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那个救世主》寻砚生

8、天平的重量 以更为珍贵

　　陈然的身体僵硬了片刻，四面八方的目光汇聚在他身上，悔意一闪而过，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倒不如畅所欲言一番。

　　他拼尽全力压下心中的恐惧，咬牙回答：“是。”

　　“但那又怎样，城外民遭受的苦难和不公是事实，如今太於地倚靠着神宫圣物来保证安宁，据我所知，圣物百年一换，现在的这一枚也使用了近百年，很快就要迎来更替，可谁知道神宫愿意保护我们多久，太於地的未来是一片黑暗，神灵名存实亡！”

　　“住口！”梁奕厉声喝斥。

　　陈然的朋友抓住他的衣角，指尖用力到泛白，“陈然你疯了！你怎么敢……”

　　“神宫威严不容亵渎！”梁奕的脸上浮现出怒火。

　　“你以为自己的指控很特别吗？像你一样的城外民数不胜数，对我教、对我们的神灵，自灵气与暗质的平衡打破以来，无数指控屡见不鲜，我也乐意让你抒发心中的愤怒，因为在以后的生活中，你会明白什么是无法更改的现实。但神宫，你不该控诉！”

　　陈然的脸色白得吓人。

　　很快戒律司的人就把他押了下去，全场鸦雀无声。

　　梁奕深深叹了口气。

　　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教、教习，陈然他……会死吗？”

　　梁奕依声望去，说话的是陈然身旁的那位朋友，他明明害怕极了，却还是鼓起勇气询问。

　　梁奕沉默着，朋友眼中的光渐渐暗淡了下去。

　　“你们觉得，他该死吗？”梁奕面向众人。

　　“……”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立马发言。

　　“虽狂妄……但罪不至死吧。”终于有一个人出声。

　　“是啊，我就当没听见得了。”

　　“能不能把我这段记忆删了……”

　　“那可是神宫啊……”

　　梁奕冷硬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来，“太於教不是滥杀的地方，陈然出言不逊，罚水牢禁闭一年，一年后以新生的身份重新回到教会。”

　　陈然的朋友狠狠松了口气，指控神宫的下场绝不会只是禁闭这么简单，他知道，是陈然遇到心软的人了。

　　云台的阶梯之下，是中空的暗室。

　　太於教各大司部，事务司、戒律司、执行司、丹坊司、器造司、千炼司，分别派了三名代表，十八人聚在此地，等着梁奕授课结束后的“抢人环节”

　　“今年的新生不错啊，公然挑衅神宫，有胆色。”霍寅合上手中的折扇，玩味道。

　　“喂喂喂，这话你自己说说算了，我一点都不想听啊，这样口无遮拦的人，还好不在我们事务司。”陶棠连忙捂住耳朵。

　　霍寅朝她看去，“唉，我可还没说完，有胆色是真，戒律司就喜欢这种人，但胆色要用在恰当的地方。”

　　“我们也难得聚在一起，待会结束后，要不要去切磋一番？”陶棠提议。

　　几大代表都没意见，陶棠的目光落在角落里至今不发一言的男人。

　　“俞队长要不要一起啊？”

　　俞青闭目养神，陶棠的话就这样落在地上，尚算融洽的场面突然尴尬了起来。

　　一旁的云风在心里叹气，身为俞青的副手，此刻也只有他能顶上了，至于和他们一起来的姑娘——执行司司长派来督促他们的人，别指望她会帮忙。

　　“队长昨日才从城外回来，大家也都知道，我们特遣小队就这么点儿人，队长一个人把大部分任务都干了，今天也是强撑着过来。”

　　虽然陶棠前几天还在平塘街看见他了，但此刻有台阶不下是傻子，她立刻打哈哈把这一茬翻篇了。

　　外面梁奕的声音停了下来，该到他们出场了。

　　俞青最后一个走出暗室，天色擦黑，月光照在他轮廓深邃的脸上，一双剑眉下的眼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队长，其实你可以不来，反正你忤逆司长的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云风在一旁小声道，他温润的脸上挂着无奈的笑意。

　　执行司本来只有两百个队伍，他们特遣队完全是因为俞青在阴煞地出色的能力而创，大量的城外任务让很多人不愿加入，这导致他们迄今为止加上他和俞青，只有三名成员。

　　司长让他们参加新生大会，就是希望他们拉几个人进来，派第一队队长来，也是为了确保他们没有消极怠工。

　　按司长的话来说就是。

　　“你们队长往那一站，还有什么比他那张脸更有用的招牌？介绍的时候把危险性往低了说懂不懂，这叫适当的技巧……俞青别摆你那臭脸，你们就三个人，哪天死了一个连顶岗的都找不到，那我这些堆积如山的事务怎么办？”

