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明堂》观时光

89、入欧营 巴斯尔裙，

　　“对！”轼衡毫不犹豫地肯定。

　　“我怎么不知道？”理奥脱口而出，堂堂睿亲王娶亲，京城怎么可能没有动静？

　　“你为什么要知道？”轼衡反唇相讥。
　　一想到自己有求于人，又得收敛气焰。

　　“既然成婚了，怎么还护不住？”理奥也不好欺负。

　　“好了，你们不要吵。”戎昕站出来，阻止这两个幼稚的男人。

　　“你快回去吧，我会等你的。”戎昕上前一步，拉了拉轼衡的袖子，待轼衡弯下腰，便附在他耳边悄声道，“我会去找你……”

　　轼衡一喜，略一侧头，刚好吻上戎昕的唇。

　　不是说革新吗？
　　学习欧革礼的先进理念吗？
　　这也算以身作则！
　　轼衡这样想着，将戎昕抱入怀中，更加大胆地加深了这个吻。

　　**

　　慈安宫内，内禁卫将领早已回禀过太后娘娘：睿王爷将戎姑娘送至欧军大营前，已然平安回宫。

　　太后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方才的决定太过仓促，竟未想到欧军万一对轼衡不利，万一轼衡遇险，要怎么办！

　　风雨飘摇的大昭朝，孱弱的康靖帝，再也培养不出第二个优秀的储君！
　　好在欧军还没有丧心病狂，没有伤轼衡分毫。
　　这也意味着，欧军亦在观望，还不想与大昭朝彻底撕破脸，兵戎相见。
　　又或者，欧军只是在等，等后续大军压境，将大昭朝一举击败。

　　太后一想到这些，刚刚放下的心，又好似被架在了火上烤。
　　她想见见轼衡，再深谈一次。
　　可左等右等，也不见轼衡亲自来请安。

　　罢了！
　　自古无情不似多情苦。
　　太后只盼轼衡经过这一遭，能看清女人，不再叫女人欺骗，也不再把情情爱爱看得那么重。像他父皇一般，多情却懦弱！

　　一个皇帝，不该为任何人低头。
　　更不该为女人，将刀抵在自己脖子上。

　　见外头的天彻底黑透了，慈安宫暖阁里一坐一跪的两个人，都倦意沉沉。

　　太后靠到软枕上，目光终于看向地上一直跪着的玖佩郡主，“你为何要去给她报信儿？”

　　玖佩一直跪着，哭着，本就混沌的脑袋，此刻更是懵懵然，半天才反应过来，太后在问话。她仰起脸，眼泪又落下来。

　　太后失望、无奈、又心疼，“你为何要去给她报信儿？”

　　“玖佩，不想她死。”

　　“你希望她活着？为什么？”

　　“戎姑娘，不是坏人。她帮了王爷许多，也是帮了大昭。”玖佩垂下头。她虽然不懂革新，对外头的局势也是一知半解，但她幼时随父母游历四方，也懂得百姓安居乐业，不被外族侵略践踏，有多么重要。

　　“她是好人？她的父兄可是欧革礼的走狗！”太后厉声道。

　　玖佩哭着，急切地分辨，“或许……戎姑娘并不知情。或许……戎姑娘亦不愿意。不然，她为何独自一人归来呢？”

　　“你是在说你自己，还是在说她？”

　　太后突然想到，玖佩与她的亲哥哥，也是这个情况！
　　一个在宫内，一个在宫外。
　　一个还心心念念着轼衡，一个在勾结新党逆臣洋夷！

　　“太后！”玖佩挣扎着直起身跪好。她已跪了一下午，早已精疲力尽地委在地毯上。
　　太后还是心疼她的，只装看不见，由着她半坐着偷懒。
　　玖佩晃了晃，头很晕，丫头要扶她，被她推开，她郑重地向太后叩头，“太后，玖佩绝没有背叛您，更没有背叛大昭。玖佩不想戎姑娘死，也是怕睿王爷伤心。”

　　“傻丫头……”太后挪到炕沿儿上，朝玖佩伸出手。

　　玖佩握住太后温热的手，起身，坐到了太后身边。

　　“你就这么喜欢轼衡？”

　　“……”玖佩点点头，眼泪不住地落下来。

　　“你知道他和别的姑娘情深似海，为了她，性命也不要，你也不在乎？”

　　“……”玖佩又点点头。

　　“哀家知道了，你去歇着吧！”太后摆摆手，示意丫头嬷嬷将玖佩扶走。

　　**

　　轼衡回宫后，径直去了勤政殿。如往常一样，批折子，见大臣。
　　来奏事的大臣们看到轼衡脖侧的刀伤，免不得心口一惊，飞快地垂眼，低头。
　　他们已听闻戎昕的真实身份，得知了上午轼衡拔刀横颈，以命相抗。
　　退出殿外后，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欲言又止地交换着眼神。

　　长顺和青棠惴惴不安地守在一旁，眼看着天色黑透了，最后一位朝臣拱手告退。

　　长顺才乍着胆子问，“王爷，传膳吧……”

　　“……！”轼衡笔锋一顿。

　　青棠带着哭腔上前，“王爷，歇歇吧！忙一天了，王爷的眉头都没展开过，水都没喝一口！”

