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糖绿茶》木芊年

64、他说他喜欢无糖绿茶 两人不

　　两人不再多言，并肩沿着湖畔步道往出口走。
　　路上游人已经散去大半，周遭热闹渐渐褪去，只剩下远处断断续续的烟花爆鸣。两道影子被沿路的路灯拉长，一路紧紧依偎在柏油路面上。
　　走到公交站台，末班车恰好缓缓驶来，昏黄的车灯刺破夜色。
　　站在候车的台阶上，李慕言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江梓珩。夜晚的寒气让他鼻尖微微泛红。
　　“那我上车了。”
　　江梓珩没有松开手，多握了几秒，才慢慢放开。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李慕言的发顶：“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一定要给我发消息。”
　　“知道。”李慕言垂了垂眼，走上车。
　　——
　　一路晃晃悠悠回到家，家里还留着客厅一盏暖灯。李慕言简单应付过家人的问话，快步钻回自己的卧室，关上房门，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背靠门板站了好一会儿，胸腔里的心还在一下一下用力跳动。
　　湖边的晚风、炸开的烟花、相扣的手掌，还有那个绵长的吻，一幕一幕反复在脑海里回放，锁骨处仿佛还残留方才指尖擦过的那一点微痒。
　　他坐到书桌前，解锁手机。屏幕上方弹出消息提示，江梓珩的消息准时跳出来。
　　【到了吗？】
　　李慕言指尖有些发僵，敲了又删，才回复过去。
　　【刚到家。】
　　消息几乎瞬间就已读。
　　冰山：那就好。今晚很冷，早点洗漱，别着凉。
　　李慕言盯着屏幕，指尖摩挲手机边缘。许许多多的话堵在喉咙，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那些藏了许久的心事，今天全部摊开，像美梦一样变成现实。
　　犹豫片刻，他打出一行字。
　　猫眼：今天....谢谢你。
　　江梓珩很快回复：
　　冰山：该说谢谢的是我。言言，能听到你说喜欢我，我很高兴。
　　两人隔着屏幕，没有再多说热烈滚烫的情话，只随意闲聊几句琐碎小事。江梓珩问他明天打算做什么，李慕言随意答了两句，困意却迟迟不肯降临。
　　互道晚安之后，李慕言躺到床上。
　　被子裹住身体，可他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闭上眼，就是江边暮色，烟花漫天，江梓珩望向他的眼神，温柔得快要将人淹没。唇瓣仿佛依旧残留相触时温热的触感。
　　他侧过身子，把脸埋进枕头里，心底又甜，又慌乱，甚至带着一丝不真切的恍惚。
　　他和江梓珩早恋了。
　　和年级第一早恋了。
　　他的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暗下去，李慕言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许久，嘴角还是不受控制，悄悄往上扬了一点。
　　——
　　一夜辗转，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房间。
　　大年初几的清晨安安静静，窗外零星传来几声爆竹的余响。李慕言睡到半醒，枕头边的手机震了震，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是江梓珩。
　　冰山：今天有空吗，来我家一起写寒假作业，家里只有保姆阿姨在
　　李慕言盯着屏幕，指尖顿了许久，心脏轻轻跳了两下。
　　昨夜江边的画面又浮上来，耳根微微发热，他打字回复：
　　猫眼：可以
　　简单收拾好习题册与笔记本，找借口和家里人交代一声，李慕言便出门了。
　　江梓珩家的住宅宽敞安静，进门只有保姆在客厅打扫，态度温和地给他打过招呼。
　　“梓珩在里面，他刚回来，先带你去他房间。”
　　江梓珩下来了，看到李慕言笑了笑，然后领着他穿过走廊走到卧室门口，门把手咔哒一声推开。
　　“你先进房间等我一会，我去趟洗手间。”江梓珩说完，转身便离开了。
　　房门半掩，屋子里只剩下李慕言一个人。
　　这是他第一次走进江梓珩的私人房间。屋内收拾得干净利落，色调黑白，书架上摆满参考书与习题集，墙边摆着一把木吉他，处处都带着属于江梓珩独有的清冷气息。
　　李慕言慢慢在房间里环顾打量。
　　墙上没有花哨的装饰，窗户外是一小片庭院。目光缓缓落到宽大的书桌上，堆叠整齐的书本之间，静静躺着一本黑色封皮的软面笔记本，并不厚，看起来被反复翻动过。
　　好奇心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李慕言犹豫片刻，左右望了望门外没有脚步声，伸手轻轻把那本本子拿过来。
　　封面上没有写字，他掀开第一页。
　　纸面字迹是江梓珩清隽利落的笔迹，简简单单一行，直直撞进他眼底。
　　“他说他喜欢无糖绿茶，于是我记了一辈子。”
　　李慕言的呼吸骤然一滞。
　　原来很早很早之前，江梓珩就已经把关于他的小事，悄悄写进本子里。
