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糖绿茶》木芊年

97、歌 灰灰听

　　灰灰听见开门动静，哒哒哒从客厅跑过来，围着两人脚边不停蹭来蹭去，喵喵叫着迎接他们归来。
　　江梓珩反手带上门，隔绝外面夜晚的喧嚣。
　　李慕言脱下外套递给他，弯腰伸手把灰灰抱进怀里。小猫软乎乎一团，安分蜷在他臂弯。
　　屋内只开了一盏微弱的廊灯，大片光线来自落地窗外，汀城成片的霓虹漫进来，在地板投下淡淡的光影。
　　“江敬晖说要写专属于我们的歌。”李慕言指尖轻轻顺着灰灰的毛，低声开口。
　　江梓珩把两件外套挂进玄关衣架，回身走到他面前。夜色柔和，将他眉眼的棱角磨得温润。
　　“他很早就开始构思了，兴致很高。”
　　灰灰在怀里扭了扭，小脑袋蹭了蹭李慕言的手腕，便挣开怀抱，跳落到地板，一溜烟跑向猫房间，自顾自玩耍去了。
　　李慕言缓步走到落地阳台边，望向脚下万家灯火。
　　从前很多个夜晚，他都是一个人站在这里，望着这座城市，心里装着解不开的疙瘩与遗憾。如今身侧终于站了人。
　　江梓珩跟上来，站在他身旁，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没有用多大力气，是安稳的、给人退路的拥抱。
　　“在想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夜里的风里。
　　“在想以前。”李慕言轻声说，“很多事，好像一场很长的梦。”
　　那些少年时代的心动，误会，被迫的隐瞒，决裂分离，辗转重逢，一桩桩一件件，耗尽了他们好几年的时光。
　　“梦已经醒了。”江梓珩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侧，“以后不会再有那些难熬的日子。”
　　李慕言微微侧过头，撞进他沉沉的眼眸里。窗外的灯火落进江梓珩眼底，星星点点。
　　“冰岛的计划，我一直在看资料。”江梓珩继续说道，“等你学校放暑假，我手上项目收尾，我们就出发。”
　　“嗯。”李慕言应了一声，心里踏实。
　　不必急着奔赴什么盛大的结局，他们已经浪费了太多年月，往后，只想慢慢过。
　　江梓珩松开怀抱，伸手牵住他的手，十指扣合。掌心温热，真实可触。
　　“很晚了，去洗漱休息。”
　　两人转身离开阳台，客厅的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灰灰从猫房间跑出来，跟在脚后，迈着小小的步子，一同走向卧室。
　　但江梓珩把它扔了出去，顺手关上卧室房门。
　　灰灰四只爪子悬空，委屈地“喵呜”叫了一声，四肢轻轻蹬了蹬。
　　“今晚不许进卧室睡。”江梓珩低声对猫说，语气带着一点不容商量。
　　他弯下腰，把灰灰稳稳放到客厅地毯上。
　　小猫落地之后，不甘心扒拉两下卧室门板，爪子挠得门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一声声叫着，像是在抗议。
　　李慕言站在门内，看着门外委屈巴巴的小猫，忍不住笑：“你别欺负它。”
　　“让它自己睡猫房。”江梓珩反手锁上卧室的门，隔绝了小猫的叫唤，转过身看向李慕言，眼底带着浅浅笑意，“今晚我们两个人。”
　　卧室没有开主灯，只有落地窗透进来城市的霓虹微光，淡淡的色块铺在地板与床沿。
　　外面还断断续续传来灰灰小声的喵叫，叫了几声，见没人理会，便慢慢安静下去。
　　奔波一整晚，两个人都有些倦了。
　　简单洗漱过后，李慕言躺到床上，被褥还留着干净温和的气息。江梓珩掀开被子，在他身侧躺下。
　　床很大，可他自然而然靠过来，手臂轻轻搭在李慕言腰侧。
　　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安安静静挨在一起。
　　“累不累。”江梓珩的呼吸落在他的耳侧。
　　“还好。”李慕言微微往他这边靠了靠，闭上眼睛。
　　热闹的周末转瞬过去，工作日如期而至。
　　江梓珩博士毕业后接手的科研项目进入攻坚阶段，作息一下子紧绷起来。每天早上七点不到便出门，实验室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常常要忙到夜里九十点才能脱身。
　　李慕言依旧在做班主任，清早出门备课、盯早读、处理学生的琐事，白日大半时间都耗在学校。
　　两个人白天几乎碰不上面，大多依靠微信联络。
　　上午课间间隙，李慕言会抽空发一句简短的消息，问问江梓珩有没有按时吃饭。江梓珩常常正在开会或是对着实验数据，不能及时回复，等到得空，才会回上寥寥几句，字句里满是疲惫。
　　傍晚放学，李慕言走出教学楼，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回到家，迎接他的永远是灰灰。
