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明堂》观时光

95、计策定 突袭欧军，

　　直到深夜，大昭宫里，只剩下勤政殿灯火通明。

　　长顺送走了最后一位大臣，青棠拎着食盒走上前，“王爷，郡主送来的晚膳，已经热了几次，您吃些吧，不要熬坏了身子。”

　　“……？！”轼衡看看食盒，又看看青棠，“你越发会省事儿，连晚膳都要慈安宫准备吗？还敢劳动郡主！”

　　青棠可怜巴巴地，“王爷，郡主一片心意，定是太后的意思。奴婢怎么敢不收下？”

　　轼衡恣意地扔下手中的笔，“既然是你收下的，你吃了便是。再去准备一份儿吧！”

　　“啊？？”青棠张口结舌，“奴婢不敢。”

　　“快去准备，我饿了。”轼衡将自己抛进椅背，一脸的不情愿。

　　长顺赶忙将青棠推出去，小声嘱咐，“听王爷的吩咐，快些！”

　　将青棠赶走后，长顺陪着笑脸收拾笔墨，“您是王爷啊！三妻四妾有什么关系，是怕戎姑娘生气吗？听说那个欧革礼啊，国王也是情妇无数……”

　　轼衡虎着脸，拍了下长顺的头，“闭嘴，小心拉你出去砍了。”

　　长顺吓了一跳，再不敢多嘴多舌。

　　其实轼衡看到玖佩了。
　　整整一日，少女步步斟酌、小心翼翼的模样，看得人心软心酸，惹人怜惜。但怜惜不是爱意，谁也不愿一生困在愧疚里，他自然也不例外。
　　玖佩昨日坦言，自幼就留意自己，将他放在心尖上。但轼衡自幼只见父母伉俪情深，齐眉举案。母亲过世后，父亲更是一蹶不振，郁郁寡欢。

　　帝王扩充后宫乃是常理，康靖帝却搁置选秀，再不纳新人。对宫中诸位旧妃，以厚禄荣华善待。
　　父皇当年亲口坦言，他负了一众后宫女子，无力给予她们夫妻该有的缱绻温情，唯有保全她们一生锦衣玉食，略赎心中亏欠。
　　其中尤数皇贵妃，高贵美丽，贤良温婉，待父皇的子女皆视如己出，打理六宫无半分疏漏。父皇待她，唯有满腔愧疚，无儿女情长。

　　轼衡暗自思忖，若迎娶玖佩，往后他待她，便如同父皇待皇贵妃一般。一腔怜悯裹着深重亏欠，凑成一段无爱的相守。
　　他自幼受皇贵妃照拂，早已将她视作亲生母亲。所以看得更加通透，纵使自己如亲儿子一般竭尽孝顺，也无法填满她独处之时的寂寥落寞。

　　荣华富贵再厚重，也填不满深宫长夜的孤冷。世间女子最盼的，是夫君发自肺腑的疼惜。

　　因此，轼衡心中早有执念。
　　不愿重蹈父皇覆辙，不愿让任何女子困在只有愧疚的姻缘里。
　　他此生所求不是三妻四妾，唯愿得一位心意相通的知己，一人相守，岁岁足矣。

　　所以，他并不是一味迎合戎昕，被她的新思想洗脑。而是早已看遍后宫女子半生愁苦，一直在寻一条两全之路，一段不亏欠、不勉强，唯有真心相待的姻缘。

　　又过一日，便是擎帮驿站之约——众人要商议驱逐欧军之事。

　　戎昕裹紧了暗蓝色的丝绒雪氅，她还去找上次陪着出门的士兵，却遇到了理奥。

　　理奥很高兴地说，“再过一个月，你的父兄就到大昭了。”

　　“在哪个港登陆？”戎昕机警地探问。

　　理奥依旧不设防，“江沽南边儿的尚林港。”

　　“不在闾海卫？”

　　“闾海卫已经有一艘军舰了。”

　　戎昕想了下，欧军这是要各处驻防，慢慢蚕食大昭。江沽又是富庶之地，自然人人想要。

　　“你要去哪儿？”理奥好奇追问。

　　“今天小年儿，城里会有集市，我想去买些年货。”戎昕骗他。

　　“小年儿？”理奥不懂东方的节庆，但他明白集市很好玩，于是兴致勃勃道，“我也去。”

　　“……”

　　虽是小年儿，京城里却不见半点年节喜气。

　　戎昕一边走，一边想办法甩掉理奥。本想城里人多，挤散了也不稀奇。
　　奈何集市冷落，人影稀疏，偶有行人也是来去匆匆，满眼防备，满心不安。
　　大雪纷纷扬扬地落着，将整座京城压得一片萧条……

　　突然，枪声响起，戎昕身边的欧军应声倒下了一个。

　　“保护戎昕！”理奥的话刚出口，几个黑衣刺客一拥而上，身手极快，分工明确，几人对付欧军，二人一左一右将戎昕架起。

　　戎昕本能闪开，却听得一人附在耳边小声说，“戎姑娘，我们是睿王爷的人。”

　　“轼衡？！”戎昕盯着那人的眼睛，立刻信了这句话！

　　原来那黑衣人，就是轼衡本人。原来他早就部署好了，从戎昕走出欧军大营开始，一直有人跟着。

　　直到进了城，确定理奥身边只带了五个欧军。
　　轼衡带着宝忠，向十几个武功高强的侍卫发起号令，一同来“撸走”戎昕。

　　此刻，轼衡拉着戎昕急奔，身后有枪声和打斗声，是侍卫在与欧军纠缠。

　　“不会伤到百姓？”戎昕忍不住回头。

　　“放心，都安排好了。”