　　长顺拼命给青棠使眼色，怕她再惹王爷伤心！

　　轼衡搁下笔，悠悠一笑，看似平常地吩咐长顺，“你去慈安宫给太后回话，就说轼衡回来了。再问问玖佩郡主的情况。”

　　“啊？”长顺以为主子会如往常一样，亲自去慈安宫尽孝，和太后撒个娇儿，糊弄过去。

　　“怎么了？”轼衡见长顺愣提着不动。

　　“王爷什么时候去请安？太后娘娘问起，奴才怎么回？”

　　“……过几天吧！”

　　“王爷，喝口茶，奴婢求您了！”青棠跪下来，将茶杯高高举起，“戎姑娘还在等王爷啊，王爷要珍重自身！”

　　提到戎昕，轼衡的眼里就有了些微光亮。
　　他笑了笑，端起茶杯，由着青棠摆弄，之后又喝了一碗人参乌鸡汤。

　　长顺赶忙上前，“王爷，早点歇着吧！”

　　轼衡真的很累，他抬眸疲惫地环视着勤政殿。
　　漆黑发亮的钢琴就在暖阁里，安安静静的，戎昕还没有弹出一个音符，就离开了。

　　戎昕离开了，他只觉这殿宇格外的阴冷寂静。

　　分明已经到了腊月，更是一点儿过年的喜气都没有。

　　地笼烧得再暖，火盆烧得再旺，夜再怎么深，他分明卷了，却无法入睡。

　　他推门进入偏殿，戎昕睡过的卧房。

　　昨晚，两人还在床帏之中，恩爱缠绵，怎地今晚，她突然就不在了？

　　轼衡也是很久没有出宫了。

　　今日见到宫外的景象，尤其是欧军大营，立着的长枪短炮。

　　轼衡再一次清醒地认识到，欧军的强大。

　　如果保不住这江山，自己有颜面苟活吗？

　　败给新党还好，败给欧军，怎么对得起千万万同胞！对得起炎黄血脉？

　　君王死社稷。

　　如今没了戎昕，他倒是没了挂碍！

　　孤身一人，死又何惧？

　　**

　　欧军大营。

　　理奥似乎算准了戎昕会来，已经在自己的营帐然后，准备好了个舒适的小营帐。

　　“是佟渡让准备的？”戎昕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真聪明！”理奥的蓝眼睛亮了一下，“你们东方人都好聪明！还是说，你和他联络过？”

　　戎昕其实很讨厌被佟渡看穿，这个阴险狠辣的男人，背信弃义，不忠不义不孝！
　　如果不是他，自己的身份还能瞒一阵子。
　　和轼衡一起，推进工业革新，一点点看到这腐朽的王朝，旧貌换新颜。
　　百姓因此重新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
　　多好啊！

　　一想到这些，戎昕就皱起眉头，使劲儿地摇了摇头。

　　理奥会意，就不提佟渡，绅士地走在戎昕前面，打起帘子，“戎昕，你讨厌我吗？”

　　实际上，戎昕不讨厌理奥，甚至觉得他很有趣，天真又纯情。

　　如果没有家国之仇，她会很愿意交这个朋友。
　　只是……

　　戎昕环视了营帐，是舒适的欧式闺房，虽说是佟渡猜到了她会来，但必定是理奥用心布置，她忍不住问道，“理奥，你为什么喜欢我？就因为琴声？”

　　“对呀！”理奥后知后觉地感到戎昕的质疑，低声问道，“不可以吗？”

　　“……”戎昕叹口气，刚才问得冲动。实际上，她不是很想知道理奥的想法。
　　反正不能给他回应，又何必多听多说？
　　让人产生倾诉衷肠的错觉呢？

　　理奥肃然道，“佟先生说，你们东方有一句话，‘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Rain家说你重病过世，我甚至想过，去另外那个世界，见你一面。我想亲口告诉你，我喜欢你，深爱你。”

　　“佟渡也在这营中？”戎昕没有回应理奥，故意转移话题。

　　“……”理奥叹口气，“佟先生常来，但今天不在。”

　　“他应该就在这附近，但他还知道怕！”戎昕冷笑。

　　“你们真的是仇家吗？”理奥很疑惑，“你们好像很了解对方，还能猜到对方的行动。”

　　“……”戎昕无奈地摇摇头，“想要把一个人千刀万剐，自会把他放在心上，反复掂量，以待时机！”

　　“啊？！”理奥根本没听懂。

　　戎昕看着他，也不认为洋人能理解东方人话中的深意，也懒得解释。
　　一转身才想起，走得匆忙，什么东西都没带。
　　现在也不是挑剔的时候，她再次环视起这个营帐，想看看有什么就凑合用什么。

　　但理奥准备了，是欧式的巴斯尔裙。
　　他献宝一样，从衣柜中拎出一件，“这件好看吧？”

　　是一件淡绿色的巴斯尔裙，袖口，领口处是白色的蕾丝，裙摆处绣着淡黄色的蔷薇花。
　　这样春意盎然的裙子，和这个被残雪覆盖在枯树林中的军营，格格不入。

　　“这衣服好眼熟。”晞娅想了想，“我有一件差不多的，但那件有拖尾。”

　　“对，我第一次见到你，你就穿着那件。我想有拖尾的话，在军营中行走不便，就让裁缝精简了一下。”理奥骄傲地抬起下巴。

　　戎昕接过裙子，又看看理奥，“你为什么这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