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糖绿茶》木芊年

65、热恋 习题还

　　习题还摊开在桌面上，笔尖留下浅浅墨迹。
　　李慕言握着那瓶无糖绿茶，指尖抵着冰凉的瓶壁，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余下的时间，两人没有再埋头猛刷试卷，偶尔说几句话，多数时候只是安安静静挨在一起。
　　窗外日光一点点倾斜，暖金色的余晖漫过窗台，天色慢慢染上橘调的暮色。
　　“快要晚饭时间了，我该回去。”李慕言抬眼望向窗外，低声开口。
　　书包收拾妥当，江梓珩送他走到玄关。保姆已经在厨房忙碌，客厅灯火柔和。走到门口，江梓珩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
　　“寒假可以常过来。”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眼底盛着落日的余温。
　　李慕言耳尖微热，轻轻点头：“嗯。”
　　跨出大门之前，李慕言回头望了一眼，隔着走廊，还能够看见那间卧室半开的门缝，书桌一角，黑色笔记本安静躺在原处。
　　两人在楼下道别，李慕言转身走向回家的路。
　　——
　　同一时刻，城市另一头。
　　方贺栾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窗帘半拉，屋内光线昏暗。手机相册点开，保存着天台那一组偷拍照片。
　　照片的画面里，暮色笼罩天台，两个少年相拥的轮廓清晰分明。
　　他指尖在屏幕上来回滑动，一遍一遍翻看照片，胸腔里翻涌着浓烈的嫉妒与不甘。
　　从论坛风波，再到亲眼撞见天台告白，积攒的怨气全部压在心底。
　　他没有立刻把照片丢到校园论坛。
　　现在还是寒假，大部分学生很少刷校内板块，就算发出去，声势也闹不起来。
　　方贺栾指尖摩挲手机边缘，嘴角扯出一抹冷意。
　　要等，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把照片单独加密存档，又备份了一份，锁进隐蔽的云盘，将这份恶意悄悄藏匿，静静等待时机到来。
　　——
　　寒假剩下的日子平静流淌。偶尔李慕言会去江梓珩家里写作业，更多时候两个人只能隔着手机聊天，分享习题，说一些细碎无聊的小事。
　　那些心动、彼此靠近的瞬间，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愉快的假期悄然落幕，开学日如期而至。
　　夏天到了，同学们换上了短袖。
　　校服薄了一层，午后的日光晒进教室，空气里弥漫着风扇转动的嗡鸣与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气息。
　　重新踏回教学楼，喧嚣人声扑面而来。教室里闹哄哄的，到处都是同学见面寒暄说笑的声音。
　　在旁人眼里，江梓珩与李慕言就只是普通同学。
　　上课各自坐好，课间和自己的朋友扎堆说笑，走廊偶遇也仅仅是淡淡对视，最多一句简短的问话，从不会有多余停留。
　　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那层平静之下藏着什么。
　　课堂上，江梓珩会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飞快侧天望一眼旁边的李慕言。
　　李慕言有时会有所感应，睫毛轻轻颤动，却不敢转头回望，只将指尖悄悄捏紧笔杆。
　　放学人潮汹涌，两人刻意分开走。
　　总要等大部分同学散去，才会绕到教学楼后方僻静的小路，短暂并肩走上一小段。
　　没有太过亲昵的动作，偶尔胳膊蹭到胳膊，就足够让人心头泛起一阵热意。
　　方贺栾表现得和平日毫无两样。上课刷题，课间和周围同学打闹说笑，仿佛寒假里那满是恶意的盘算从未存在。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双眼睛时时刻刻都在追随那两个人。
　　他不动声色收集细碎的碎片：江梓珩给李慕言递过的草稿纸、两人擦肩而过时一瞬的眼神、放学刻意错开却又隐隐契合的时间。
　　他全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静静等候一个可以一举引爆的时机。
　　午后一节漫长自习，吊扇缓慢旋转，搅不散教室里沉闷的热气。大半同学埋首刷题，笔尖摩挲纸张的声响细碎连片。
　　李慕言算完一道大题，微微侧头透气，视线无意识扫过后排，猝不及防撞进方贺栾直直投来的目光里。
　　那道视线没有半分闪躲，直白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裹挟着说不清的压迫与恶意。
　　李慕言后背骤然一僵，下意识攥紧笔。不等他移开视线，方贺栾反倒先垂下眼，低头翻看习题册，仿佛方才的对视只是偶然一瞥，平静得毫无破绽。
　　他心底莫名窜起一阵寒意，悄悄往江梓珩的方向望了一眼。
