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那个救世主》寻砚生

5、焚火 没有力量，

　　“把你们的眼神收起来，我们是神之庭的公民，我与我家小姐只借住一天，没有惹事的想法。”林蝉忍住害怕，拿出一枚金色令牌。

　　闻言，门口心怀不轨之人收起视线，显然觉得没必要为了一点钱，惹来城里的执法者。

　　林蝉松了口气，还好这些人并非是真的亡命徒。

　　时初序带着黑色的幕篱下车，长长的幕篱将她完全遮盖，这一趟路也教会她许多，在城外她把自己遮起来能省去许多事端。

　　林蝉带着她进了营地，入目是随处可见的脏污，还有黑褐色的污迹。

　　周围人朝他们看了一眼，似乎在判断是否有威胁，几秒后，他们移开了眼神。

　　营地的人和城里完全是两幅面貌，他们的眼神，像一头孤狼。

　　时初序跟在林蝉身后，“你刚刚说公民，什么意思？”

　　闻言，林蝉回头看她，眼神诡异。她是真看不懂时初序了，明明行为举止极为高贵，很多地方学识渊博，但这种生活的常识却像张白纸，单纯的可怕。

　　“小姐，你到底……”林蝉终究还是把疑问咽了下去，“小姐觉得，这个世界的人，都能在城中生活吗？”

　　城池的建造材料特殊，必然是稀少的。

　　林蝉看着她变化的表情，“有资格住在城里的人，才是神之庭的公民。城里每个人都登记在册，会得到独一无二的身份金令，一旦身死，金令会碎裂，城中的执法司依法保护公民……虽然平时也没见他们干活，但若有人拿着碎掉的金令报案，他们还是会管的。”

　　“那……其他人呢？”时初序问，“阴煞地的魔物若跑出来，他们怎么办？”

　　“没办法，他们……就尽力活下去吧。”林蝉道，这话听着凉薄，但在神之庭，这便是生存的规则。

　　林蝉道：“小姐不用怜悯他们，城里的生活也好不到哪去，我们都在不停地想办法，驱散体内的暗质，谁知道下一个死的是不是自己。”

　　“而且……”林蝉叹着气说，“他们若是愿意花钱，暂住在城里也是可以的。公民也要每月交钱才能住下去，不然就驱赶出城，若三年后还交不上钱，便永久免去公民资格。”

　　时初序的目光扫过营地里的人，她在神宫中，完全看不到有关公民制度的东西。

　　“我也没有金令，这么说来，我也不是公民。”时初序道。

　　“小姐这样的实力，若想要，还用愁公民的身份？”林蝉不以为然道。

　　营地里的人都十分冷漠，两人找了一圈，才找到一个肯出租的老板。

　　“继续往前走就到了。”膀大腰圆的男子道，细缝的眼睛不断往时初序身上瞟。

　　林蝉在一旁看的分明，很想摇醒这个贵族小姐，真是太没有戒心了！但她碍于男子还在，不敢直接出声提醒。

　　他们转了个弯，前方人头攒动，围成一圈，有喝彩声不断传来。

　　男子见时初序似乎往人群中看了一眼，便道：“这是在‘斗蛐蛐’，二位想看吗？”

　　时初序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不由地眉头紧皱。

　　男子带她们上前，围观的人群似乎都认识他，让出一条道来。

　　里面的景象猝不及防闯入眼中，两个通红的孩子撕咬在一起，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二号上啊！对！就这样咬他！”

　　“五号你死了！给老子爬起来！”

　　人群喧嚣，一旁的赌桌上，放着两堆灵币，和一颗丹药。

　　五号少年终究不敌，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安静了，只剩微弱的呼吸，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人群中几个人兴奋地跳起来，“都说了那小子不行，偏不信，如今赌输了吧？哈哈哈哈哈。”

　　等他们分完了钱，二号少年豹子似的弹起，把桌上的丹药抢走，转身就跑。

　　男子心中骂了一声，谁知道这一场的胜负毫无悬念，他担心两位客人看的不过瘾，忙道：“‘斗蛐蛐’罢了，也没什么好看的，我带二位看屋子吧。”

　　时初序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跟着男子离开了。

　　这又是她完全不知道的事，原来神之庭真实的容貌，如此残酷。

　　院子离此地不远，男子打开陈旧的院门，霎时灰尘飞舞，他抬起手扇了扇，“虽然空置了许久，但厨房的东西一应俱全。”

　　时初序二人的要求就是有厨房，自出城后，她们已经很久没吃过热乎的了。

　　“一天的租费，三颗灵石。”男子笑道。

　　林蝉大怒，“你不是说只要三百灵币吗！”

　　男子冷哼，凝气九层威压释放，林蝉顿时感到呼吸困难。但下一瞬，男子突然收起威压，不可置信地看着时初序。

　　时初序抬手搭在林蝉肩上，把她护在身后，“定好的价格，临时变卦不妥吧？”

　　男子脸上阴晴不定，没想到她竟也是凝气九层！男子心中盘算，语气软和下来，“是我记岔了，三百灵币，成交。”

　　时初序拉着林蝉进了院子，随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吓死我了……”林蝉瘫坐在凳子上，拍着胸脯道，“小姐你可长点心眼吧，这人刚刚一路上盯着你看，那眼神……”

