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命难求》木云千

18、第 18 章 “娘娘

　　“娘娘，该吃药了。”一大清早的，绯红便吵醒了江夙，她一睁眼，便看到了面前明晃晃的身影，北上章。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个躺着，一个俯着。“还不起来？”北上章已在餐桌前坐着了，他有些自来熟。
　　“是...”江夙从未起过这么早，北上章一下朝变过来了，他一直记得，他要盯着这女人喝药，免得她又嫌苦给倒了，堂堂皇帝，竟被如此要挟着，他也是没招了。
　　“奴婢给陛下请安，陛下万福...”紫藤阁的宫女进进出出，江夙耳边便一直萦绕着这句话，听着都要起茧子了。“奴婢给陛下请安，陛下万福金安。”江夙小声嘟囔着，鹦鹉学舌般瞅了外头的几人一眼，心里好一阵无语，他定是诚心的，一大清早便扰得她不得安宁。
　　“林仪姝，这药若是冷了，便不甜了，你可以再慢些。”北上章先吃着桌上的糕点，眼神不断的往里边瞅，这女人换个衣服怎么这么慢。
　　“是...”江夙还是有些没睡醒，这会儿天才刚亮，是真的很早，即使在林府，她也没这么早起过，在林府时嫌着林府规矩多，如今入了宫才知，阴嬷嬷着实没有骗她。
　　“你随便套上，这儿又没外人，你快来喝药。”北上章吃得很快，两盆糕点都被他快吃完了，他一下朝便赶来了，这会儿又是饿极了，他实在理解不了，为何有人能不吃早餐，他在宫里打听了一会儿，才知道江夙每日都睡到日上三竿，即使在储秀宫，也是起得极晚的。
　　“你磨磨蹭蹭的不会是不想过来吧？”北上章吃饱了，站起身便想往帘子走去，他不知道，里面的宫女都快冒烟了，这是江夙不配合，一直躺在床上不愿意起。
　　“林仪姝！朕就知道。”北上章一看到江夙，那种无可奈何感又回来了。“你起来。”他站在床头，阴影笼罩在江夙身上，江夙还是眯着眼，似乎正努力的翻动着眼皮，眼白转了一圈又合上了。
　　“你...”北上章彻底没了力气，他俯下身，摇了摇江夙“喂...你快起来，林仪姝，朕命令你立刻马上给朕起来。”北上章又耍起了脾气，张口闭口都是威胁，今日的江夙不同往日，她如今生死都看淡，已然不吃这套。
　　“好...”又是这样，嘴上应答着，身体确实不动，北上章心一横，将她从被窝里拽了起来，凉飕飕的冷风灌着江夙哆嗦着身体“冷...”她下意识的抱紧了来人，宫人见状，都识趣的退了出去。
　　“林仪姝...”北上章却是失了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滚着，他闭上了眼，向天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推开了江夙，他离着江夙远了些，眼神却一刻也没有离开，他在冷风口吹了好一会，垂下眼睫，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来人，将娘娘扶起来。”北上章此刻眼底又恢复了平静，宫人们闻声才敢进来，一左一右地架起了江夙，动作极轻，生怕惹恼了江夙，江夙其实有很严重的起床气，只是平日里都睡得够了，便从未发作。
　　许是被叨扰的久了，这会儿竟也很快适应，江夙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眸，那双杏眼里还带着些水雾，睫毛眨巴眨巴的，显得她睫毛很长，弯曲而又卷翘，这些都被北上章看在眼里，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嘴角弯上了笑意。
　　“你们这群扫把星...净打扰本宫睡觉。”江夙半睁着眼，眼神却直指北上章，这是在说谁？众人一目了然，绯红屏住了呼吸，下意识的想要去捂上江夙的嘴，却又生生停下了，她小心翼翼的瞅了一眼北上章，见对方脸色无异，她却也不敢松一口气。
　　她跟在陛下身边多年，对方喜怒无常，她这回也无法判断出陛下是什么意思。
　　“你这大小姐脾气也耍够了，该吃饭了吧？”北上章晃悠悠的倚在桌角，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江夙模糊了眼，还以为他是白马王子，定睛一瞧，道心又破碎了。
　　“哦...”江夙慢悠悠的走到桌台前，那里已然又上新了新的早饭，北上章吃完的碟子早已收走，新奇的，江夙瞧见了桌台上放着黑乎乎的东西，她上前想要一拿，却冻了她一手，江夙缩了回来，定情打量着“这是什么？”她像一个小孩子般指着面前黑乎乎的果子，“这是冻梨，宫里新进的水果。”北上章走了过来，拿起冻梨便在江夙面前晃了晃，也不怕冻，江夙想要上来抢，他却一把躲开了，将冻梨拿得远些“你先把饭吃了，再把药喝了，这个才能给你吃。”不吃饭光吃冰，这女人也不怕胃疼。
　　“哦...”江夙眼底划过失望，乖乖地坐在桌前吃早餐，这一幕看得北上章却是不舒服，明明这女人已经乖乖听话，他心里却是难受了，他到底是怎么了，北上章突然觉得自己有些难伺候，索性不去看江夙，出了宫殿在紫藤阁的院子里转了一圈。
　　这原是他的后花园，院里自是极美的，北上章转了一圈，觉得心里舒畅多了，手上的果子也化的差不多了，他才又去找了江夙。“你该喝药了，林仪姝。”北上章又屹立在江夙身前，大大的阴影笼罩着她，却刚好挡了她的阳。江夙接过宫人递来的药碗，咕噜咕噜便喝了下去，北上章看着她吞咽的动作，喉结不自然地跟着滚动，江夙抬起头，他没去看她的眼，信守诚诺地交出了果子，江夙擦了擦，一口咬了下去，就在先前她的眼睛还亮晶晶的，这会耷拉了下来，竟是酸的。
　　江夙皱着眉，咽下了那口酸梨，又把梨子重新放回北上章手里，北上章不解，“好吃，只是臣妾想将梨子留给陛下。”江夙卖了个乖，北上章很是受用，嘴角一直压不下来，“你有心了。”他的眼睛比江夙还亮，在江夙期待的目光中咬了一口，差点酸掉牙，好酸...与他先前吃的都不一样，他将头转向江夙，对方一脸乖巧，眼睛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得意，江夙拼命地想压住，却又擦不掉。让你吵我睡觉，让你给我吃酸梨子。
　　“你不喜欢？朕不是故意的。”北上章知道江夙这是在报复自己，却更怕江夙误会，他真不是故意的，他也没想到这一颗会这么特别，其他的都是甜的，偏偏就这一颗，偏偏又被江夙吃到...
