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明堂》观时光

86、情动时 苍梧戎昕，

　　这日，轼衡留李仁廷用了晚膳。
　　李仁廷性子爽朗健谈。
　　他们三人相谈甚欢，从朝中局势说到坊间传闻。
　　一眨眼天就黑透了，窗外又飘起鹅毛大雪。

　　轼衡望了一眼窗外的雪势，“雪大路滑。勤政殿有的是房间，今晚就歇在这儿。”

　　李仁廷欣然应允。

　　“……”戎昕但笑不语地抛了个“果然”的眼神给轼衡。

　　“……”轼衡略不自在地挪开视线，耳尖却红了。

　　又过了一刻钟，长顺来报卧房都收拾好了。

　　李仁廷第一个蹿起来往外走。

　　戎昕起身跟上，特地从轼衡身边擦过，轻声道，“王爷早些歇息。”
　　她语气平平静静的，可尾音里压着笑意，让轼衡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一进房，刚好青棠在铺床。
　　戎昕笑着问，“咱们两个好久没一起睡了。”

　　“青棠是做奴婢的，在宫里啊，得守着规矩呢！姑娘睡吧！”青棠回得乖巧，麻利地抖开锦被，拍得蓬松妥帖。

　　按说给客人铺床这样的活计，早就不用青棠亲自动手了。
　　所以青棠在这里，一定是有话说。

　　戎昕慢悠悠地在桌边坐下，翻过两只茶杯，提起壶倒了两盏热茶。
　　自己捧起一盏，一盏推到对面的位置。
　　然后抬起眼，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青棠似下了莫大的决心，双手捧起茶盏，指腹摩挲着杯壁，像是在借那一点温度给自己壮胆。
　　半晌，直言道，“戎姑娘会一直陪在王爷身边吧？”

　　青棠灵慧，早就感觉到戎昕的不对劲儿。

　　戎昕眉心微蹙，愧色从眼底一闪而过。
　　心中陡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告诉青棠实话？
　　青棠能在她无能为力的时候，看着轼衡，递一盏热茶、说一句软话也好。
　　可……
　　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她自己在刀尖上走，还把青棠拽上来？
　　“苍梧”二字牵扯出的旧仇、大昭与大禹，大昭与欧革礼……
　　桩桩件件，只要沾上一丁点，便是杀身之祸！

　　一想到这儿，戎昕心口压上了大石，沉甸甸的，透不过气。
　　只得故意玩笑，“你是去成亲，还是去跑路？”

　　“姑娘不要说笑。”青棠急得跺脚，“王爷对姑娘是一片真心。”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戎昕了然，心中更加酸涩，赶紧换了个话头儿，“我和轼衡的亲事，怕是遥遥无期。还是先喝你和宝忠的喜酒。”

　　“姑娘……”青棠不肯罢休。
　　可话音未落稳——
　　敲门声不轻不重地响了起来，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是轼衡。

　　青棠又看戎昕一眼，叹口气，满是无可奈何。
　　只能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拉开了房门。

　　轼衡见青棠也在，颇为开心，兴高采烈地说道，“内伺府已经拟好礼单，是长顺看着办的。青棠，你会从宫里嫁出去，王爷一定给你办得风风光光的。”

　　“……！”青棠目瞪口呆，“王爷不是说，先办您和戎姑娘的……”

　　“太后避而不见，我和戎昕定是好事多磨。”轼衡叹口气，“不过你放心，我已同皇贵妃商量好了，皇贵妃会认你做义女。”

　　“王爷……”

　　“怎么，高兴傻了？”轼衡拍了拍青棠的肩头，“礼单在书房桌案上，去看看吧！”

　　青棠叹口气，无奈地阖上房门。

　　**

　　戎昕一手托着下巴，一手端着茶盏，像个促狭鬼儿，“王爷不用和青棠一起看礼单？”

　　“呃……”轼衡背过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足尖。

　　戎昕也不为难他，直接站起身，走到轼衡面前，踮起脚，双手摁住他的肩膀，将人往下一压。

　　轼衡被逼得退后半步，稳稳地坐到了身后的圆凳之上。
　　还没反应过来，便觉怀中一沉——戎昕已经大方地坐到了他大腿上，整个人窝进他怀里，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

　　轼衡的心乱了，呼吸也乱了。
　　那个运筹帷幄、思虑周全的睿王爷，好似被抽去了主心骨儿，两只手不知该落向何处。

　　戎昕很享受他的兵荒马乱，“你把我留下，是想的吧？”

　　“嗯……”轼衡答得老实极了。
　　便是不能洞房，耳鬓厮磨也是好的。
　　这种被姑娘拿捏，毫无还手之力的感觉，会上瘾。

　　戎昕仰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嘟着嘴唇，娇气道，“抱我啊……”

　　“啊……”轼衡乖乖照做。
　　这只剩二人的安静室内，他一下子就溃不成军，只能任由她摆弄。
　　昨夜如此，今夜亦如此。

　　“……”
　　“……”
　　室内安静到只余二人细微的呼吸声。

　　戎昕闭上眼睛，沉溺在轼衡的怀抱中。
　　心思渐渐纯净……
　　她发誓，逗弄人的坏心眼儿竟消失了。
　　只是单纯、纯粹地想要和他依偎、拥抱、厮守在一起，一辈子。

　　戎昕的小脑袋动了动，让耳朵可以听见他的脉搏，贪婪地汲取他的气息。

　　“你……是什么白骨精吗……吸取阳间人气的……”轼衡抱着她，轻轻晃了晃，像哄孩子。
　　只是手臂越收越紧，嗓子突然就哑了。

　　戎昕无法呼吸了，心也跟着狂跳起来，闷闷地撒娇，“你又……”

