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重逢 七年后 ...
-
七年后。
“李教授，这是我改的，您看看？”一位女生跟随着李慕言的脚步前往下一个教室。
李慕言拿过来看了一眼：“放我办公室，晚上看。”
七年光阴匆匆淌过，当年眉眼清瘦的少年，如今已经二十四岁，站在大学的讲台上当了教授。一身简单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眉眼依旧清俊，只是褪去了少年时期的茫然与脆弱，多了几分沉静。
下课的人流从教学楼门口缓缓散开，午后的阳光落在长廊地面，拉出长长的光影。
李慕言抱着教案缓步往前走，正要拐向办公楼，目光不经意抬起，脚步忽然顿在原地。
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男人染着红发戴着口罩墨镜。
是江敬晖。
江敬晖看到了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李慕言认出来他，带着他走向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隔开了走廊外面来往的脚步声。
江敬晖将墨镜放在桌角，摘下口罩，眉眼比少年时锋利许多，一头亮眼的红发随意垂着。
李慕言把教案放在一旁的书架上，回身倒了一杯温水推过去：“什么事啊歌手？还让你过来跑一趟。”
他看了一眼江敬晖的耳钉：“什么时候打的？疼吗？”
“难道不帅吗？”江敬晖碰了碰自己的耳钉，“高中就打了，没带耳钉。”
江敬晖左耳有两个耳洞。
他抬眼打量眼前的李慕言。
曾经清软内敛的少年，已经成了沉稳从容的大学教授，白衬衫干干净净，气质温和疏离。
只是眼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淡淡的倦意。
“回来开演唱会，顺路过来看看你。”江敬晖靠着椅背，语气随意。
“可以啊。”李慕言说，“多久的？我也去凑个热闹。”
“下个月二号，我给你留第一排。”
李慕言指尖轻轻摩挲玻璃杯壁，微微点头。
“好，到时候我准时过去。”
突然，江敬晖电话响了，他漫不经心接起来。
“江敬晖你人呢！回国第一天就搞消失？我刚刚在烧烤摊看到你了！说了不要吃油炸的，赶紧回来！”
是江敬晖的助理。
江敬晖抬手按了按眉心，红发垂落遮住半分眉眼，语气带着一点无奈。
“知道了，马上回。”
挂断电话，他站起身，顺手拿起桌角的墨镜。
“我得先走了，管得严。”
李慕言跟着起身送他到门口。
“路上慢点。”
江敬晖拉开门：“到时候发我地址，门票我给你寄。”
“好。”
说完，江敬晖戴上墨镜口罩，快步走进走廊人流里。
办公室安静下来。
李慕言刚刚那女生的作业写了几个批注。
叮——
是赵磊的消息。
雷电：我们下周看母校一起不？
李慕言拿起手机打字。
猫眼：可以，多久？
雷电：下周周四
雷电：我女朋友也去
赵磊的女朋友依旧是刘希，两人都是彼此的初恋，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李慕言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微微一顿。少年时热闹的一群人，兜兜转转，只有他们从最初走到了如今。
他缓缓敲下一行字。
猫眼：还有别人去吗。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几秒，对话框再次亮起。
雷电：林谌洵和张驰凡会来，陈琦也来，我也问了她一声，她说有空就来。
猫眼：好
消息发送出去，李慕言把手机锁屏，低头将桌上批改完的作业整齐摞好，又收拾好纸笔与书本。窗外天色稍稍柔和，夕阳斜斜铺进办公室的窗台，他关上电脑，拎起背包慢慢走出教学楼。
回到家中，房门刚轻轻合上，一声软糯的猫叫便顺着客厅传了过来。
灰灰迈着步子走到他脚边，尾巴轻轻绕住他的脚踝。
李慕言弯下腰，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顶，转身走到猫粮桶旁，给空了的食盆重新添满猫粮。细碎的颗粒落进食盆，发出轻轻的声响。
灰灰是高中校园里的小奶猫。
那时候它瘦瘦小小的，总爱在教学楼楼下晒太阳。
毕业离校那天，李慕言实在放心不下，几番思量，专门去找校长商量，最后出钱把灰灰接回了自己身边。
一晃许多年过去，当初怯生生的小小一团，如今已经长成身形匀称的成年猫，毛发柔软顺滑。
灰灰低头安静吃着猫粮，偶尔抬眼望向站在一旁的李慕言。
李慕言坐在地板上，静静看着它，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周四就要回母校，旧人旧景，都快要再次相见。
——
周四这一天，几个人都请好了假。
上午的风很轻，阳光落在街道两旁的梧桐叶上。赵磊、刘希、林谌洵、张驰凡还有李慕言几人约在校门外的路口汇合，一路聊着天，慢悠悠往汀城一中走去。
谁都没有提起江梓珩回国的事。
