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晚风》风吹柠檬黄

20、交集 🎹and

　　等到六点半，就会开始晚自习，一直到晚上十点半，这是他们学校一周一次的和尖子班同步的放学时间。
　　时间还早，他想。

　　夏松衍揉揉眉心，点开手机随便划了几个软件，而后，一道细细密密的电流声在他耳边响起。

　　“翁翁——”就像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的尖锐声。刺的他有些头痛，耳鸣过后的天旋地转，感觉整个世界都乱了。

　　他扶着墙，才稳住重心。

　　“夏松衍你不想活就去死啊，别整的家里乌烟瘴气。”他平静下来耳边响起的第一句话，他消化不了。
　　夏松衍把手机静音，朝学校走去。

　　—

　　晚自习的值班老师没有来，班里闹哄哄的。
　　夏松衍抬头看了看表，还有十分钟下课。他扯了扯领子，试图扇风让自己凉快一点。

　　但显然没用。

　　班长任之染站起来，朝后面的人说道：“再说话我记名字了。”

　　他们却依旧我行我素。

　　下晚自习的人乌泱乌泱的一堆，挤在楼道里，夏松衍坐在教室里，不久，人不挤了，他才起身出去。
　　一路上，他没有看手机，就这么低着头沿着路边走。

　　公交站，十字路口，左绕右绕，来到了小区楼下。此刻正是十点四十五。小区里平时抢不到的游乐设施现在正空荡荡的摆在那里。

　　他看着哪里的秋千，两个小人在脑子里盘旋。
　　“要去玩吗。”
　　“都多大了啊，还玩秋千。”
　　“大了怎么了，大了也能玩啊。”
　　“玩！”
　　“不玩！”
　　“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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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后，他抬脚，朝那个孤零零的秋千走过去，坐下去，两只手抓住两侧的绳子，一点一点荡起来。

　　秋千是一整个圆形，他上半身躺在秋千上，腿还在地面上，视线是一整个天空，带着一点零星的星星。

　　他就这么静静的躺了两分钟。

　　“很好玩？”

　　熟悉的男声猝不及防从身侧落下。

　　夏松衍微微仰头，双腿还搭在地面，他下意识攥紧粗糙的秋千绳索，朝声音源处看去。

　　路灯昏黄柔和，把来人的轮廓描出一层浅浅光晕。

　　祁盛就站在秋千旁边，身上还穿着放学时的校服外套，不知道已经站在那里看了他多久。

　　他慌忙想要坐起身，秋千跟着轻轻晃荡，绳索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响。

　　“你怎么在这里。”夏松衍的声音有点闷，带着一点猝不及防的慌乱，眼神躲闪，不敢直视祁盛的眼睛。
　　祁盛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秋千旁，垂眸看向仰在秋千上的少年。夜空零碎的星星落在他眼底，语气很轻：“消息不回，电话不接，你说我为什么在这里。”

　　这一番话，夏松衍才想起来自己手机在晚自习时就静音了，他拿起手机一看，二十四条消息，十五个未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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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免得有些心虚，不论是谁，打了这么多电话，发了这么多消息，找到人后，都会很生气吧。

　　他把静音模式关闭。

　　“你……看多久了。”夏松衍低声问。

　　“没多久。”祁盛淡淡回答，可眼底明明还有一点浅淡的笑意，“就看见，你一个人在这里，跟自己较劲，一会儿想玩，一会儿又不想玩。”

　　被戳穿心思，夏松衍别开脸，嘴硬地反驳：“我没有。就是放学路过，随便坐一会儿。”

　　“操！早知道不玩了，偏偏还被他看见了，这下怎么解释啊！！”夏松衍有些心虚的在心里犯嘀咕。

　　秋千又轻轻荡了一下。

　　祁盛没有拆穿他，伸手，轻轻扶了一把晃动的秋千边缘，制止住摇晃。

　　“那，好玩吗？”他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话。

　　夏松衍抿紧嘴唇，沉默几秒，才闷闷吐出一句：“……一个人，没什么好玩的。”

　　夜色沉沉，游乐区空荡荡，只有他们两个人。

　　祁盛抬脚，绕到秋千另一侧，伸手握住另一边的吊绳，微微俯身，目光落向夏松衍：“那要不要，我陪你玩。”

　　“嗯？”他看向祁盛，语气僵硬的问他，“你说什么？”

　　祁盛没有重复，只是把书包放下，和夏松衍的放到一块。

　　绕过他旁边时，还不轻不重的敲了两下他的额头，“不听话乱跑，还不接电话，你是小孩子吗。”

　　夏松衍被敲的像个地鼠一样一颤一颤的，他捂着被敲疼的额头，不满的反驳道：“你不也找到我了，我在自己家楼下，怎么就乱跑了。”

　　“那你给我解释一下，不接电话是什么意思。”

