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被潜风险 会认真考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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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胡椒电话时，已经是当天下午。
《那时微风》剧组前期准备充分，开机仪式结束后直奔拍摄场地，第一幕戏就是四人的初识。
用李应的话来说，四位演员第一次见，相互了解的时间太少，还没培养出感情和默契，直接拍中后期情感集中爆发的戏份难度不小，所以这个片子的拍摄是按照故事中的时间线推进的。
两个男孩两个女孩，背景是一所年代久远的小学，阳光洒在斑驳生锈的铁丝网上，几个刚刚交换了名字的孩子互相追逐着奔跑。
饰演孩童时期的四名小戏骨，拍了几条通过，被各自的家长领走。然后镜头回到同样的位置，四个孩子长成了十几岁的少年。
还是那个校园，还是那张破旧的铁丝网，陈雨在篮筐底下练投篮。
四人曾经就读的小学已经荒废了，大门上了锁。他们偶尔会翻墙进来，有时是在废弃花坛边上，有时是在曾经的篮球场上，四个人说说笑笑，还和小时候一样要好。
陈雨打篮球的时候，安航就坐在地上，背靠铁丝网，他的腿上摊着一副画板，右手握着铅笔，刷刷地描。
江暖站在他旁边，半蹲着双手撑住膝盖，看他的画。
安航性格开朗爱闹腾，画画是他整个人最安静的时候。
他画的是篮球场，几笔勾勒出球架的外形，篮板下面有个跳起来投篮的身影，没仔细画，只有模糊的轮廓。
画到五官时安航停了笔。
哒哒哒的跑步声由远及近，短头发的女生跑到球场里还喘着气。
气息没喘匀，指着陈雨说：“你今天怎么不等我！”
陈雨没说话，把球传给她。
田歌接到球后不再追究，跟他打1v1，互为攻守。
镜头偏转，对焦到章南脸上，他抿了抿嘴唇，握紧了手中的笔。
“停。”
李应喊了卡，四个主演停下来等他讲戏。
李应举着扩音器，停了好一会，说：“安航和江暖过来，我给你俩讲讲戏。”
章南跟饰演江暖的女演员对视一眼，然后从地上站起来。
“安航表情动作太大了，特写给到你的时候，要面无表情，嘴也不能动，但是眼神要有波澜，说不出来的话要从眼睛里说出来。”
章南张了张嘴：“……我再练练。”
李应冲他一点头，然后对着江暖说：“江暖和安航不一样，她对陈雨是实打实的喜欢，镜头特写还没给到你，但是远景里已经要体现出来了。你喜欢的男生和另一个女生一起打球，你会怎么想？”
‘江暖’顿了顿：“吃醋？”
李应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同样的问题又问了章南一遍。
“我会想……他会不会也喜欢这个女生，要是跟他一起打球的人是我就好了。至于那个女生，能跟他一起打球，也挺幸运的。”
李应一拍手：“对了，这是江暖会想的。” 他又看向章南，“但这不是安航该想的，明白了吗？”
‘江暖’是明白了，但章南还不太明白，或者说没完全明白。
导演让他演会说话的眼睛，那他就演。
下午的日头微斜，后面还有别的戏份要拍，趁着天光还亮，得赶紧把这一幕的镜头补齐。
章南坐回刚才的位置上，握笔的手紧了紧，这一次他没抿唇，而是稍稍抬头看了一眼。
李应喊：“感觉不对，再来一遍。”
“……”
“不对。”
“……”
“再来！”
一段眼神戏NG了十几遍，等得其他三位主演都不耐烦了。
章南心里有点急，主动撤下来：“李导，麻烦您再给我讲讲吧。”
李应倒是不着急，从箱子里抽出一瓶水：“补点水，这天挺热的。”
章南接过来时特意避开了他的手：“谢谢李导。”
反复演了十几遍，章南各种情绪各种表达都试过了，他自觉没什么问题，但李应就是不满意。
“您觉得我哪里演的不对？”
李应反问他：“你是演员还是我是演员？”
“……”章南有点尴尬，这是要他自己悟的意思了。
为了更好贴合角色的阶段和心境，演员的剧本是分阶段给的，现在每个人拿到的剧本是剧情的三分之一。
在前三分之一里，江暖就已经喜欢陈雨了。
但安航也喜欢陈雨，这是章南自己悟出来的。
剧本上写【安航看到二人打球，表现出一种克制的在意。】
关键在“克制”。
