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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Chapter 39 伦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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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节专属车厢只有两个隔间。奥米尼斯占着那间像小客厅似的大隔间,旁边则是佣人和行李共用的小隔间。那地方本就逼仄,行李一堆,乔治和亚伯两个成年男人再加上小杜克,几乎把空间塞满。莱恩坚决不回去看奥米尼斯的臭脸,又找不见塞巴斯蒂安,索性带着帕比去了后面的乘客车厢。
后面的车厢没有隔间,只有两排长椅,中间留一条窄窄的过道。相比前一节的安静和整洁,这里乱糟糟的,反倒让莱恩觉得熟悉——她从前坐火车就是在这种环境里的。
她正要沿着狭窄的过道往后走,却被坐在两旁的小孩子拉住了。
那些小孩子没见过莱恩这么漂亮的大裙子,又好奇又兴奋,拉着她不肯放。
孩子们的母亲连忙道歉,但莱恩不介意,就坐下来和这些孩子打成一片。
她和孩子们编花绳,讲故事,分点心,时间过得很快。
越临近伦敦,乘客也就越多,车厢渐渐挤满了人,她不得不和新认识的小朋友们告别,回了原来的车厢。
抵达伦敦时,窗外很黑了,但莱恩分不清是天黑还是伦敦烟雾遮住了太阳。
光坐在车厢里就能看到黑色的烟雾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还带着一股浓重的臭味。
那味道像煤烟、烂泥、臭鸡蛋和马粪倒在一锅里煮开,臭到辣眼睛。
小杜克是第一位受害者,自小长在费德罗特山清水秀之中的狗娃没遭过这罪,倒在帕比脚边,吐着舌头,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
莱恩记得小时候来这里的时候,城市是光亮的,街上虽然不算好闻,但也没臭到像是住在下水道里一样。
亚伯给每个人发了洒过香水的帕子,并在车门和窗边放了些石灰粉,这才勉强压住了这要人命的味道。
火车入站,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煤烟夹着热气和黑灰扑面而来,莱恩眼前一黑,熏得眼泪直冒,几乎睁不开眼。
头晕目眩之中,她想去摸帕比,担心她忠心的小女仆也中招,但她摸到了一只男人的手。
那只手戴着手套,掌心宽而稳。
也许是乔治或者亚伯,她赶紧放手,但那只手的力道不容她挣脱。
“塞巴斯蒂安?”她还是看不清,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那人没回答她,带着她走下了车。
车站人很多,熙熙攘攘。
莱恩的眼睛还没恢复,眼前雾蒙蒙的。
但从人群中穿过时,那只手稳稳地握住她,让她无比安心。
“塞巴斯蒂安,走慢点。”莱恩的裙子又大又蓬,在人挤人的地方行动不便,好几次她都差点被绊倒。
他慢了下来,但还在前面牵着她,带她向前。
“伯爵,这一边!”
塞巴斯蒂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莱恩心里一惊。
她甩开了那只手,用手帕擦着眼睛,她总算能看清一些了。
站在她前面的人是奥米尼斯。他像是感受到莱恩的目光,立即把刚刚握着莱恩的手塞回了大衣口袋里,装作无事发生一般用拐杖敲着一旁的墙。
她扭头就看到塞巴斯蒂安和其他的仆人站在不远的地方。
她向他们迈了一步,但又退回来。
奥米尼斯没跟上她。
她就揪着他的衣袖,把他拽了回去。
接他们的马车只有一辆,莱恩再不想和奥米尼斯共处,也跺了跺脚上去了。
直到上车,奥米尼斯也没解释他刚刚做的事,莱恩也忙着让帕比帮她用清水洗眼睛,懒得理他。
等莱恩眼睛恢复了,她才有心情欣赏伦敦的夜景。
都是黑的。
莱恩还以为自己眼睛没好,用力眨了眨,这才发现车外被黑雾笼罩,橙色的街灯隐约可见,忽明忽暗。
街上也许有人,只能听到声音,却看不见人影。
路面也坑坑洼洼,还不如蛇堡那百年石道走的稳当。
报纸上写的那个国际大都市看不到,只剩下了——黑、臭、颠。
“这破地方怎么住人啊!”帕比说出了莱恩的心声。
“过一会儿就好了。”奥米尼斯开口了。“诶,你,坐过来。”
他踢了一下莱恩的脚。
但莱恩没应他,扭着脸盯着黑漆漆的窗户,身子更贴着帕比。
马车行驶了一段,就如奥米尼斯所说,雾淡了些,街道逐渐变宽,那股刺鼻的味道也小了不少。
“我住的地方在西边,新区,污染不严重,味道会好些。”奥米尼斯淡淡地说道,但他来回捏着手指。
莱恩一抿唇,不理他。
帕比摸着小杜克的肚皮,偷眼瞧着这俩。
火车的隔间墙很薄,莱恩和奥米尼斯的吵架让她、小杜克以及那俩男仆听了个全场。
她很理解莱恩的愤怒,她也支持莱恩,但现在这气氛太压抑,压抑到小杜克的耳朵都耷拉了。
“伯爵大人,您住的是什么样的房子啊?”她开口了。“独门独院的大宅?那种连成一排的小房子?”
