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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Chapter 27 坦白与告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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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清点最后的行李时,所罗门告知莱恩来了。
她顿了一下,轻轻敲了敲行李箱,最终她拉紧了皮箱上的带子。
“安妮?”所罗门察觉有些不对,“要不要我告诉她你不见客?”
“不用了,叔叔,让她进来吧。”安妮轻抚胸口,“您也不用担心我,直接去祭典吧。我和夫人聊完也会加入的。”
“那好,这是刚烧好的茶。”所罗门把茶壶放到了桌子上。“一会儿……放松放松,你最近太紧绷了,对身体不好。”
安妮笑着应了。
莱恩进来时,安妮已经给她倒好茶了。
她们相对而坐,一时无言。
屋子里还是别样的热,茶的热气氤氲,让莱恩一时看不清安妮的面孔。
面前这个女孩,病弱,气虚,看起来无害——
但她骗了自己。
“你想从哪里聊起呢?”安妮放下了茶杯,消瘦的脸上带着一丝释怀的笑,她好像早就等这一天了。
莱恩抿了一口茶:“那先说这个吧,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上次回家。”
“好,下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把我引到那个山洞?”
“这个你是有答案的。”安妮用茶匙搅了下茶水。“你也拿到那样东西了吧?”
莱恩取出那个家徽别针,她把它清洗一新,上面的泥印几乎不可见,又用玫瑰花瓣包裹,但难免还带着死亡的味道。
“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引到了那个山洞!”莱恩心口冒着火,“你从什么时候就计划这个了?上次在这里……你、你托付我的时候——你就想到这些了吗?”
“是的。”安妮把别针放回手帕中,包好。
她的直白让莱恩刚冒起的火被压了下去。
“你可以直接告诉我!”莱恩有些气堵,“你早就知道麦克劳德的下落,但你没说……你不信我吗?”
“莱恩,如果你是我,你会说吗?”安妮抬眸,琥珀色的眸子直刺向莱恩。
莱恩被刺的低下头。
“你也不会。”得到答案的安妮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涉及我的哥哥,唯一的哥哥,我需要慎之又慎,我要绝对确定你会选择塞巴斯蒂安。”
“那结果你满意了吗?”莱恩抱紧了自己,试图让颤抖身体平静下来。“丰收季后的搜山必然会找到麦克劳德的尸体,你唯一能控制的就是谁先找到他,你选了我——一个喜欢他喜欢到笨头笨脑的女人!”
莱恩的声音发抖,她不仅是在指责安妮,也是在说自己。
“现在,我拿回了他的罪证,这结果,你满意了?”她问。
安妮垂下了眼帘,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这么说,你也不会觉得好受,” 她又望向莱恩,“如果你真的是个喜欢他到昏头的女人,我反而不敢选你。”
安妮眼里有了些泪光。
“你聪明,真诚,善良……是个好朋友,好到我可以信任你。”
她想去触碰莱恩的手,但莱恩躲开了。
“我是利用了你,我也明白当你发觉我辜负你的信任时,我和你的友谊也会因此结束……”安妮也收回了手,“但我得救他……我尝试过,自己去,但是那天——”
“那天你碰到了小杜克。”莱恩截住了她的话,“塞巴斯蒂安坠马,人手松懈,你能上山了,但同时我们让小杜克躲在山上,他遇到了你,他吓到了你,你大概对他丢了石头,所以他讨厌你……乱七八糟的,结果是你没成功……”
“一个不幸接一个不幸……”莱恩满口苦涩,比那放凉的茶还苦。“我都不能怪你算计这些……”
她捂住了脸,接住了忍了许久的眼泪。
“我能懂!我能理解!可我、可我——”
“我很抱歉……”安妮轻柔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她把一杯续满的茶推到了莱恩面前。
“我以为、以为我们是朋友!真正的……朋友……”莱恩推开了那杯茶。“可你这样利用我!我、我——”
她哭的越来越厉害,趴在桌子上,肩膀不住地耸动。
安妮无声地拥抱了她。
安妮的体温是熔炉般的房间内唯一的清凉,莱恩无法推开她。
“过分……“她哽了一下,”真的太过分了……”
莱恩贪恋这一点清凉。
“我到这里……你是第一个对我有善意的人……你对我、对我那么好——你们兄妹为什么——总是给人希望又亲手灭掉它!”