　　“我……晚自习手机开了静音，忘了调回来。”

　　话说出口，心底又悄悄添上一句：谁知道你会打那么多通。

　　“忘了？”祁盛微微皱眉，带着一点无奈，“我从晚自习结束就一直在找你，班里、校门口都没有。”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我……我下次不这样了。”夏松衍的声音闷闷的，到后面越来越小。

　　他很少这样低头认错，耳尖还泛着一层淡淡的红。

　　祁盛见他这副耷拉着脑袋、认错的模样，刚刚还悬着的那颗心，才慢慢落回去。剩下的大半化作无可奈何。

　　他伸出手，没有再敲额头，一点一点揉着他刚刚敲的地方，力道很轻。

　　“不用道歉。”祁盛的语气软下来，“下次心情不好，至少跟我说一声。”

　　“知道了，啰嗦。”他又恢复那副嘴硬的样子，却不敢再抬杠。

　　祁盛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笑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好，不跟你计较”他重新握住秋千另一侧吊绳，“还玩不玩？”

　　他点头：“玩。”

　　他犹豫片刻，往秋千内侧挪了挪，圆形的秋千坐垫空间还算宽裕。

　　夏松衍往旁边让出一半位置，“挤一挤。”

　　祁盛微微一怔，他弯腰，小心坐到秋千另外半边，两个人的胳膊挨得很近，粗糙的校服布料相互贴着，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

　　秋千因为坐上两个人，微微往下沉了几分。
　　夏松衍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点点，可秋千空间有限，再躲，也避不开相贴的手臂。

　　周遭安安静静，只有草丛里此起彼伏的虫鸣。
　　“要不要听首歌。”祁盛侧过头，把另一只耳机递给他，低声问。

　　“什么歌啊。”他接过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里。

　　“英语听力。”

　　“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呦。”

　　耳机里流淌出舒缓轻柔的旋律，淡淡的人声缓缓漫开，一只耳机分两个人共享，音乐隔着小小的腔体，在两个人之间流转。
　　英文歌很好听，但夏松衍还是觉得祁盛给他弹的那首钢琴曲，要比耳中流淌的旋律更加动人。

　　那是很久之前的一个傍晚，社团活动室没有旁人，钢琴盖敞开来，夕阳斜斜落满琴键。
　　祁盛垂着眼，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安静地弹奏，没有乐谱，是他自己随手即兴编出来的调子。

　　当时夏松衍就靠在门框边上，安安静静听完完整的一曲，没有出声打扰。

　　曲子温柔又带着一点淡淡的怅然，那些旋律没有被录下来，足以用赵老师描写的宛转悠扬来形容。唯独完完整整记在了夏松衍的脑子里。

　　“我更想听你弹的那首。”夏松衍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耳机微弱的歌声里，也不知道祁盛能不能听清楚。

　　祁盛微微偏过头，两人距离挨得极近，呼吸几乎交叠在一起。

　　“哪一首？”“祁盛轻声问。

　　“活动室，你即兴弹的那首。”夏松衍的睫毛轻轻颤动，“没有名字的那支曲子。”
　　祁盛顿了顿，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在那里了，自己竟全然没有发觉。

　　“你那时候在？”

　　“嗯。”夏松衍闷闷应了一声，“我没喊你，怕打断你。”

　　祁盛顿了顿，有点恍然，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在那里了，自己竟全然没有发觉。

　　“那是随手弹的，好听？”祁盛低声说道。

　　“我觉得好听。”夏松衍立刻反驳，语气很认真，“我喜欢听。”

　　耳机里的歌曲缓缓走到副歌，远处一朵烟花轰然升空，在墨蓝色夜幕舒展盛开，随后是暖橙的火光倾泻而下，点亮了整个夜空。
　　祁盛看着他被烟火映亮的眼瞳，沉默片刻。“下次有空，再弹给你听。”

　　他心口闷胀，好多情绪搅在一起，欢喜，又夹杂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怯懦。

　　“好。”夏松衍应到。

　　夏松衍说完，还偷偷看了一眼那首正在播放的歌，他悄悄记了下来，一回到家，他就拿出手机，在各大软件开始搜索。

　　直到搜索结果和他听到的一致，他把这首歌默默设置成了他的手机铃声。
　　下一秒。

　　“叮咚——”一声，班级群里传来消息。

　　【何老师：明天的家长会，家长来不了的填好表格，今天咱们下午也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班长统计完后给我。】

　　【何老师：[文件jdp.]】

　　【任之染：收到。】

　　夏松衍回想起来，看了一眼早就熄了灯的主卧，许琴玉的工作时间不固定，来一趟开家长会估计也不方便。

　　现在……估计还没消气吧。夏松衍这样想着，手上还是点开了那份表格，填了家长不到场的选项。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