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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赫尔卡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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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尔卡神父,我要忏悔......”
隔帘后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无助而迷茫。
“孩子,神在听。”
赫尔卡安静地听着忏悔室隔帘后的人说完,适时给予宽慰或引导。
“......主的光芒会驱散一切阴霾。”
他的声音温润,充满悲悯。
隔帘后的抽噎渐渐平息,信徒哽咽着道谢。
随后脚步踉跄地离开,忏悔室的木门吱呀合上。
赫尔卡吁了口气,表情淡漠地走出聆听室。
他用手摸索着走到了教堂长椅前坐下。
教堂的彩色玻璃折射出来的光,五彩斑斓。
但是却照不进他的眼底。
赫尔卡是一个不相信上帝的神父,一个盲人。
父母把他丢在孤儿院门口时,他才三岁,被冻得缩在墙角。
听着风声在耳边呜咽,雪粒刮过他的脸颊,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他慌张的大声呼喊父母,回应他的却只有风声。
有人朝他扔石头,笑他是睁眼的瞎子。
他啃过硬得能硌碎牙的面包。
也曾在修女不知缘由的斥责中被罚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
他听着远处圣堂的钟声敲碎寂静,对着黑暗发呆。
黑暗似乎是他与生俱来的宿命,也是他唯一的庇护所。
他不信修女们诵读的经文,从来不信。
......
好在他十分聪慧,又比旁人刻苦。
八岁那年,他以整个孤儿院最高的分数进入了神学院修习。
十六岁那年,他成了神学院百年间最年轻的优秀毕业生。
二十一岁那年,他接过神职长袍,成了当地教区最年轻的神父。
赫尔卡的敏感是刻在骨子里的。
失明剥夺了他看见光明的权利,却放大了他感知痛苦的能力。
他总能迅速而敏锐地体察忏悔者内心的煎熬,揪出那些藏在虚伪言辞后的怯懦与阴暗,并给予最直击要害的点拨。
他的脸上总是挂着恰到好处的悲悯笑意。
赫尔卡获得了极高的赞誉和推崇。
礼拜日的圣堂永远座无虚席,镇民们挤在长椅上,连窗外的乞丐都会踮脚倾听;
神学院授予他终身教授的称号,邀请他来学院授课。
然而谁也看不出,他只是一个消极的、厌世的、没有信仰却假装是最虔诚的神父。
他嘴上念着“神的光芒滋养万物”。
但他自己却从未见过光是什么模样。
世界于他而言,只是无边无际、没有温度的黑。
他的世界没有神明,他不信什么神爱世人.
他只信人性深处的丑陋与悲哀。
镇民们听他的布道时都听得激动万分,热泪盈眶,学者们为他发表的言论争论不休。
这种戏耍众生的感觉让他觉得有些讽刺。
他站在圣堂的烛火旁,听着信徒的祷告,日复一日。
宛若一个病了的灵魂,在这场骗局中独自一人饮苦艾酒,逐渐溺死在永无终结的黑暗里。
终于有一天,年轻的赫尔卡神父对这一切都感到厌倦了。
他决定要在神像前了结自己这一潭死水般的、滑稽可笑的生命。
他再也不想独自忍受无止境的黑暗了。
这天是仲夏夜,新圣堂外的风裹着玫瑰与松木的气息。
赫尔卡神父没穿那身沉郁的黑袍,而是披了件针织外套——店家热情地拦着他极力推荐,说是米白色很衬赫尔卡神父偏冷白的皮肤。
米白色是什么样的,他看不到,但他喜欢针织摸起来的柔软。
所以他买下了这件外套,今晚第一次穿上了它。
头发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束起来,而是随意地披散下来。
这让他看上去就像是月光下从圣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阿加洛斯是最近才来这个镇子上的。
他已经在这里悄悄观察赫尔卡神父有一阵子了。
原因无他,仅仅是因为赫尔卡神父的布道总让他生出一种奇异的、类似于人类的“打瞌睡”的感觉。
这对他一个人偶来说,简直是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
这天他头一回看到这样装扮的赫尔卡神父。
和往常一样,他静悄悄地躲在暗处看了一会儿。
突然起了小小捉弄一下赫尔卡神父的念头。
他指尖捏着一枚玫瑰金币,调整角度,让烛光落在金币表面又折射出去,照向赫尔卡的眼睛。
赫尔卡眼皮上隐约感到光线的变化,这让他下意识蹙眉。
但同时也生出少有的好奇心。
他微微抬头,盯着虚空,语气温和地问道:
“是谁在那里?”
阿加洛斯顿了顿,他看着那双半透明的眼瞳,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赫尔卡一向是很心思细腻的,果不其然,他立马读懂了这阵沉默。
他轻声道:“抱歉,我的眼睛看不到,不出声我是找不到你的。”
“他居然是看不见的。”
赫尔卡神父日常总是独立自持,几乎不给人添麻烦,除了行为举止更慢些、一个人静静待着的时间更多些,看着几乎和正常人没区别,所以阿加洛斯一直没发现。
“刚刚那个......就是刚刚飞在我眼睛上的,那是什么?”
赫尔卡朝着阿加洛斯的方向微微仰头,脸上是纯粹的困惑和好奇。
阿加洛斯狡黠一笑,眼珠子转了转,打算小小地逗一下他。
他语气真诚天真,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惊喜:“那个啊,刚刚有几只仲夏夜精灵飞过,用羽翼轻轻点了点你的眼皮,诺,他们还给你留了礼物,新鲜的鸢尾花。”
说完,阿加洛斯把刚摘的一把鸢尾花递到了赫尔卡跟前,牵起他的手抱住。
从小到大,赫尔卡多数时候靠气味和触觉来定义万物。
此时他只感觉到怀里有一大捧带着清冽香气的植物。
他凑近嗅了嗅,那欣香干净又鲜活。
“如果可以的话,能跟我说说,鸢尾花......是什么样子的吗?”
“鸢尾花的样子,”阿加洛斯的声音带着笑意,顺着晚风飘进赫尔卡耳中:“就和刚刚轻点你眼皮的精灵的羽翼一样美丽。”
赫尔卡似乎,能想象鸢尾花的样子了。
那确实是很美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