　　江梓珩恰好抬眼，精准接住他带着慌乱的眼神，瞬间读懂了他的不安，指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无声安抚。
　　自习下课铃一响，喧闹瞬间填满整间教室。
　　方贺栾混在人群里起身，主动凑到几位同学身边说笑打闹，语气轻快，全然看不出方才暗处窥探的模样。
　　他路过李慕言桌边时，他脚步顿了半秒，侧头淡淡扫了一眼摊开的试卷，唇边扯出一抹极淡、无人察觉的冷弧，随即径直离开。
　　江梓珩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他清楚方贺栾在隐忍、在筹谋，可眼下没有任何实质证据，只能暂且按捺，暗自盘算防备。
　　傍晚放学，两人照旧等人群散尽，才绕去教学楼后方僻静小路。
　　夕阳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并肩走在香樟树荫下，李慕言才低声提起自习课那道刺人的视线。
　　“他看我的时候，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江梓珩放慢脚步，侧身看向他，暮色揉碎在他眼底，语气沉稳笃定：“别害怕，不管他打算做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扛。”
　　他轻轻蹭了蹭李慕言的手腕，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却足够给人十足底气。
　　李慕言鼻尖微热，轻轻“嗯”了一声，抬眼望向远处渐沉的晚霞，短暂忘却了潜藏的危机。
　　两人短暂同行至岔路口，才互相道别，各自往相反方向走去。
　　他们都没看见，不远处的教学楼转角，方贺栾倚着墙壁，将两人并肩的背影完整收进眼底。
　　手机屏幕亮着，云盘里那组天台偷拍照片静静存放，只待一个引爆全场的时机。
　　——
　　时序一步步滑向盛夏，白日越来越漫长。梧桐与香樟的枝叶疯长，层层叠叠铺展开浓密的绿荫，把校园的小路罩出大片阴凉。
　　月考落幕之后，短暂的松弛笼罩整座校园。教室里风扇整日嗡嗡转动，吹起桌角摊开的试卷边角。
　　少年校服短袖被风掀起浅浅褶皱，空气中漂浮着粉笔灰、冰汽水与草木混杂的夏日气息。
　　江梓珩和李慕言依旧小心翼翼守着属于他们的秘密。
　　课堂之上是安分守己的普通同学，只有为数不多的缝隙里，才敢泄露半分情意。
　　午休别人都趴在课桌睡觉，两人会借口去小卖部买水，绕远路走到操场侧边的香樟林下。树荫隔绝外界的视线，不用说话，就安安静静并肩站一会儿，指尖悄悄勾在一起，感受掌心传来的温度。
　　落日放学，避开人流，走进僻静小路。
　　晚风裹挟着傍晚燥热的气息，蝉鸣聒噪不绝。
　　偶尔路过无人的拐角，江梓珩会微微偏头，飞快碰一碰李慕言的侧脸和唇瓣，转瞬便分开，少年耳尖烧得通红。
　　而这份藏在暗处的情愫，并不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同样藏着秘密的，还有林谌洵与张驰凡。
　　平日里在班级里，他们是打打闹闹、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会互相抢笔，会凑在一起讨论题目，看上去坦荡又自然。
　　只有等到四下无人的时候，才敢卸下伪装。
　　傍晚打球结束，篮球场人渐渐散去，篮球滚落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
　　张驰凡抬手擦掉额角的汗水，球衣领口被汗水浸湿，林谌洵递过去一瓶冰镇矿泉水，指尖有意无意擦过对方的指节。
　　等球场上其他同学全部走远，张驰凡才敢伸手，轻轻拽住林谌洵的袖口。
　　“等会儿再回教室。”
　　两人躲进篮球场看台的阴影之下，喧嚣被远远隔在外面。
　　夏日的晚风卷着草木热气吹过来，张驰凡的眉眼在暮色里柔和下来，不再是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模样。
　　林谌洵垂眸看向他，伸手替他拂掉粘在脸颊边的碎发，动作轻柔，和平时冷静克制的样子截然不同。
　　他们没有大肆张扬，和江梓珩、李慕言一样，把心动妥帖藏进盛夏的缝隙。
　　他们在校园更保守，最多的接触也只是拥抱。
　　但校外不一定了。
　　四个少年，两份不能公开的心意，在同一座校园里各自蛰伏。课间偶尔擦肩而过，眼神交汇，彼此心照不宣，谁都没有戳破对方的秘密。
　　一回，周五傍晚，放学的人潮散去。
　　两条小路恰好交汇，香樟树叶沙沙作响。江梓珩和李慕言并肩走来，抬眼便撞见了站在看台阴影下的林谌洵与张驰凡。
　　四目相对，一瞬间所有人都微微一怔。
　　短暂的沉默过后，林谌洵率先淡淡弯了弯嘴角，没有多问，只是递过来一个了然的眼神。
　　张驰凡挠了挠后脑勺，耳尖悄悄泛红，下意识松开攥着林谌洵衣袖的手。
　　不必言语，所有人都懂。

作者有话说

今天多更，昨天写存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