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糖绿茶》木芊年

96、惊喜 夜色浸

　　夜色浸满整间卧室，落地窗外，汀城的灯火一点点稀疏下去。
　　床脚灰灰蜷成一团，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睡得十分安稳。
　　江梓珩保持着环住他的姿势，指尖轻轻摩挲李慕言柔软的发丝。
　　怀中人呼吸均匀，已经沉沉睡熟，长长的睫毛安静垂着，卸下了平日身为大学老师那份克制疏离，只剩下全然放松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倦意袭来，他才缓缓闭上双眼，相拥着一同沉入梦境。
　　一夜无梦。
　　清晨的天光穿过巨大落地窗，薄薄一层金辉漫进卧室，落在被褥之上。
　　灰灰最先苏醒，伸了个懒腰，肉垫踩过床单，轻巧跳下床，爪子踩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啪嗒声，径直奔向客厅，应当是饿了，去找自己的食盆。
　　李慕言是被窗外几声清脆鸟鸣唤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脑袋还枕在江梓珩的臂弯，浑身被暖意包裹。
　　身旁的人还没有醒，下颌线条柔和，平日里做科研时的锐利尽数褪去，只剩熟睡时的松弛。
　　李慕言静静躺着，没有动。
　　昨夜的一幕幕慢慢浮上脑海。朋友婚礼上那场猝不及防的当众告白，阳台晚风之下，两个人谈起冰岛的约定，那些滚烫坦诚的话语，真切得不像一场幻梦。
　　他抬起手，指尖很轻，碰了碰江梓珩的眉骨。
　　就这一点细微的触碰，江梓珩便醒了。
　　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眼眸，刚睡醒的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朦胧，视线对焦落在李慕言脸上，下一秒，唇角便漾开一抹浅浅温柔的笑意。
　　“醒了？”江梓珩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
　　“嗯。”李慕言轻轻应声，“灰灰已经出去了，应该是饿了。”
　　江梓珩偏头扫了一眼床头柜的时钟，时间尚早，今天两人都不用赶工上班，拥有完完整整属于彼此的一整个早晨。
　　“我出去给它添猫粮。”江梓珩微微抬身，打算掀开被子。
　　手腕却被李慕言伸手拉住，指尖攥住他的衣袖，轻轻往回拽了拽。
　　“再躺一会儿。”
　　简简单单一句话，软乎乎的。江梓珩顺势重新躺回来，手臂再次把人牢牢揽进怀里。
　　晨光静静流淌，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安静而温柔。
　　“冰岛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看攻略？”李慕言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开口。
　　江梓珩手掌顺着他的后背，慢慢摩挲：“不着急。要等你的学期结束放假，我手上的科研项目也要收尾。而且看极光要看时节，要挑最合适的月份过去。”
　　他不想一场匆匆忙忙走马观花的旅行，他想要充裕、从容，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远行。
　　“想想就很好。”李慕言低声感慨，“离开汀城，去看冰川，去等极光。”
　　汀城承载了他们全部的少年岁月，这里有心动，有遗憾，有争吵，有分离，也有重逢和解。可心底依旧向往那片干净辽阔、没有旧枷锁的冰雪天地。
　　“汀城也很好。”江梓珩低头，鼻尖蹭了蹭他的发顶，“这里有我们的房子，有灰灰，往后也会填满无数只属于我们的烟火日常。过去的伤疤不会彻底消失，但往后岁岁年年，会有无数温暖，慢慢把旧伤痕覆盖。”
　　他们不必逃离这座装满回忆的城市，而是带着过往所有的经历，继续往前走。
　　卧室里安安静静，只有远处窗外断断续续的鸟鸣，还有客厅传来灰灰咔嚓咔嚓咀嚼猫粮细碎声响。
　　两个人就这么依偎在床上，什么都不用急，什么都不必说，单单这样待在一起，就足够心安。
　　又躺了约莫半个钟头，两人才慢悠悠起身下床。
　　江梓珩迈步走进开放式厨房，准备简单的早餐。阳光铺满料理台，将他的身影拉出柔和的轮廓。
　　李慕言靠在厨房门框上，安安静静望着他的背影。
　　灰灰吃完早饭，哒哒哒跑过来，绕着李慕言的脚踝来回打转，毛茸茸的身子不停蹭着他的裤腿，讨要抚摸。
　　李慕言笑了笑把灰灰抱起来：“来看你爸做饭。”
　　灰灰被抱在怀里，不安分地蹬了蹬小爪子，脑袋一个劲往厨房方向探，胡须轻轻颤动。
　　江梓珩听见这句话，手上切吐司的动作顿了顿，侧过头望过来，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别教它乱喊。”
　　嘴上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备，反倒漫着化不开的温柔。