“寓所。”奥米尼斯意识到面前两个人可能不懂这个词,就解释道,“是一座四层的小楼,我住在三层和四层,底下两层出租了,每层大概有两三户吧。”
“你和别人住一栋楼?”莱恩刚问出口,就咬了咬唇,哼了一声。
奥米尼斯嘴唇微微上翘,有点得意地说:“那楼挺贵的,我占两层够多了,剩下空着也是浪费。”
见莱恩还生气呢,帕比继续问:“伯爵,你会和人混住?都是些什么人啊?”
“学生、教授、文书、政府办事员之类的吧。我和他们不见面,他们也不知道我是谁。”奥米尼斯摆了摆手,“其实这种楼我有好几个,光伦敦就有好几处,只有这个是我最喜欢的。”
“这房子有什么特殊的吗?”帕比见莱恩好奇地眨巴眼,就替她问了。“位置好?”
“位置不是最好的。”奥米尼斯挑起下巴琢磨了下,“你倒是问了个好问题,我还没想过为什么。”
“不过,我们快到了。”奥米尼斯笑道。
不一会儿,车停了下来。
雾散了,一座红砖高楼出现在他们眼前。
像奥米尼斯说的,四层楼,方方正正,简简单单,除了一扇双开的黑漆铁门,平平无奇。
莱恩以为这楼会更豪华一些。
但当乔治、亚伯拉开铁门,她意识到自己结论给早了。
大理石的地板光洁发亮,上面铺着厚实的红毯,铜器、瓷瓶、雕像和风景画几乎填满了每一处空位。
奥米尼斯是个盲人,但是他的家让人眼花缭乱。
“欢迎光临寒舍。”奥米尼斯站在楼梯边对莱恩伸手,示意作为主人的他要带莱恩逛一逛。
“我很累了。我的房间在哪儿?”莱恩没接他的茬儿。
奥米尼斯的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最后把手又揣入口袋。
“你当然和我睡一个房间,我的房间在四楼——”
“分房吧,这里没有玛丽莲,也没有你妈。”莱恩打量了下大厅,就走上了楼梯,“你有客房吗?”
奥米尼斯气得鼓鼓的:“没有!”
“哦,那我去住旅店,乔治,这附近有吗?”
“乔治!不许回答!”
乔治立即合上了嘴。
莱恩瞪了眼跟她赌气的奥米尼斯,转身就跑上楼。
“我就不信你没个房间!”
她沿着走廊,一扇门一扇门地推过去。
终于在三楼的尽头找到了一间小卧室,她立即放下了自己的行李箱。
奥米尼斯追了上来。
“你在做什么?”
“我要休息了。”莱恩开始卸假发,揉了揉发酸的肩膀。“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奥米尼斯用力一甩手杖,把一旁的架子给砸倒了。
“那你就在这里吧!”他气冲冲地走了,还差点被地毯绊倒。
莱恩没理他,也不想理。见亚伯跟着他走了,就回到房间收拾奥米尼斯留下的残局。
“你去休息吧。”莱恩制止了前来帮忙的帕比,“跑了一天,你也该累坏了。”
“夫人……你不觉得伯爵是想和你和好吗?”帕比问道,“我不是说你该原谅他,但是他看起来在尝试道歉。”
“在他没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前,我才不管他呢。”莱恩把架子放好,把花瓶碎片拢到一边。她直起身时,疲惫感顺着腰爬了上来。
等她躺到床上时,她才想到车站之后就没再见到塞巴斯蒂安了。
也许他在陪奥米尼斯吧。
莱恩把自己的脸埋在枕头里,她已经累得不想动脑袋了。
“砰、砰、砰。”
有人在敲窗户。
莱恩却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莱恩!”