这件事只有陈琦一个人清楚。前几天她私下问过江敬晖，确认消息之后，便悄悄联系上了江梓珩，瞒着所有人把他也约了过来。
江梓珩来得很早。
校园里还没有多少往届生的身影，他熟门熟路走上楼梯，进了从前待过的那间办公室。讲台上堆着厚厚一摞学弟学妹刚收上来的试卷，他随手抽了几张，靠在桌边，漫不经心地撕着边角，安静等候。
另一边，一行人走到校门口。
守门的保安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李慕言身上，顿了顿，很快便认出了他。
时隔多年，保安依旧记得那个毕业的下午。少年一个人抱着小小的奶猫，安安静静走出校门，背影看着格外清晰，想忘都很难。
“回来看看啊。”保安笑着拉开闸门。
李慕言微微一愣，随即轻轻点头。
“嗯，回来看看。”
几个人道谢之后依次走进校园，林荫道还是从前的模样。
赵磊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感慨着景物几乎没有变化。陈琦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眼底藏着一点浅浅的期待，没有出声，只带着大家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她清楚，有一个人，已经在里面等了很久。
正是大课间，走廊上到处都是走动说笑的学生。
一行人沿着林荫道往前走，路过教学楼的时候，不少趴在栏杆上的学弟学妹都悄悄望了过来。低声的议论断断续续飘在风里。
“那几个学长学姐气质好好。”
“长得也太好看了吧，是回校探望的吗。”
一道道目光落在几人身上，有人偷偷拿出手机，又不好意思明目张胆地拍，只悄悄抬眼打量。
没过多久，预备铃骤然响起。
喧闹的走廊瞬间慌了几分，学弟学妹们脚步匆匆，说笑的声音慢慢消散，全都快步跑回各自教室。整条楼道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隐约传来的脚步声。
几人放慢脚步，顺着熟悉的楼梯，走向从前日复一日待着的那间教室。
走到窗边的时候，所有人脚步不约而同轻了下来。
教室里安安静静，正在进行随堂测验。
讲台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当年他们的班主任木颜。她垂着眼，偶尔抬眸扫视教室，守着一届新的学生伏案答题。
时光一晃许多年，讲台还是原来的讲台，只是底下坐着的，早已不是当年那群少年。
陈琦轻轻吸了一口气，没有贸然推门，只隔着玻璃窗静静往里面望。
没有人说话，旧日的回忆一点点漫上心头。
木颜扫到了他们几人立马打开了门，陈琦拿出一大捧花给木颜：“老师我们来看您了。”
木颜看着眼前一张张成熟了许多的面孔，眼底浮起温和的笑意，伸手接过鲜花，声音放得很轻，怕打扰教室里考试的学生。
“你们怎么挑了今天过来，正好赶上测验。”
赵磊压低声音开口。
“早就想回来看一看，大家时间难凑，好不容易约到这一天。”
木颜招呼了一个同学监管然后带着他们去办公室了。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开了。
屋里很安静，靠窗的桌边站着一道修长的身影。江梓珩垂着眼，指尖慢条斯理撕开一张张试卷的边角，纸屑落在桌面。这件事木颜一早便是知道的，也是她方才随口让江梓珩在这里稍等，顺手帮忙整理学弟学妹们要写的试卷。
听见推门的动静，江梓珩抬眸望过来。
屋子里一瞬间静了几分。
除了陈琦神色平静，其余几个人皆是一愣，谁也没有想到江梓珩会出现在这里。
李慕言站在人群之间，目光直直撞上他的视线，脚步下意识顿住。时隔这么久再见，江梓珩眉眼清俊，褪去少年时几分锋芒，气质沉静了许多。
木颜仿佛没有察觉空气中细微的凝滞，走到桌边，轻声开口。
“刚好你们碰上，就坐下来聊聊吧。”
她给众人搬来几把椅子，转身去给大家倒水。
赵磊先一步冲上去拍了拍江梓珩的肩，“你啊！回国不告诉大家！什么人啊！！”
江梓珩侧过头，淡淡弯了一下唇角，抬手轻轻拍开他的手。
“回来没多久，事情比较多，还没来得及挨个通知。”
林谌洵站在一旁，笑着打趣两句，办公室里原本凝滞的气氛慢慢松快下来。刘希也跟着说了几句久违的闲话，只有李慕言安静站在靠后的位置，没有上前，目光偶尔落在江梓珩身上，又很快轻轻移开。
木颜端着水杯走回来，依次把杯子放到众人面前，视线在两人之间缓缓扫过，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着提起从前班里的旧事。
“还记得那时候晚自习，你们几个人总凑在后排讲话，我站在后门看了好多次。”
几句话把所有人的思绪拉回高中时光，大家笑着接话，屋里渐渐热闹。
陈琦坐在椅子上，悄悄留意着李慕言的神色。
江梓珩偶尔答话，目光却总会不经意越过说笑的人群，落向那个沉默的人。
许多年前仓促分开的画面还留在心底，时隔数年重逢，千言万语，一时都被埋在了平静的神色之下。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