　　“我也想走……”俞青颇有些咬牙切齿。

　　一个时辰前，福福在他识海里尖叫。

　　“我感应到女主了！”刚从储物戒中被放出来，福福就依稀感应到时初序的所在。

　　俞青懒得理它。

　　福福：“她应该是新生吧？肯定会去新生大会的啾，大冰块你们不是要招人吗，把她招进来啊。”

　　“招她来……”

　　“招来……”

　　“招……”

　　俞青深感自己错了，他就该把这只胳膊肘往外拐的鸟掐死，但月陨海开启在即……他忍。

　　“你把她招入队，我再给你一瓶润清丹怎么样？”福福试图利诱。

　　润清丹涤荡经脉，可以加快修炼的速度，并且没有副作用，多少人拼命赚钱就为了买一颗。

　　对于它真的能变出奖励这件事，俞青从嗤笑到半信半疑，但不管怎样，东西真的能到他手上，这就够了，来源是什么他不在乎。

　　润清丹他现在很需要，“可以，但特遣队很危险，如果她哪天在任务途中死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福福可一点都不担心，就算要死也是它先，因为它是如此的忠诚可爱。

　　“待会能别把我关起来吗？”福福瞅着俞青的冰块脸，眼看要被拒绝，它急忙说，“再加一瓶。”

　　俞青把话咽了回去。

　　十八位司部人员纷纷到场，万人沸腾，云台霎时响起海浪般的声潮。

　　“各位，你们的归属在最开始时就已分好，更具体的细分还需在司部内划分，但新生考核中的前三十名有资格现在选择，”梁奕向十八位代表颔首，“代表们，开始吧。”

　　接下来是紧张刺激的介绍环节，执行司最后发言。

　　云风看了眼俞青，认命地开口，“本次特遣队领司长之命代表执行司前来，特遣队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我们队长对城外的生存了如指掌，会最大限度保证各位的安全。”

　　话音一落，原本看见俞青动了心思的女子们瞬间收回了想法。

　　云风在心中一叹，看来司长猜错了，美貌在生存面前不值一提啊。

　　梁奕揭开手中的名单，“新生考核第一名，丹坊司：初序。”

　　“这人我听说过，好像是个凝气九层的怪物……”

　　“现在新生都这么变态了吗？”

　　“此人岂不是很快就能突破到观虚境。”

　　“那可说不好，谁知道这个‘很快’是十年还是百年。”

　　近万人的激烈讨论中，时初序刚站起身来——

　　“初初！”

　　识海久违的声音响起，时初序呆滞了片刻。

　　“……福福？”

　　“是我哦啾！看见我了吗？我在执行司这边！我就知道你放不下我。”

　　同心契需要主动触发，才能感应到对方，这段时间她早就刻意将契约遗忘了。

　　时初序的视线扫过场上站着的十八人，最后停留在执行司上。

　　她突然有种无力感。

　　所以，虚空要找的人就在太於城中，亏她还特意把福福推开，以为能逃离命运，与福福和那位命定之人再不相见，谁曾想，无需任何人的干扰，她也来到了太於城。

　　场中，梁奕道：“各位要明白，实力就是权力，那么我们的第一名，开始你的选择吧。”

　　“……”

　　时初序沉默，不论是对梁奕，还是对福福。

　　“初初？”

　　“……并未看见，你减肥了？”

　　“我在储物袋里，我和俞青，就是命定之人签订了同心契，就像和你一样，”没等时初序开口，它抢先道。

　　“那个俞青把你关进储物袋了？”

　　福福眨了眨眼，转移话题，“你会来执行司的吧，丹坊司多没意思，他们的丹药我轻轻松松就拿到了。”

　　“……福福，不久前我还对你遇到的危险置身事外。”

　　“我哪遇到危险了，我好得很。”

　　时初序察觉到它在掩饰什么，既然它不愿说，她便不追问。

　　“你就这么相信我，会履行承诺？或许我和普通人一样，遇到危险和难题，只想远远躲开。”

　　“和承诺无关，”福福的声音多了一丝平时没有的郑重。

　　“我就是觉得，你嘴上说着‘傻子才去趟这个浑水’，但你眼中却满是不甘心。”

　　时初序低头笑了一声，心中那自焚火圣印重现后，便一直摇摆不停的天平，彻底向一方倾斜，落地的震颤将心中的郁郁一扫而空。

　　一直等着的梁奕见她笑了，道：“可是决定好了？一旦做出选择，可就无法后悔了。”

　　时初序抬起头来，眼中的光芒宛若辰星。

　　“我决定好了。”

　　她沿着长长的石阶往下走，穿过人群，走向云台中央。

　　少女的衣摆在夜风中飞舞，勾勒出她绰约的身姿，眼看着她往执行司走去，万人哗然，连梁奕也露出诧异之色。

　　丹坊司出了名的富裕，竟真有人放着唾手可得的安逸不要，反而往危险里钻吗？

　　“队长，有人来了。”云风在俞青旁边悄声提醒，他知道俞青一贯不喜欢人山人海的场合，此刻恐怕早已神游天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