　　时初序也后知后觉，她的戒心还是太低了，与他人比起来像张白纸，若不是修为在身，恐怕早就遭人毒手了。

　　她暗自警醒自己，“嗯，我知道了。”

　　夜幕降临，林蝉自告奋勇炒了两个菜。

　　红烧萝卜、清蒸萝卜。

　　时初序：“……”

　　林蝉尴尬地摸摸鼻子，“这个营地只有萝卜，我也没办法……”

　　“没有其他了吗？”时初序想起神宫里，每天的食物都变着花样上。

　　“暗质污染下，很多菜都种不了，有萝卜就不错了。”

　　好吧，时初序埋头吃萝卜。修士随着境界越高，对食物的需求越小，传说到达归尘境界，可以与自然融为一体，不再需要进食。但她还是个凝气的小菜鸟。

　　林蝉都做好被刁难的准备了，但这位一看就娇生惯养的小姐没有露出什么嫌弃的表情，居然在乖乖吃饭，她心中涌现出莫名的情绪，嗯……或许之后可以找找别的菜，花点时间应该还是能找到的。

　　夜深人静，时初序躺在床上，被褥潮湿的气味一个劲往她鼻子里钻，忍了一会，随后猛地坐起来把被子掀开。

　　发霉的床板暴露出来，红绿交织的霉斑好像在嘲笑她的娇气。

　　时初序盯着那块霉斑，肩膀塌了下去，认命地把被褥恢复原样。躺也不是站也不是，她只能坐下开始修炼，但她有些害怕了。

　　随着修炼时间越来越长，身体里的暗质也在增多，从骨髓里泛出冷意，这冷意就像蛰伏的毒蛇，不知道哪一天就会爆发，将生命吞噬殆尽。

　　原来被暗质侵蚀，是这种感觉，千千万万年来，神之庭的生灵们都在忍受着。

　　从前，她有焚火圣印和真理之眼，暗质一进身体便会被净化，但现在……必须要找办法驱散暗质了。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压抑的哭声，那哭声经过了院门，逐渐远离。

　　时初序悄悄推开院门，从缝中往外看，只见一个女子抱着一个残破的少年，往营地后面的山林中走去。

　　那个少年，是她下午看到的五号，他竟还有一口气，身上暗质浓郁到了极点，也许就在下一秒爆发。

　　去吗？可这与她何干？

　　时初序半只脚踏出了院子。

　　就算去了又能怎样？她能做什么？

　　时初序悄悄跟在二人身后，进入山林中。

　　女子哭着来到一处山壁，将少年放下，随后跪在地上，双手合十。

　　时初序躲在树后面，看不见山壁上的东西，只能听见女子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神灵在上，信徒没有办法了，求您救救我的孩子，信徒愿以命相抵……”

　　神灵？是太於地的神灵吗？时初序刚想试图看清山壁，谁料女子突然拿出一把断刃，往自己心脏刺去！

　　时初序瞳孔一缩，眨眼间冲了出去，将女子手中的断刃踢飞。

　　“你不要命了！”

　　女子被踢地身子一歪，她重新直起身，望过来。

　　月光下，时初序微微气喘，女子仰起头看她，眼中的震惊之色渐起，眼前少女的脸庞逐渐与她熟悉的山壁雕塑重合，女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您……您是……”

　　她猛地朝时初序磕头，“求您救救我的孩子！信徒一生唯有这么一个孩子……”

　　时初序急忙避开她的跪拜，“你这是做什么？”她撇开头，正好对上山壁的雕像。

　　仿佛天空一道惊雷炸响，时初序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山壁的雕像，居然与她一模一样！

　　一旁的女子满脸的泪，实际上她已经恍惚了，从孩子濒死的那一刻，她的灵魂也跟着去了，如今只剩一具身体在世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双手抱拳，低头祈祷，“求您救救他吧……求您……”

　　时初序的思绪如在虚无中穿梭，表情呆滞而迷茫。

　　她仿佛又回到了神宫，那场百年一度的拓禊仪式上，她立于高台，身上的祭服庄严厚重，隔着脸上的珠帘，她静静地听着众人的祷声，女子变成了其中一员。

　　但是，如今她已不是神使。

　　没了神使的一切，她还能拿什么抵抗暗质，没了神使的力量，她谁也救不了。

　　“……对不起，我……救不了他。”时初序紧抿着唇，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女子好似听不见她的话，依旧在绝望的祈祷。

　　时初序深吸一口气，将内心的无力和愧疚压下。

　　少年的口鼻开始溢血，一双眼痛苦地瞪大，瞳孔涣散，暗质在绞杀他。时初序没经历过，但她知道当痛到极致时，会恨不得立刻死去。

　　她上前，为少年合上双眼，手心触碰到眼皮，他几乎没有体温了。

　　但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力量突然在神魂深处升起，仿佛沉睡的狮子被唤醒，它睁开暴怒的眼睛，它狂啸！它怒吼！在时初序反应过来前，幽蓝火焰从指尖奔腾而出，将少年层层包裹，熊熊火焰下，少年体内的暗质被燃烧殆尽！火焰褪去，少年溢出的血停住，体温渐渐回升。

　　时初序急忙后退，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手。

　　这是……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