按照安航阳光开朗的性格，如果是喜欢的女生和别的男生走得很近，他会漫不经心地挤到跟前去，或者笑着跟对方说，以后自己陪她打球。
追喜欢的女生，不需要克制。
同性之间的那种喜欢，才需要安航克制。因为还没完全确定自己的心意，也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和他一样，所以只能克制。
所以他推断出来，安航真正喜欢的人是陈雨。
他的表演中，融入了这种小心的、不能被对方发现的，极力压制着的克制。
李应听完眯起眼，问了他一个不相关的问题：“小章喜欢男人？”
章南被这个问题打得措手不及，险些露馅：“……没有，您怎么突然这么问。”
李应但笑不语，看穿了却不戳穿：“安航确实喜欢陈雨，本子写得很隐晦，你能看出来，说明仔细琢磨过了。”
“知道为什么没有把完整剧本给你们吗？你现在拿到的剧本里，只有安航对两人接触的在意，没有说是针对谁的在意。只有你假设安航喜欢陈雨时，才会有这种克制。”
李应看着他摇摇头：“你演技不错，但是拍了太多短剧。大荧幕和小荧幕是不一样的，电影的时长很短，要在有限的时间里爆发情绪，要有反转，每一幕都要抓住观众的眼球。”
这些话章南听懂了，但他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不能演出那种克制，“我确实没拍过电影，但我想大荧幕也需要情绪的铺垫，在这个阶段表演出来，到了后面安航的感情暴露时，观众才会有恍然大悟的感觉？”
李应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那个抓笔的动作就是线索，别把观众当傻子。这点线索你怕不够明显，但对他们来说足够了。”
每一秒镜头都很珍贵，没有一个镜头是没有深意的。
李应伸手似乎是想拍他的肩膀，被章南下意识一躲，讪讪地收回了手：“观众误以为安航喜欢的是田歌也没关系，有了错误的解读，到了后面反转时才会拍案叫绝。”
章南恍然大悟：“所以，在这个阶段的安航不需要有太多的情绪表露，眼睛垂着就好不用露出神情来。”
“对了。” 李应语气里有点欣慰。
“谢谢李导指点。”
章南是真心道谢的，虽然讲戏时，是李应亲口说‘安航的眼神里要有波澜，要会说话’ 才误导了他。
无论对方是好心指点他开悟，还是故意为之，章南都从他身上学到了东西，这就值当他一句谢。
球响一声接一声，远景里，江暖失落地低下了头。
镜头推进，特写给到章南。他握笔的手微微收紧，指尖发力变得青白，头没动，眼皮极轻地抖了一下，哪怕是在近焦镜头之下，这个颤动也极其细微。在瞬息而过的画面中，在140分钟时长中不起眼的一帧，大多数观众不会发现，但在他们看完影片，得知了安航的感情、再去深扒的时候，便会恍然大悟，原来眼睫的主人在那一瞬间想要抬眼，却又即刻止住了，在意而克制。
李应满意地喊了过，看章南的眼神多了些欣赏。
又拍摄了两幕球场背景的戏，NG几次也过了。
第一天的任务不重，天还没黑，李应通知全体人员准备收工。
回酒店的路上，章南才有空刷起手机。
七八条来电显示，都来自同一个人，Miracle的前经纪人。
最后是一条短信：看见了回电话，速回。
章南深吸一口气，按下回拨键。
“椒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胡椒没空和他寒暄，问：“你旁边有人吗？”
章南看了眼前面开车的司机，其他演员都有助理跟着，他没有，李应让他一块坐导演车回酒店时章南婉拒了，搭了道具车回去：“车里还有一个司机，没其他人了。”
说完他调低了通话音量：“没事椒姐，你放心说。”
胡椒轻轻吸气，郑重道：“章南，不要演李应的戏。”
“你被这个圈子边缘化太久了，有些事情不清楚，李应这个人不像表面那样无害，他喜欢搞潜规则那套。”
章南捏着手机，默了默，说：“我知道。”
“知道你还——”
“谢谢姐惦记着我，也请姐放心，我不会做出格的事。接这部戏，我是深思熟虑过的。”
“你究竟知不知道什么叫潜规则，潜规则可不是你情我愿，你不出格，别人就能老老实实放过你了？”胡椒语速比刚才提了一个档，听得出来她现在有多糟心。
章南又看了一眼驾驶位，顾忌着车里还有其他人在，有些话他没说，只说：“我会好好考虑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