侧身调整姿势，想要摸摸大力的头，手肘磕在抱枕上传来一阵刺痛。他坐起身掀开抱枕，看见了那部被自己不小心摔得稀碎的手机。

　　机身亮起微光，刚刚应该是磕碰按到了开机键，锁屏界面弹了出来。他本不应该对这部废弃的手机生出什么探索欲望，可心底莫名一动，抱着一丝念头，开始尝试输入密码。

　　连续两次输入姜小乐和姜羡自己的生日日期，都提示输入错误。他指尖微顿，下意识输入那个让他都快忘记的日期——锁开了。

　　蒋赢的心停了半拍，从离开姜羡后，他便不曾过过生日了，因为从十八岁生日那天后姜羡就变得和他疏离了，所以在他心里一直是一个疙瘩。

　　手机已经断开了无线网络，微信停留在红色断网提示的页面。他点进姜羡与圳奇的聊天框，里面全都是关于工作的内容。蒋赢心口沉甸甸的。

　　对话框最上方，还留着那个珠宝设计老头发来的培训邀请消息。

　　蒋赢扭头望向窗外，死死憋住快要决堤的泪水。大力一下子跳到茶几上，爪子一扫，把杯子打翻，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房间回荡开来。

　　他起身弯腰去打扫，拨开满地玻璃碎渣，底下竟压着一封信。他捡起来，低头仔细读。

　　蒋赢，我已经成功拿到转型珠宝公司的入职邀请，最近你工作很忙，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离职这件事情，你肯定会觉得是我乱编造抽离的烂理由。

　　本来想当面和你讲清楚的，可最近似乎有人一直在跟踪我，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背后盯着我。我怕我再落到那些奇怪的人手里，变成威胁你的筹码。刚刚好新公司老板邀请我一起出国参加会展，给了一个培训的机会，我想出去避一避，就自作主张提交离职申请给徐经理了……

　　蒋赢读完，眉头紧紧拧起。原来他不是想不辞而别。谁会跟踪他呢？之前绑架他的是那个死老头，到底谁还存有这样的作案动机。

　　他目光扫过圳奇的对话框，吵架那天，圳奇明明发过一条东西过来，紧跟着又撤回消息。第二天姜羡就急匆匆去了医院，听阿泰说圳奇似乎已经坠楼了……

　　他耐着性子翻找手机里的蛛丝马迹，终于在姜羡的收藏夹里找到了那个文件。蒋赢细细看完，像是挨了重重一击。文件上的名字是他父亲，蒋安居然就是自己死对头浩语设计的主管。蒋赢五指收紧，手里的信被捏得卷在了一起。

　　果然他就知道，蒋安那个死老登出现就没什么好事情发生。他沉默地掏出钥匙，匆匆下楼走向地库。

　　他来到警察局前台，语气沉得发紧：“您好，警官，我这边有一份杀人未遂的重要物证，您看看。”

　　几天后，蒋赢依旧守在病房里悉心照料姜羡。天气渐渐热了，他一遍又一遍细心替姜羡擦拭脸颊身体与手腕，全程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蒋赢转头望过去，门口站着两名身着警服的男人。

　　一位四十多岁，戴着眼镜，身形有些敦实；另一个站在他后面高高瘦瘦，年纪要小上几岁。

　　“您好，是蒋赢先生吗？”

　　“嗯，是的。”

　　戴眼镜的警察上前伸手和他握了握手：“蒋赢先生，我们已经核查完你递交的物证，依靠这份线索，我们侦破了案件，非常感谢你的配合。蒋安目前已经被我们拘留。现已查明，他私自挪用公司流动公款，这件事恰巧被圳奇先生撞破，因此对圳奇痛下杀手。感谢你的举报。”

　　“不客气。”

　　他沉默片刻，开口发问：“我想问一下，他和我们这边相关的出事案件，有没有直接关联？”

　　警察神色平稳：“目前我们还没有查到二者直接关联的实证，但不排除存在牵连的可能性，后续我们会做进一步调查。”

　　闻言他点了点头，敦实一点的警察脸上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神色：“据我们了解，蒋安是你的父亲。如果你愿意，可以去警局探视，有些你想弄清楚的实情，你可以当面问他，或许能有一些有用的线索。”

　　蒋赢放下手里的毛巾，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姜羡。眼下虽没有实证，可蒋赢心里清楚，这件事和蒋安脱不了干系。

　　“我跟你们去一趟吧。作为他的儿子，去见他一面也是应该的。”

　　三人一同离开了病房，两名警察将他带到警局的探视室。

　　隔着玻璃，蒋赢看向坐在里面的蒋安，这个死老登，真是不长记性的家伙，语气冷硬地开口：“你是不是让人跟踪姜羡了？”

　　蒋安像是刻意回避这个问题，神态嚣张，故意说一些含糊不清的风凉话：“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小兔崽子，你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别在这儿血口喷人，现在是法制社会，说话那是要是讲证据的。”

　　蒋赢嘲讽一笑：“你还知道，法制社会这个词？”

　　“你在嘲笑我？把钱全部花在一个男人身上，我看你也是个神经病。”

　　他早知道，自己这位父亲向来蛮不讲理。当初查到绑架事件有他插手的时候，就不该仅仅只是动手揍他一顿。他属实万万没有想到，那个从前不务正业、混吃等死的父亲，如今竟然摇身一变，成了浩语设计的高层管理人员。

　　蒋赢像看垃圾一样看着玻璃后的蒋安，从齿间狠狠吐出几个字：“我们走着瞧。”

　　探视结束，蒋赢坐在出租车上，脑子里反复思索该如何找出确凿证据。

　　他不能让姜羡白白承受这些伤害。上一回蒋安策划的绑架，给姜羡手上留下一道难看的伤疤，这次姜羡又因此陷入昏迷，这口恶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蒋赢本就是睚眦必报的性格，绝不会轻易放过蒋安。

　　他在车里细细回想坠江事件发生前几小时的种种细节，他看着快速闪过的树丛，想起来姜羡的直系上司是徐经理，可那天打来电话的却是李主管。

　　按道理公司内部的人并不清楚，两个人私底下的关系，离职手续是走正常流程。李主管是徐经理的下属，那天为什么会突如其来给自己打电话？

　　越想越感觉不对劲。出租车抵达目的地，他径直奔向公司大楼。冲进办公区，伴随着起伏不均的呼吸，他高声开口：“李主管在哪里？”

　　周围本来正在工作的员工，齐刷刷向他看过来，整个办公区刹那安静，却没人接话。

　　蒋赢追问：“哑巴了你们？”

　　大家被吓得连连摇头：“没……没有。”

　　徐经理屁颠屁颠连忙快步跑过来：“李主管请了长假，说是老家出了急事已经回去了。”

　　蒋赢瞳孔微缩，心头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