　　李慕言抱着猫靠在门框，指尖顺着灰灰蓬松的背毛慢慢摩挲。阳光落下来，落在一人一猫身上，暖意融融。
　　“本来就是。”李慕言回了一句。
　　厨房里滋滋作响，煎蛋散发出淡淡的香气。江梓珩动作利落，两片吐司煎得微微焦黄，配上煎蛋与几片生菜，简单却足够丰盛。
　　不多时两份早餐摆上餐厅的原木餐桌。
　　灰灰被放在椅子上，乖乖蹲着，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桌面，时不时发出一声软软的喵叫，企图讨一口人类的食物。
　　“不许讨吃的。”江梓珩伸手轻轻点了点小猫的脑袋。
　　灰灰委屈地甩了甩尾巴，把头埋进李慕言胳膊。
　　李慕言被它逗得低低笑出声，拿起叉子，慢慢吃起早餐。
　　落地窗外面就是城市层层叠叠的楼宇，汀城的喧嚣隔了一层玻璃，变得遥远而模糊。
　　“等放暑假，时间就宽裕。”李慕言说道。
　　“嗯，我记着。”江梓珩抬眼看向他，目光沉沉，盛满温柔，“项目我会尽量往前赶，不耽误我们出行。”
　　吃过早饭，江梓珩收拾碗筷走进厨房清洗。
　　李慕言抱着灰灰走到落地阳台。巨大的落地窗向外展开，站在这里，能够俯瞰大半个城市，远处楼宇错落，天光铺洒在整片汀城之上。
　　灰灰在他怀里扭动，想要挣脱下地到处跑。李慕言便把它放下去，小猫立刻踩着地板，在阳台四处溜达，嗅嗅花盆，扒一扒栏杆，自在得很。
　　手机搁在阳台小茶几上，这时叮咚响了几声，是陈琦发来的群消息。
　　群里几个老朋友，约好这周末晚上搓麻将。
　　李慕言指尖点了点开群聊，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气氛热热闹闹。
　　陈琦带头提议，江敬晖立刻附和，几个人已经在商量订哪家麻将馆。
　　江梓珩洗完碗，擦干净手走到阳台，站到李慕言身侧，垂眸看向手机屏幕。
　　“搓麻将？”
　　“嗯，他们喊我们过去。”李慕言侧过头望他，嘴角浅浅扬着，“去不去。”
　　江梓珩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伸手很轻地搭住他的肩膀。
　　“可以，正好大家也该聚一聚。”
　　婚礼那天人多嘈杂，那场告白过后，他们还没有安安稳稳和这帮旧友坐在一起。如今关系落定，也该坦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李慕言手指在屏幕上敲字，在群里回了个：【我们两个都到。】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瞬间炸开。
　　陈琦：哟，两个人一起报名了？
　　江敬晖：终于肯一起露面了。
　　几条调侃的消息接连弹出。
　　李慕言看着屏幕，轻轻笑了一声。
　　灰灰在阳台逛够了，哒哒跑回来，绕着两人脚边打转，时不时拿脑袋蹭一蹭李慕言的裤脚。
　　周末转眼就到。
　　夜里，麻将馆包厢灯光暖黄。
　　推门进去，陈琦、江敬晖几个人早就到了，桌上茶水零食摆得满满当当。
　　一看见他们并肩走进来，包厢里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过来。
　　“可算来了。”陈琦挑眉，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笑得意味深长，“看样子，婚礼那天的事，是真落定了。”
　　李慕言耳尖微微有点热，没有反驳，只是拉开椅子坐下。
　　江梓珩在他旁边落座，随手把一杯温茶推到李慕言面前。
　　江敬晖洗着麻将，低声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李慕言吃了块水果：“江敬晖，你最近不写新歌？”
　　“筹备着呢！到时候必须给你和我哥一个大惊喜。”
　　他听江梓珩说两人要去冰岛，江梓珩打算结婚，他要写一个专属于他们的音乐。
　　麻将哗啦哗啦洗牌，包厢里笑语不断。
　　几局牌打下来，众人看得愈发明白。江梓珩打牌分心，视线总不自觉往李慕言那边落；李慕言指尖发凉，江梓珩便悄悄把自己温热的水杯和他调换；李慕言输了手牌微微蹙眉，下一秒一块水果糖就被递到他手心。
　　没有刻意大肆宣告，可一举一动之间，全是藏不住的在意。
　　江梓珩侧过头望向他，眼底的温柔坦荡，不加半分掩饰。
　　夜色越沉，包厢外面城市万家灯火连绵成片。
　　又打了两圈，时间不早，几个人才收拾东西散场。
　　和朋友们在麻将馆门口道别，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夜里淡淡的凉意。
　　江梓珩很自然脱下外套，披在李慕言肩上。
　　“冷不冷。”
　　“还好。”李慕言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布料上面还留着江梓珩身上淡淡的气息。
　　两人并肩走回停车的地方，坐进车里。车厢内安安静静，只有低缓的车载音乐轻轻流淌。
　　车子驶过夜色里的汀城，一路朝着他们的新家开回去。
　　推开家门，屋内没有开灯，只有阳台落地窗外透进来城市夜景的微光，朦胧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