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晚风》风吹柠檬黄

19、他悄悄许了个愿 我怕打

　　他退出结算页面，抬眼望向窗外。

　　不知何时白日已经彻底褪去，天色闷闷的黄了下来，厚重的云压在楼上空。要下不下的样子，空气闷沉沉的，看样子，今晚注定要有一场雷阵雨。

　　“外面好像要下雨了。”夏松衍摘下耳机，看向窗外。

　　天色很黄，老一辈的人说人黄有病，天黄有雨。

　　此刻外面的的天泛着浑浊的暗黄，像塔克拉玛干沙漠一样。
　　夏松衍起身走向阳台，下一秒，他的手腕被旁边的人握住，硬生生被拽回去。祁盛的手很热乎，夏松衍感觉出来，他回头看他。

　　“怎么了。”

　　祁盛别过脸，没有松手，只是一脸看上去不好意思的开口：“我……怕打雷。”

　　夏松衍微微一怔，目光看向窗户，又一道闷雷遥遥响过。听上去离他们不远，很快就要下到这里。街道上的行人都脚步匆匆，天边一道极淡的闪电转瞬即逝。

　　他认识祁盛这么久，对方一直都是从容安稳的模样，倒从来不知道他还有这个小软肋。

　　“怕打雷？”夏松衍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他看着他的眼睛带着一点不可思议。

　　“嗯，怕。”祁盛的语气听上去真的有几分不安，“能不能今晚在你这边暂住一晚？”

　　雷声又闷沉沉滚过天际，哗啦一声，豆大的雨点骤然砸落在玻璃窗上，雨说来就来。楼下行人纷纷逃窜般跑到居民楼。

　　夏松衍听着窗外骤然喧闹的雨声，没有多想，随口应下：“家里没有客房，你……跟我睡一起。”

　　祁盛极轻地舒了一口气，乖乖点了点头。

　　夏松衍没有多想，把他带到自己房间，从衣柜里找了身自己买大，一次都没穿的睡衣，递给祁盛。

　　“这个你穿着应该正好，浴室里的毛巾都是新的，直接用就行。”
　　夏松衍讲话时眼神飘忽不定，他能感觉得到自己脸红的快熟了，整个人内里滚烫。但让祁盛看见就太丢脸了。

　　就普通兄弟住一晚啊。

　　“好了，你洗澡去吧。”夏松衍语气僵硬的说道。

　　“好。”祁盛接过睡衣，走向浴室。

　　夏松衍终于松了一口气，从床头柜里拿出遥控器，把空调打开。试图把脸上的红晕吹走。

　　热的，一定是热的，不是那什么。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柔和的床头小灯，暖黄光线把周遭晕得朦朦胧胧。
　　窗外天色彻底黑透，雨点疯狂拍打窗户，隔一小段时间，就有闪电把夜空瞬间照亮，紧接着便是轰隆作响的雷鸣。

　　他起身走到浴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喂，你害怕吗。”

　　里面的水声停了，没有动静，清清楚楚传来雨点拍打窗户的声音。

　　这人不会真叫吓得不敢说话了吧。

　　平时见他也没那么胆小啊。

　　“祁……”

　　盛字还没说出口，下一秒，浴室门从里面被打开，祁盛发丝湿漉漉地垂在额前，身上只松松套着那件宽大的睡衣，带着浴室里氤氲的水汽。
　　没等夏松衍反应，直接往前一步，伸手牢牢环住了他的腰，整个人顺势靠了上来。

　　温热潮湿的呼吸落在夏松衍颈侧。

　　“吓到了。”祁盛的声音压得很低，故意带上一点发颤的调子，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窝，“雷声太响了。”

　　夏松衍浑身一僵，眼底略过一些错愕。他能感觉到祁盛整个人都是热的。

　　手悬在半空半天不知道该往哪放，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潮湿温热的体温，耳尖唰地又烧起来。方才压下去的燥热一下子卷土重来，很快又席卷了他整张脸。

　　“喂……你、你干什么。”他语气慌乱，想往后退，却被祁盛收臂抱得更紧一点。

　　祁盛埋在他肩头，装出惴惴不安的模样，声音软软的：“能不能靠一会儿，外面打雷，我有点怕。”

　　“……松开。”夏松衍的声音绷得很紧，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窘迫，手迟疑着，轻轻搭在了祁盛的胳膊上，却没真的用力推开。

　　祁盛非但没松手，反而得寸进尺，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颈侧，低声嘟囔：“不要，松开我一个人害怕。”

　　夏松衍闭了闭眼，心里暗骂一声。

　　操。

　　我就多余叫你。

　　心跳依旧比平时快上几分，别扭地想着，也就今晚而已，等雨停了，明天一早，一定要好好跟这家伙算账。

　　明日，夏松衍醒来时，这人还这么不要脸的抱着，有一说一，这人睡着的时候还挺好的。
　　这一晚他睡的很舒服，整个人陷入祁盛柔软的怀抱里，全身像是被包裹住一样有安全感。

