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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Chapter 28 同谋与起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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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巴斯蒂安坐了回去。
“这一次你杀的是谁?”
他不再遮掩自己的声音。
“一个小偷和敲诈犯。”莱恩抚在了手上的绷带。“马丁·麦克劳德。”
隔壁静了下来,莱恩以她为凶手的视角讲着这起谋杀:
“半年前,我雇了他,让成为了我丈夫庄园的管家……但这个人并不是我认为的好管家,他做假账、贪污、偷窃,可他的动作不高明,任何人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那每个月都会来庄园查账的我,一个生病都会看账本的我,不可能没注意到这些事……”
塞巴斯蒂安那边发出了一声轻响,他像是碰到了什么。
“出于某种原因,我默许了……默许到这个小偷可以把我的失察当做把柄来威胁我。”
“……某种原因?”塞巴斯蒂安声音变得沙哑。
“是的,某种原因。”莱恩的目光越过眼前的黑纱,去看对面的人。“但我现在想讲如何杀掉那个人的。”
“这是最容易的部分,你可以跳过。”塞巴斯蒂安轻笑了一声。
“不,这是很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夺走一条生命,在任何时候,都不该是容易的。”
塞巴斯蒂安又沉默了。
就在莱恩要继续讲的时候,塞巴斯蒂安先开口了。
“奥米尼斯要查账了。我可以做假账来混过去,或者直接贴一笔钱把账平了。”
“贪得那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还不够买一副奥米尼斯随手送我,让我丢着玩的钻石袖扣。”
塞巴斯蒂安坐直了身体,前倾,贴近了小窗。
“但那个冒牌货不该威胁我。”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每个字都咬着狠毒。
“在拿帐的那一天,我说可以帮他躲起来,避过风头。”
“过了晚饭,趁着夜色,我带他上了山,去了我和安妮的秘密基地……我最开始给他准备的是毒药,放在他最喜欢的威士忌里。但他在不该聪明的时候动脑了,只喝了一口我给他的酒,还想袭击我。”
“我只能用围巾勒死了他。”
“勒死人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他不停地挣扎,叫的像是放血的猪一样,在那个小山洞里嗡嗡的,真的让人头疼。我便用膝盖顶在他背后,他才老实。等他死透了,留给我的时间也不多了,我得赶最后一班车回伦敦。我只能匆匆收拾了下就走。直到我回到伦敦,才发现,别在围巾上的家徽落在了那里。”
塞巴斯蒂安苦笑了一声。
“我真不该戴着那么重要的东西去杀人。”
“你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取回来?你有……很多机会吧?”莱恩问。
“我分心了(I got distracted)。”
莱恩感觉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她低下了头,轻轻转着婚戒。
“再回来,我就遇到了你……”
莱恩停了下手。
“那段时间里,我都忘了这双手杀过人了。”
“直到安妮发现我丢了家徽。她逼我把所有的事情告诉她。我告诉她了。还让所罗门看到了奥米尼斯留下的痕迹,让他知道了我和奥米尼斯的关系。”
“她之后发病了,我被赶出家门。”
塞巴斯蒂安捂住了脸,他终于表现出了羞愧和悔恨。
不是对杀死一个人,而是将火烧到了自己家里。
“就这样……”他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问莱恩:“接下来呢?”
“当奥米尼斯知道山上藏着麦克劳德后,尸体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你着急了,想找机会上山。”莱恩接住了他的故事,继续讲道。
“但所有计划被一只狗破坏了,你被困在床上动不了,还好安妮找到了帮手,把东西取了回来,没有留下半点证据证明你有罪。”
“然后呢?”
“所有的知情人都不会把我的罪行公之于众。麦克劳德的死亡,只会被记录为自杀,你不会因谋杀被指控。”
莱恩顿了顿。
“那真好。”塞巴斯蒂安缓了一口气,但莱恩没有。
“但,还有一个问题——”
她也贴近了纱窗。
“塞巴斯蒂安,你为什么要背着奥米尼斯和他叔叔联系?”
塞巴斯蒂安呼吸变得急促,莱恩可以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吹动了窗纱。
“你都知道了?”
莱恩轻轻吐了一口气。
“我有我的猜测……”
“安妮告诉我,在麦克劳德先生工作的那半年里,她会扮成你,替你取账本。”
“也就是说,你连续好几个月没有来庄园,而你为什么不来……我想……你是利用每个月的一天,背着奥米尼斯去做一些你不能让他知道的事。”
对面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也许是我偷懒呢?”他干笑一声。
“……如果你只是偷懒,你不会杀了唯一知情的麦克劳德。他也是用这件事威胁你的,对吧?”
塞巴斯蒂安默认了。
“你是一个很尽责的男仆,生病也不懈怠。而奥米尼斯……他也非常的粘着你,不只是晚上同床,哪怕白天你给我教课,他也会在不远的图书馆里听我们的动静。这也让每个月去拿账本是你唯一的间隙。”
“你要用这个机会去做了一些事……还是大事,涉及性命的大事……围绕在奥米尼斯身边的大事。”
莱恩再次看向窗棱上的小十字架,又一次双手合十。
她希望自己是错的,但她还是轻声的说:
“奥米尼斯那两个哥哥的死……和你有关吧?”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可他的手指抠进了木质的窗框,发出轻微的刺啦声。
“只是巧合。”他在抵抗。
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落下,把她的心砸了个血肉模糊。她苦涩一笑。
“嗯……但那些信并不是。”她直视对方,“你是负责接收所有信件的人,那一封无名无姓的信,只会是交给第一个可以打开它的人——也就是你。”
“哈……”塞巴斯蒂安笑了一声,“你居然记住了那么多我的事儿?”