　　小猫听见门锁响动，就哒哒跑过来绕着他脚踝打转。
　　李慕言会先把灰灰的猫粮、水添好，收拾好家里，厨房简单备一点晚饭。
　　他不会做太复杂的菜，大多煮一点简餐，留一份温在保温锅里面，留给晚归的江梓珩。
　　有时等到九点多，玄关依旧没有动静。李慕言便抱着灰灰坐在沙发上，一边翻看学生的试卷作业，一边时不时看向玄关的方向。手机屏幕亮起来，大多是江梓珩发来的消息。
　　【还要再处理一组数据，会晚一点回家。】
　　【不用等我，你先睡。】
　　李慕言每次都回复：【好，家里留灯。】
　　他很少真的先睡，大多会安安静静坐在客厅等。
　　夜里十点，玄关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江梓珩推门进来，一身满身的夜气，眉眼藏着掩不住的倦意。脱下外套，领带松垮，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灰灰立刻丢下玩具，冲过去围着他脚边打转。
　　“回来了。”李慕言放下手里的试卷，起身走上前。
　　“嗯。”江梓珩声音低沉，伸手顺势抱住他，把大半重量轻轻靠在他身上，连日加班的疲惫在此刻才敢稍稍卸下来，“今天辛苦你等我。”
　　“锅里留了饭，热一下就能吃。”李慕言抬手，指尖轻轻揉了揉他发胀的太阳穴。
　　江梓珩埋在他肩窝闷笑一声。
　　他就知道，每次让李慕言不要等他，李慕言都会等。
　　这份执拗，江梓珩心里又暖又心疼。
　　他明明劝过无数次，叫他不必熬到深夜，困了就先上床休息，可李慕言总还是会守着客厅那盏灯，安安静静等他归来。
　　“下次不用硬撑着等我。”江梓珩松开怀抱，指尖轻轻抚过李慕言眼下淡淡的倦色，“你白天在学校也很累。”
　　“知道。”李慕言淡淡应着，却没有答应。
　　有些话不必多说，江梓珩心里也明白，这是李慕言表达牵挂的方式。
　　江梓珩去厨房把保温锅里的饭菜加热，简单的两菜一汤，温度刚刚好。
　　他独自坐在餐桌前吃饭，客厅暖黄灯光落在他身上，灰灰蜷在桌脚，安安静静陪着。
　　李慕言没有去打扰他吃饭，转身回到沙发，继续翻看还没有批改完的学生试卷。窗外高楼连绵，夜色沉沉，城市的车流声响隔着玻璃窗隐隐传进来。
　　等江梓珩吃完收拾好碗筷，才走回客厅。
　　他坐到李慕言身旁，把人轻轻揽到自己肩膀边，低头看了几眼卷子上的红笔批注。
　　“班里学生，还调皮吗。”江梓珩低声问。
　　“还好，快要期末了，都收敛不少。”李慕言靠在他肩头，微微合上眼皮，连日备课的疲惫涌上来。
　　江梓珩伸手，帮他把散落的几页试卷收拢叠好放到茶几。
　　“去洗漱睡觉。”
　　卧室里，落地窗外是整片汀城的夜景，点点灯火铺展开来。
　　躺上床之后，江梓珩侧身，牢牢把李慕言圈在怀里。白日科研上的压力、一堆难解的数据，在这一刻尽数被隔绝在外。
　　“项目再坚持一段时间就结束。”江梓珩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等忙完，我们就好好规划冰岛。”
　　李慕言埋在他胸口，轻轻“嗯”了一声。
　　日子就在上班、加班、等候的循环里缓缓往前淌。
　　这天夜里，江梓珩刚结束手上一组实验数据，洗完澡靠在床头，手机弹出江敬晖发来的文件。
　　是一段音频demo，只有副歌高潮部分，还带着未打磨的粗糙感，附带着一行文字：
　　写了一段高潮，你听听，帮我改改。
　　江梓珩戴上耳机，安静听完。
　　旋律温柔又带着一点怅然，字字句句，写的全是他和李慕言那些错过、重逢、失而复得的过往。
　　李慕言正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给灰灰梳毛。小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呼噜呼噜的声响低低响起。
　　他没有凑过来看手机，只顾低头顺着灰灰蓬松的背毛。
　　江梓珩侧过身，背稍稍挡住屏幕，指尖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改了几处歌词字句，又微调一小段旋律走向，把修改备注一一标好，回传给江敬晖。
　　江敬晖收到文件很快回复过来：可以，改完味道对了，剩下的主歌部分我接着往下填。
　　江梓珩指尖停顿，敲下一行消息：先别发给李慕言。
　　晖：？
　　冰山：留着，以后婚礼，当做给他的惊喜。
　　屏幕那头江敬晖隔了几秒发来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可以啊，藏得够深，行，我守口如瓶。
　　江梓珩还挺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