　　身后祁盛的手臂依旧牢牢箍在他的腰上，掌心温热，安安稳稳地贴在他的小腹。

　　均匀又绵长的呼吸扫过后颈，发痒似的蹭着皮肤。

　　他试着轻轻抬手，想去挪开腰上的那只手，手刚碰到祁盛的手腕。
　　身后者像是有所感应，无意识地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了些，还轻轻蹭了蹭他的后颈，发出一声模糊慵懒的哼唧。

　　夏松衍的动作猛地僵住，手停在半空，一时哭笑不得。

　　这家伙，睡着了都不肯安分。

　　他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干脆放弃了挣脱的念头，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后背轻轻的靠向祁盛温暖的胸膛。任凭他抱着。
　　_

　　随着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下，他的眼神依旧还留恋着他。
　　夏松衍把祁盛穿过的衣服叠好，又放回衣柜的最底层角落，因为他知道，下次再穿上，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走吧，我送你回去。”夏松衍关上衣柜门掩饰着自己眼底的落寞，转头又说，“怕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祁盛点了点头，回了声好。

　　一路上的沉默无声，夏松衍悄悄往祁盛旁边看了一眼，又快速移开。

　　夏松衍的耳机里播放着李荣浩的《恋人》此刻已经接近尾声。
　　“昨天的爱 已回不来”

　　“却依然在心底徘徊，却依然在心底徘徊”

　　“凶手和恋人都喜欢事后回现场”

　　“看一看自己从前到底有多疯狂”

　　像他一样，他慢热，又想心动，之后又会有遗憾，反反复复成为一个恶性循环。

　　暗恋是伟大的，痛苦的。

　　尽管他很痛苦，也谢谢你带给我这份暗恋。

　　就这样以朋友的名义让我暗恋着你吧，那个出现在他生命里的y。

　　“送到这吧。”祁盛在十字路口停下来，逆着光，揉了揉夏松衍的头发，“回去早点休息。”

　　“好，那你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一定。”

　　从未拥有，却好像失去了千千万万。

　　他像一场哑剧，说出来可能就会变成悲剧，我宁愿一个人演我的默剧，尽管你看不懂，希望你看不懂。

　　夏松衍站在十字路口看了许久，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就这么任由秋风吹着自己。

　　“叮咚——”一声，是班级群。

　　何老师：“今天下午五点前照常返校上晚自习，请同学们自行安排好时间，避免迟到。

　　下面是清一色的“收到”。

　　他不再看了，逆着阳光，原路返回。

　　夏松衍一路慢慢走回家里，推开家门，屋内安安静静，窗帘半拉，午后的阳光滤过薄布，落一地淡淡的昏黄。

　　“夏松衍！”许琴玉气势汹汹的从他屋子里出来，手里还攥着一盒小刀片。是她从夏松衍房间里找到的。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许琴玉的声音由于愤怒有些发颤，“你要死啊你。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要死。”

　　她的目光狠狠钉在夏松衍脸上，里面混杂着恐惧、失望，还有恨铁不成钢的暴怒，“你是要找死是不是？夏松衍，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不要自己这条命了。”

　　话音落下。

　　“啪”的一声，许琴玉手臂狠狠扬起，将那盒刀片重重拍向夏松衍的脸面。力道又猛又急，夏松衍猝不及防，脑袋被打得偏向一侧。
　　摔完后，许琴玉像是不解气一样，表情狰狞的冲他吼道：“说话！你要是想死就赶紧死，别整天弄这些晦气东西！整的家里跟你一样都乌烟瘴气。”

　　—

　　夏松衍从始至终都没开口，他抿着唇。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如鲠在喉，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像小时候一样，那个小时候的他永远困在房间里的门后面，永远困在回忆里。

　　他心的城墙骤然崩塌，如同昨夜一遍又一遍的走马灯。

　　月亮还是月亮，只是看月亮的人不同以往。

　　城市霓虹绵延数里，这边的巷子还藏着流浪猫，而十几条街开外的写字楼，早已是另一番光景。

　　巷口路灯老旧，飞虫绕着灯盘一圈圈盘旋。

　　墙根潮湿，弥漫着淡淡的霉味，远处马路上车流的喧嚣隔了厚厚的砖墙，变得模糊遥远。

　　夏松衍靠在砖墙上，脊背微微弓着。口袋里摸出烟盒，摸出一支烟，牙齿咬住滤嘴，打火机窜起一小簇跳动的蓝火。火苗映亮他半张清冷的脸，火星轻轻点着烟纸。

　　火苗熄灭，他深深吸了一大口。

　　辛辣的烟气顺着喉咙滑进肺腑，灼烧感漫开，又缓缓从鼻腔吐出来。

　　他没有目的，只是一根接着一根。

　　他并不懂抽烟能消解什么，只是贪恋这片刻麻木。

　　旁边早已堆起一根又一根烟蒂。他拿出手机，现在已是四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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