　　“嗯！”轼衡皱了皱眉头。

　　纵有千般意志，也难抵价值千金的一刻啊！
　　他握住戎昕的手指，带到自己唇边，轻轻吻着，虔诚得像在完成什么仪式。

　　“衡……”戎昕唤了一声，指尖勾了勾。

　　轼衡抬眸，附在戎昕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戎昕一点头，转瞬就被带到了锦被上。

　　又是一阵热切。

　　轼衡似是绷不住的样子。

　　二人一阵手忙脚乱。

　　轼衡半躺在淡粉色的锦被上，滚着金丝的淡青色衣襟儿散开了……

　　他是养尊处优长大的男人，肌肤细腻。如今微微一红，整个人好似染了胭脂的白玉。

　　戎昕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他的心跳，“好烫！”

　　轼衡便是情愿，也是第一遭由姑娘……，又是心爱的姑娘。
　　不免扭开头，一手羞愤地攥紧了粉色锦被。

　　“……轻些。”轼衡的声音发颤，眼神越来越涣散，“对……这样……对……”

　　折腾了三、四次，轼衡才仰面躺倒，额前满是薄汗，“通体熨帖……”

　　戎昕忍不住抱怨道，“手都酸了！困死了，我要睡了……”

　　说完，她再也不理轼衡，径自翻了个身，留下个光洁的后背。

　　轼衡侧过身，好笑又无奈。
　　只能从后头抱紧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柔声道，“辛苦姑娘了，日后，轼衡定会有所补偿，姑娘可以先想想，想要什么。”

　　“……”戎昕理都不理他。

　　轼衡只觉怀里的人温软得过分。
　　他闭着眼，是幸福，也是折磨。
　　这一夜，睡得断断续续，一点儿也不踏实。

　　**

　　翌日，大雪初霁，风却更烈了。
　　金色的阳光斜照在太和殿的琉璃顶上，反射出万千点碎光，却毫无暖意。
　　反衬得朱红的宫墙似凝固的血，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凄艳。

　　**

　　慈安宫内，光线透过明纸窗，映着玖佩鬓边的青玉步摇，柔和而清冷。
　　她终于接到了庄亲王府的消息。
　　是个丫头，偷偷带进来的口信儿——
　　戎昕，前朝余孽。
　　大禹朝公主，苍梧家嫡女。

　　玖佩听了，一颗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什么也顾不上，脚步虚浮地穿过回廊，奔回自己的小院儿。
　　推开房门，反手闩上。
　　跌跌撞撞扑倒在床沿儿，指尖紧攥着胸口的衣襟。
　　心跳急如乱鼓，怎么也按不住……

　　戎昕，苍梧，大禹朝，公主。

　　玖佩一遍遍地重复这几个字。
　　却不明白，哥哥到底何意？
　　为何偷偷告诉自己？
　　她能做什么？
　　哥哥又要她做什么？
　　为何不再多说一句？

　　还有……
　　如果戎昕是前朝遗孤，会对轼衡不利吗？

　　“不会不会……”玖佩喃喃自语，“她要是对轼衡有歹意，早有无数下手的机会。”
　　又想到戎昕从容沉静，在廊下帮自己分析局势的样子。
　　让人莫名踏实。
　　戎昕定然没有谋逆之心！

　　“不对！”玖佩如大梦初醒，“如果太后得知消息，戎昕……！！”
　　前朝余孽，定是死路一条。
　　更何况戎昕是大禹朝嫡出的公主，苍梧家的血脉。
　　太后知晓此事，审问都省了，直接——

　　玖佩霍然起身，好像眼前已然腥红一片。
　　她不敢想下去！

　　勤政殿。
　　只盼着戎昕在那里。
　　赶紧离开吧！

　　**

　　勤政殿内，地笼烧得火热，暖意融融。
　　戎昕卧房的素白色床帏，将殿外的苦寒隔绝得干干净净。

　　一夜荒唐后，轼衡悠悠转醒。
　　突然生出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厚脸皮，像一条没吃饱的大蛇，硬是缠着戎昕。

　　“就一次……”他可怜巴巴的哀求，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昨晚没够……”

　　戎昕嘟着嘴巴，亲了亲他的脸颊。

　　不多时，轼衡的目光落在帐顶素白绸面上，失了焦点。
　　所有感知再次向下——
　　逼近他的临界点。

　　“……嗯——！”轼衡一手扣住戎昕的后脑。
　　猛地弓起身，颈侧青筋凸起，“呃——！”

　　“衡！”戎昕将脸埋在他颈窝里，紧紧闭着眼睛，同样气息凌乱。
　　只悄咪咪抬起另一只手，帮他擦去额角的薄汗……

　　直待门外传来长顺请起的声音，轼衡不得不起身。

　　出门前又折了回来，双手捧起戎昕的脸，亲了又亲，“今晚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