　　从前课间递过来的无糖绿茶，运动会塞到手里的饮料，那些他只当是顺手的小事，原来全部都是刻意记下来的心意。
　　他垂着眼，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迹，整个人怔在书桌边，连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都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在看什么？”
　　江梓珩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李慕言浑身猛地一僵，手一抖，本子差点从指尖滑落。
　　他慌忙合上黑色封皮，耳尖唰地烧得通红，手心冒出一层薄汗，心虚得不敢回头。
　　“我....”李慕言声音都有些发飘，攥着本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对不起，我不该随便翻你的东西。”
　　江梓珩缓步走过来，目光落在那本笔记本上，没有生气，只是轻轻低笑了一声。他没有立刻把本子拿回去。
　　“被你看见了。”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恼怒，反倒带了一点被撞破心事的坦然。
　　李慕言垂着脑袋，把本子递向他，睫毛不住地颤动：“是什么时候写的？”
　　江梓珩伸手接过本子，指尖碰到李慕言发烫的指节，顿了顿。
　　“很早，大概高一，当时你说你喜欢喝无糖绿茶。”
　　他把本子搁回书桌原处，侧过头看向李慕言，眼底盛着浅浅温柔：“那时候就想，原来你的这点喜好，我要记住。”
　　原来那些日复一日不起眼的照顾，全部都是蓄谋已久的喜欢。
　　房间安安静静，窗外庭院偶尔传来保姆打扫的轻微声响。
　　过了几秒，李慕言小声开口：“里面，还写了别的吗。”
　　江梓珩弯起唇角，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想偷看？写的全是关于你的。”
　　李慕言脸颊瞬间又热了几分，下意识偏开头躲开他的手，心里又好奇又不好意思，不敢再追问本子里剩下的内容。
　　“快写作业吧。”他慌忙转移话题，把带来的习题册从书包拿出来，摊开铺在书桌上，指尖还有点发烫，方才那行字总在脑海里反复盘旋。
　　江梓珩见状也不再逗他，拉开椅子，在他身旁坐下来。
　　两个人挨得很近，胳膊偶尔会不经意碰到一起，每一次轻微相触，李慕言的肩膀都会悄悄绷紧半分。
　　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声响。
　　写了半张卷子，李慕言做题卡了壳，眉头微微皱起，盯着题目出神。
　　江梓珩察觉到他停下笔，侧过头凑过来。呼吸轻轻扫过李慕言的耳廓，李慕言身子一僵，握着笔的手指都紧了紧。
　　“哪道不会？”江梓珩声音压得很低。
　　李慕言指了一道题。
　　江梓珩便把椅子又往旁边挪了半寸，身子凑近，指尖点在试卷的题干上。
　　温热的气息落在李慕言的侧脸，李慕言的笔尖悬在草稿纸上方，心神有几分涣散。
　　“这里要先转换已知条件。”
　　江梓珩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平缓，一步一步把解题思路拆解开来。
　　李慕言目光落在题目上，视线却总是不经意飘向书桌角落那本黑色笔记本，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一行字迹，大半心思根本没有落在解题上。
　　江梓珩讲完一小段，侧头看他，一眼便看穿他的心不在焉。
　　“没听进去？”
　　李慕言慌忙回神，睫毛快速颤动两下，硬着头皮胡乱点头：“听了.....我再算一遍。”
　　他握着笔在草稿纸上演算，步骤写得颠三倒四，连着算错两步。
　　江梓珩低低笑出声，没有戳破他，伸手过来，直接覆在李慕言的手背上，带着一点温热的温度，带着他重新落笔演算。
　　骤然相触，李慕言浑身一僵，笔差点脱手。
　　两人的手叠在一处，江梓珩骨节分明的手掌包裹住他的，慢慢写下正确的推导步骤。
　　“懂了吗。”江梓珩的气息就在他耳边。
　　李慕言喉咙微微发紧，轻轻“嗯”了一声，连耳根都烧得滚烫。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少爷，我送两杯喝的进来。”
　　保姆推门进来，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温水，还有一瓶冰凉的无糖绿茶，轻轻放在两人书桌的空余位置，便安静退了出去，带上房门。
　　目光落到那瓶熟悉的绿茶，李慕言心口又是轻轻一撞。
　　江梓珩收回自己的手，指尖不经意蹭过他的指腹，抬眼看向李慕言：“家里常备。”
　　李慕言伸出手，握住冰凉的瓶身，沉默片刻，抬眼看向身侧少年：“高一那次随口一说，我自己都快忘了。”
　　“我记得就够了。”江梓珩淡淡回道。

作者有话说

“他说他喜欢无糖绿茶，于是我记了一辈子。”这里应该算名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