一听到塞巴斯蒂安的声音,莱恩从床上跃起来。
窗户外还真是塞巴斯蒂安。
她手忙脚乱的打开窗户,塞巴斯蒂安刚翻进来,她就扑了上去。
“你去哪儿了?一晚上都没见到你!”
莱恩用他的衣服蹭脸。
“别、别,我刚爬墙,沾了一身灰。”塞巴斯蒂安推开她,见她满脸煤灰,笑了。“瞧,成小花猫啦。”
“哼!”莱恩被笑得脸热了,她扭脸不理他了,但双臂还是死死的绕在他的腰上。
“你就这么想我?”塞巴斯蒂安也搂住了她,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就想。”她帮塞巴斯蒂安脱下沾灰的外套,抱得更紧了。
“让我再看看我的小花猫。”塞巴斯蒂安捧起了她的脸,在她嘴唇上落个轻吻。
一个轻吻很快热了起来,莱恩那股粘人的劲儿死缠着塞巴斯蒂安,吻得他快断气了。
“奥米尼斯——”塞巴斯蒂安想起来他来这里的正事儿了。
“别提他。”莱恩翻了翻眼睛,嘴唇又凑上去了。
“我去订了动物园的票了。”塞巴斯蒂安的食指按在她的嘴唇上。
莱恩猛地放开了他,还推了一把。
塞巴斯蒂安踉跄一下,撞开了没关好的窗户。
莱恩见塞巴斯蒂安半边身子悬了出去,她一把把他拉了回来。
“你为什么听奥米尼斯的?还要让我和他一起?”她还在不高兴,但见塞巴斯蒂安没事,就要关上窗户。
“他没有恶意。”塞巴斯蒂安从后面搂住了莱恩。
莱恩砰的一声,用力合上窗户。
“这不是有没有恶意的问题!”莱恩掰开他的手,走到水盆边清洗,“他不把我当一个人来看待!随他的心情打发我!”
“他是个贵族,他们是被这样教大的。”塞巴斯蒂安又跟到了她身后。“不过是向来如此。”
莱恩抬眼,镜子里的塞巴斯蒂安对她摊摊手。
“向来如此就对吗?”她叉起腰。
“不对。”塞巴斯蒂安掐住了她的腰,把她揽回身边,“但他们不会改的,死都不会。”
“别这么说,人会变的。”莱恩擦了擦塞巴斯蒂安脸颊上的煤灰,“况且,奥米尼斯不是他们。”
“他会改的,就是得教他。”莱恩很自信地说。“就像教我弟弟们一样,先讲大道理,还不乖,就打打小屁股。”
塞巴斯蒂安挑挑眉毛:“你要打奥米尼斯的屁股?”
“不能打吗?因为他是伯爵?”
“不。不是因为这个。”塞巴斯蒂安抓着她的手,按到自己臀上,“你打他的,我会嫉妒的。”
莱恩笑得前仰后合。
“我才舍不得打你呢!”莱恩踮起脚尖,鼻尖蹭了下塞巴斯蒂安的脸颊,“我只想亲你。”
他们分不清谁先主动的,但这次吻比上一次更久。
激烈的思念之后就是缠绵的情话,把这些天错过的时光,说了个透。
吻着,塞巴斯蒂安把莱恩抵到了门上,一切蓄势待发。
“动物园……票,我想……”塞巴斯蒂安停了下来,在莱恩耳边吹着热气。
“别想!”
莱恩捏了一下他的腰,塞巴斯蒂安吸了一口凉气,把她一扭转身,让她背对着他,贴在门上。
“我想……我带你去?”塞巴斯蒂安的指尖沿着莱恩的后脊。
“不好。”
指尖停在了肩胛骨之间。
“你只和国王去?”他问。
莱恩刚想回答他,但门被叩响了。
“莱恩,你睡了吗?”
这次是奥米尼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