　　“哼！”江夙偏过头，有些不敢看北上章的目光，他的眼里太过赤诚，就让江夙有些心虚，这会倒显得她像卑鄙小人，她还以为他会大喊“林仪姝！朕就知道。”，江夙心里有些意外，却并不失落，“那你跟朕去紫宸殿，朕亲自给你找甜果子。”江夙没回，她被北上章的热诚烧得有些说不出话，今日的北上章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来哪里变了，是不是昨日自己太过阴沉，陛下觉得她病了，这才让着她，她病了...江夙想到了昨夜的话，心底里有些堵塞，原是她快死了，陛下这才如些放任她，她快死了...活不过半年...这些话犹如枷锁般套在她身上，江夙顿时有些怕了，她还不想死，想死的是昨日的江夙，今日的她不想...
　　江夙周身萦绕着阴沉，气压一下又冷了下来，北上章看出了江夙的不高兴，只当她还在生自己的气，全然将他昨夜的话忘得一干二净，那本就是他诈她的话，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那等朕处理完政务，再挑些好的给你送来。”北上章难得地耐下性子来哄她，江夙还是不理，她自顾自地嚼着葡萄，这是她宫里的饭后水果，江夙也不留北上章，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他。
　　北上章看了好一会，心里埋怨起了内务府，怎会那么巧，偏偏拿到了酸水果，害的他又被嫌弃了，北上章离开了江夙的寢宫，心里五味杂陈地，每次遇着江夙，他总能受挫，只是如今却不会怪她了。
　　一整日，北上章都心不在焉的，他就想着要将内务府的人千刀万剐来发泄他的怒火，理智却告诉他罪不至此，宫中有一套严规，赏罚都是清明的，此等小事，实在不宜大动干戈...这弄得他很不舒服，这就不是小事！北上章终于决定，罚了内务府三日银子，这才稍稍平息了他的怒火。
　　也不知林仪姝怎么样了，有没有乖乖喝药，北上章的心思飞远了些，全然看不下去奏折，“起驾紫藤阁。”紫藤阁是紫宸殿的后花园，如今分给了江夙，就这几步路，北上章却是摆起了好大的仪仗，这是他一惯的架子。
　　他先前是皇子，如今又是帝王，从小金尊玉贵的，架子是娘胎里自带的，气性也不是一般的大，这一代皇子稀少，独他一个，身边却不少姐妹，皇宫里遍地公主，却从不会来忤逆他，公主们自小便被教着要辅佐君王，从小耳濡目染，即是气性大的，也听进去了。
　　北上章这一生除了母妃早逝，便再未遇什么磨难，姐妹和睦，即使有矛盾也不会舞到他面前，妃嫔成群，他不缺人陪伴，即使是这，他也还不满意。
　　他从小众星捧月，性子也养得刁了，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即使身在人群中又总觉得孤身一人。他曾向上天祈愿，希望有人能让他的灵魂留在人间，不再似梦一般漂浮。
　　只是这些，他估计早便忘了，对于鬼神，他信也不信，虽有敬意却从不依赖，他的人生已经够顺了，他不再乞着上天能给他带些什么，这些胡语，他从不放在心上，亦如他从来不将任何人放在心上一般。
　　“林仪姝！”人未到语先来，北上章见江夙没出来迎接自己，心里有些意外，“你们家娘娘呢？”他问站在最前方的绯红，“回陛下，娘娘还未起。”江夙这会还在午睡，“睡了多久了？”竟是在乖乖睡午觉，只是这点是不是晚了点“回陛下，娘娘已睡了四个时辰...”绯红越说越小声，“胡闹！”北上章语气一沉，抬脚便往里闯，四个时辰...那岂不是从他走时便睡了，如今太阳都落山了，他走了，她就这么难过？等等，她吃药了吗？
　　“林仪姝，你该起床了。”这回江夙睡饱了，北上章往她床头一站，她睁开眼瞅了一眼，点了点头便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