“你的事情……我真希望我没那么上心。”
莱恩见他抠着窗框的手指流出了血,便将手覆了上去。
塞巴斯蒂安缩了一下,但又被她指尖的温度吸引,触碰在一起。
“你还想知道什么?”
“为什么?”莱恩又问了那个未被回答的问题。
对面安静了许久,随着一声长叹,塞巴斯蒂安把额头抵在窗框上。
“马沃罗的出现,给我了一个报仇的机会。”
“是因为他们对你恶作剧吗?”
塞巴斯蒂安摇头。
“我的对象是公爵夫人。”
莱恩吃了一惊。
“你——为什么?”
“她让她的两个混账儿子打我,羞辱我,拿我当条狗……她还让我无法正常从学校毕业,把我钉死在这个仆人身份上。”他轻轻笑了一声,像是拂去一层尘土一般轻巧,“哦,她还让我去‘伺候’不同大人和夫人,她说那是‘物尽其用’。”
沉重压在了莱恩心口。
“塞巴斯蒂安……”
她去抚摸他的脸,他合上了眼,接受了她的安慰。
“但那是私人恩怨,都过去了,我可以放下。”他的嘴角向上扯了下。“可她还不够,把手伸向了奥米尼斯。”
“奥米尼斯是她的亲儿子啊……”
“她不是位母亲,她是个掌控者。奥米尼斯的二哥酗酒,是她一手促成的。她不能让老大的地位受到威胁,所以她引狼入室,毁了老二的婚姻,让老二彻底成了个废人。”
“她为了保护一个继承人,会毫不犹豫让其他的亲生儿子去死。”
“所以,我让奥米尼斯成为她唯一的选择。”塞巴斯蒂安又笑了,那声音里带着自得的算计。
莱恩的心乱成一团麻,她为塞巴斯蒂安的遭遇痛苦,对公爵夫人的行为愤怒,同时又升起了一丝恐惧。
“但马沃罗要杀奥米尼斯啊!他、你、奥米尼斯会有危险吧?”她问道。
“我已经有计划了,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
塞巴斯蒂安的声音隔着黑纱,平稳得像是一汪死水。
“计划?不、太危险了!我们得告诉——”
一个吻蜻蜓点水的落在莱恩的唇上,隔着薄纱,她能感觉那片唇冰凉无比。
“别告诉他……让他……少点烦恼,好吗?”
“不——!”
莱恩再一次被封了嘴。
她被淹没在他冰冷的吻里,他的呼吸与身上的松香引着她走向黑暗的森林,眼前的黑纱是惑人的迷雾,让她无法逃离。
她合上眼,任由自己迷失其中。
“我把我的罪恶都告诉你了,你会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他在她的唇畔问道。
莱恩看向那枚十字架,但头顶的光被遮住了,他们笼罩在黑暗中。
“哈……”她吐了一口气,“我已经在了。”
她主动地贴上了他的唇。
“你的罪,就是我的罪。”她说。
“你是我的共犯,我也是你的罪人。”他说,“那我们——”
“至死不渝(til death do us part.)。”
他们接着对方的话,没有排练,却异口同声的念出新婚的誓词。
“我可以吻我的新娘了吗?”
他问,却吻了一个空。
莱恩走出了忏悔室,全身颤抖着,像是被淋过冰水一般。
“莱恩?”
塞巴斯蒂安抓住了她抱紧的双臂。
“你改主意了?”
莱恩摇摇头,却扑进了塞巴斯蒂安怀里。
“我们该告诉奥米尼斯……他也是我们的……一员。”
塞巴斯蒂安没答应她,他顺着她发抖的后脊,一下又一下的抚着她受怕的神经。
“不,他不知道最好。”塞巴斯蒂安柔声道,“你还记得你告诉他信件真相时,他的状况了吗?”
莱恩一闭眼就是奥米尼斯拿头撞墙的样子,她被咬伤的地方隐隐作痛。
“他承受不了的……”
莱恩抱得更紧了。
“可如果……他不知道他要面对的危险……这对他更危险!”
“他有我们,我们会保护他。”塞巴斯蒂安捧起莱恩的脸,给了她一个微笑,“你说对吧?我的同伙(my partner in crime)。”
莱恩的眉头不展。
“那你不能再对我隐瞒任何事了。”她攥紧了塞巴斯蒂安的手,“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
“好。”
塞巴斯蒂安要把她抱入怀中,但莱恩阻止了他。
“发誓,在这里发誓,发誓你不会再瞒我。”
塞巴斯蒂安见她态度决绝,便举起左手,指天起誓。
“我向上帝发誓,如果我再对莱恩有所隐瞒,我可以去——”
“我不要你死!”莱恩按住了他的嘴唇。
“那你让我拿什么发誓?”
莱恩目光落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如果你再隐瞒我,你将无法拥有戴婚戒的资格,哪怕获得了,也会永远失去。”
“就这么简单?你不怕对我没有约束力吗?除了你,我不会娶别人。”塞巴斯蒂安失声笑道,但眼里带着点审视。“还是你想让我发誓失去你?”
莱恩晃了下头,拔下了一根她的头发,绕在了塞巴斯蒂安的左手无名指上。
“我欠你一个戒指,我会补上,先占个位置。”莱恩把她的手比在他的手上,塞巴斯蒂安母亲的戒指在她的无名指上闪闪发光。
“答应我,别弄丢它。”
她眼波流转,含情脉脉。
塞巴斯蒂安点头了。
“我发誓,如果我对你再有隐瞒,我将永远失去佩戴你的戒指的资格。”
话音刚落,整点的钟声响了。神圣的钟声在穹顶回荡,久久不散,像做了见证,让这誓言再无反悔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