安妮拍着她的后背,像母亲安慰孩子一样,包容孩子在怀中宣泄痛苦。
“我不会原谅你的。”莱恩哭够了,从安妮手中接过手帕,擦着红肿的眼睛。
“嗯,我理解。”安妮坐回了她的位置。
莱恩抬眼,目光落在她那只攥紧了围巾的手上,片刻后,她说:“既然我替你解决了一个麻烦,我也希望你帮我做一件事。”
“好。”安妮没有犹豫的答应了。
“把这封信交给我的母亲。”莱恩取出了那封信,“我要你亲手交到她手里。”
安妮瞪大了眼睛,呼吸停了一下。
“你……还想让我去你家养病?”安妮几次伸手,却不敢触碰那封信。
“塞巴斯蒂安……知道你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也会安心。”莱恩把信放到桌面上,“况且我都安排好了,我妈妈很期待你去。”
莱恩又把信往她面前推了下。
“你答应我了。”
安妮拿起信的手微微颤抖,指尖紧紧抠进信封的边缘:“莱恩……你没必要……”
“是的,我没必要做这些,但这是我想要的。”莱恩把脸上的泪水都擦干了,“我想要你好好活着,活到我能原谅你的一天。”
安妮最终将信压在了心口,收下了这份善意。
“好,”安妮轻声应道,“我会去的。”
她看着莱恩,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孩。
“我得去祭典了。”莱恩起身。“你别忘了去菲戈先生的帐篷旁找塞巴斯蒂安……他在等你拍照。”
“等一等。”安妮叫住了她。
“还有一件事,我需要告诉你,事关塞巴斯蒂安的。”
村里的家家户户都来参加丰收祭典的,广场上堆了各种小吃摊子和杂耍,还有一些小竞赛。
莱恩匆匆地走过这些摊子,村民向她问好致意,但她没有驻足。
“夫人!”帕比跳到了她面前,举着那本花鸟册,“瞧!我拿到射击第一名了!”
“哦、哦哦!很好!”莱恩想真心的祝贺,但嘴角却无法上扬。
“夫人?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帕比立马看出她的不对劲了。
“我……我有点事……去下教堂。”
莱恩不等帕比多说什么,就快步离开了。
与外面的热闹相比,教堂内寂静异常。
莱恩进入了忏悔室,双手合十,诚心祈祷。
她并不指望约翰神父会出现,但她很需要这片刻的宁静来把繁杂的思绪捋顺。
和安妮对话像是一颗石头,悬在她的心头,卡在她的喉咙,她难以平静。
可不一会儿,忏悔室另外一边的门开了,两个隔间之间的小窗被拉开。
“父,我有罪。”莱恩有些意外,但还是贴着窗户上的黑纱轻声说道。
“咳……孩子,说吧。”
约翰神父今天像是染了风寒,嗓子沙哑低沉。
“我……”
莱恩不知道该从何开口,她低下头,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松香。
她眯起眼,探究着窗纱后的人影。
影影绰绰之间,是一个年轻身形,但忏悔室上面一缕阳光落下,并没有眼镜的反光。
她心里有了数。
“父……你能靠近些吗?”
莱恩小声地问。
那人的耳朵贴了过来。
“父啊,我罪孽深重啊……”莱恩对着耳朵耳语。
“孩子,你不用这样苛刻自己。”
对方还带着点玩笑的语气,但莱恩深深吸了一口气,讲出了她的告解:
“我杀过人,两次。”
对面怔住了,如莱恩的意料,不等他问,她将她的经历娓娓道来:
“我杀的第一个人,他是个有口皆碑的绅士,家境富裕,慷慨乡里。他慷慨到只要有乞丐到他的家门口,他都会请人吃一顿大餐,送上温暖的衣服……”
“听起来是个好人。” 年轻的‘神父’声音没那么低沉了,也带上了莱恩最熟悉的笑音。
“是啊,他唯一可惜的是婚姻不幸,死了三位妻子,还没有子嗣。一个黄金单身汉,他急需第四位妻子……而他看上了我。”
“哦?”
这一声听起来,他有点不高兴了。
“他比我大很多,这不是什么问题,但……他的追求让我窒息。一开始,他像个普通的追求者,送些礼物和情诗,舞会上邀请跳舞……但之后他会不断出现在我身边,在任何场合,打断我和他人的交流,对我的朋友指手画脚……到后来,越发严重,他还会找人殴打我的追求者,告诉所有人我是个放荡的婊子……”
“然后呢?”
那声音冷的不带一点感情了。莱恩的手指却放在窗纱上,去感受不远处,他的温热。
“他威胁了我,用我的家人。他说,只要我点头,我家人会享受他的财富。但我要是拒绝……他们就会流落街头,像是那些他‘慷慨过’的乞丐一样。”
“你杀了他?”
“不。我同意嫁给他了。”莱恩头靠在窗框上,“但那杀了他。”
“一切看起来是一场事故。他从马上坠落了,而他的马镫被人故意破坏了,他的脚卡在上面,被拖行几百米,等他被发现时,人都散掉了。”
“等我到现场时,见到爸爸偷偷藏起了那副马鞍,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那是你的父亲杀了他,并不是你。”他给出了这个结论。
“也许是,也许是不是,但不论是谁,他们是为了我杀了他的。这和我杀了人没区别。”莱恩轻声说,“之后我亲手烧了那副马鞍,我不能让任何人查到我家人身上。”
“最后的结果都是我做了谋杀者的同盟,与我亲手杀人,没有区别。”
小窗的另外一边的人呼吸变沉了,他沉默着,良久,他问:
“那你后悔了?”
莱恩笑了。
“如果上帝给我第二次机会,我会毫不犹豫再做一次。”
她双手合十,对着窗框上的十字架,郑重的说:
“为了爱我的人,为了我爱的人,我可以下地狱。”
对面的人猛地起身了,他拉开了门,他想过来。
但莱恩叫住了他。
“塞巴斯蒂安,坐下。”她冷冷的命令道,“我还没有说完。”
“听我讲完我的第二次谋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