　　难怪这条街人这么少……

　　一路奔直擎帮驿站，轼衡脱掉一袭黑衣，笑道，“还好早有准备，不然怎么甩掉那个讨厌鬼？”

　　“宝忠受伤了？”戎昕抓着宝忠的胳膊。

　　刚才与欧军交手，其实很凶险，欧军开枪毫无顾忌，四处扫射。但是轼衡几人做不到，他们很怕伤到百姓，更愿以拳脚功夫近身搏斗取胜。

　　“子弹擦到点皮肉，不打紧。”宝忠笑得憨厚，“姑娘终于回来了，这回可不用走了吧？”

　　戎昕不知道，也没有心思回答，扭头喊，“翎霁！”

　　“放心，驿站里有咱们擎帮的大夫，对付枪伤极有办法。”翎霁回了一句。

　　擎帮驿站是一座四合院，不算大。大夫就在隔壁，赶过来处理宝忠的伤口。

　　这时吴平也过来了。
　　原来，为了让戎昕放心，轼衡特地把吴平带了出来。

　　吴平一看到戎昕就抹眼泪，“姑娘放心，没有人为难我，睿王爷让我在勤政殿当差，就跟着长顺公公。”

　　“玖佩郡主呢？”戎昕这么问，却忍不住撇了轼衡一眼，只见轼衡无辜又无奈地耸耸肩膀。

　　“太后离不开郡主，只是责备了几句。”吴平如实道。

　　不多时，大夫料理完宝忠的伤势，擎帮数位掌事尽数到齐。
　　众人互相见礼，立刻围坐，径直切入正题，细细筹谋驱逐欧军之计。

　　一席长谈不觉日暮，落日沉向远山，天边透出一弯浅浅月牙。

　　全盘大计商议落定，戎昕便要动身回往欧营。

　　轼衡自然舍不得，说出了和翎霁一样的话，“不要回去了。”

　　他甚至酸溜溜地，“万一理奥把你当人质……”

　　“理奥不会的。”戎昕必须为理奥说句话，毕竟他在自己最危险的时候，收留了自己。

　　其实回不回去，已是无所谓。

　　他们已经定好计划，二天后的夜里向欧军发起突击。

　　“我说真的，不要回去了，我不放心。”轼衡正色道，“随我去往乌兰府，步兵统领早已调齐驻军，府中重兵环伺，安稳无虞。”

　　“是啊，戎姑娘，我二叔也从江沽回来了。我们乌兰府里，绝对安全。”宝忠拍着胸脯保证。

　　戎昕犹豫了一下，翎霁马上跳出来，“留在驿站就好，戎昕是咱们擎帮的人，留在驿站理所应当。”

　　见几人为安置自己互不相让，戎昕心头又暖又软，有些受宠若惊。瞧着几个大男人为这点小事较劲儿，又觉鲜活好笑。

　　方才议事的擎帮掌事们，尚未离开，正饮茶歇息，见这番争执，纷纷端着茶盏含笑旁观，一副坐等看好戏的模样。

　　戎昕站出来说道，“再去街上看看欧军动静吧，他们有没有急着找我。”
　　说到底，戎昕一是怕欧军为了自己而扰民，二是怕她的失踪打草惊蛇，破坏了定好的偷袭。

　　“我去看看。”轼衡与翎霁竟异口同声。
　　之后二人不服气地瞪了彼此一眼。

　　“……”戎昕走到他们中间，笑道，“你们去看，也不会说实话。”
　　然后转身披上轼衡备下的大昭朝雪氅，才看轼衡，“走吧，咱们到街上看看。”

　　轼衡眼睛一亮，得意洋洋地朝翎霁抬起下巴，“宝忠，咱们走！”

　　“别闹了。”戎昕推开他，好声对翎霁解释，“佟渡在欧军里，他老谋深算，武功又高，我实在是怕他潜入这里，还是乌兰府上，人多势众，更安全。”

　　翎霁抿着嘴唇，万分不情愿地点头放行，跟到门口叮嘱，“一定要小心啊！”

　　在街上转了转，一个欧军也没见到，戎昕不安道，“佟渡一定得了消息，他会不会发现咱们的计划？”

　　“你越在街上转，越容易被他们发现，快回乌兰府吧！外边有我的人，什么都会留意到。”轼衡一把抓过戎昕的手腕，“不要再露脸，他们只能猜，多半会以为你被哪位亲贵的刺客抓走了。”

　　戎昕知他说得有理，便低下头，随他一同调转脚步。

　　乌兰府内，长顺、青棠等候已久。瞧见轼衡、戎昕、宝忠与吴平一同归来，二人欢喜地围上前，替众人卸下斗篷、奉上手炉，声声关切。

　　不多时，乌兰合罕领着夫人与弟弟乌兰合泰迎了出来。

　　合罕常年征战沙场，合泰久历江湖、深谙突袭之道，围剿这五百欧军驻兵，对兄弟二人算不上难事，听完谋划当即领命，只待调遣兵马、整顿军备。

　　管家适时入内禀报，晚膳一应备好，恭请王爷与宾客赴宴。

　　一旁的宝忠好久没见青棠，眼睛一直往她那边瞟，傻呵呵地笑。青棠一次次瞪他，他半点不收敛，反倒笑得更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