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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矛盾中 青棠婚事, ...

  •   轼衡与戎昕回到勤政殿时,案上已摞了几道新折子。

      轼衡随手翻开最上面那本,扫了两眼,唇角弯了起来——是宝忠家求娶青棠的折子。

      戎昕翻看着其他折子,但听轼衡悠然道,“我打算把他们的婚事,安排在咱们之后。一来,国库吃紧,咱们的婚事从简,有青棠在宫里陪着你,帮你熟悉规矩,我放心。二来,你封太子妃后,认青棠为义妹,她嫁出去,身份体面都不同了。”

      “……?”戎昕抬眸,开始细想。

      轼衡的语气平淡,可这些话明显是深思熟虑过的。
      话中透着两层意思——一层是替她打算,一层是替青棠铺路。
      国事、家事、情义,一样都没落下。

      刚好青棠端着茶盘走进来,“公子,青棠舍不得您,要嫁也等革新成功吧!”

      “傻瓜,革新哪是一时三刻就能实现的。大昭朝,沉疴迂腐,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呐!”轼衡笑着劝。

      青棠放下茶盘,三步两步走到轼衡身边,“青棠不懂这么些大道理,只知道公子需要个贴心人儿好生照看。青棠不能那么自私,说走就走。”

      “王爷给你保证,你可以随时入宫。过得不舒心,也随时回来。”轼衡拍了拍青棠的肩膀,温沉道,“青棠,你十三四岁,就到我身边,咱们名义上,是主仆。但我心里,你,宝忠,长顺,是朋友,是伙伴。想到你要嫁人,我更觉得似嫁妹妹,如失家人。”

      “王爷!王爷!!”青棠“扑通”一声,跪在轼衡腿边,拽着他的裤腿,哭得泣不成声。

      戎昕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谈话,跟着垂泪。

      轼衡真的是心软又心善之人。
      而自己,是心冷又心狠之人。
      戎昕再清楚不过,自己能为了信仰,为了理想,抛下一切。

      他们二人,定要生在这样的家族,这样动荡的时代。
      只能说,造化弄人。
      看似一切向好,婚事已提上日程。
      可苍梧要回来了,欧军也快到了。
      介时大军压境,朝廷内外交困,这劫数能不能过去,还是未知。
      她与轼衡的婚事,看着近,实则遥遥无期。
      只是,轼衡父子,还未看清真相。

      虽如此,戎昕亦不觉自己有错。
      只有一点,那就是玖佩。
      如果没有自己,他们二人,定是良配。
      可现在抽身而退,已经晚了。
      何况革新刚刚开始,绝不能为了儿女情长,乱了百年大计。

      **

      三日后,晨光熹微,迎海与清樾返回宁海卫的车队徐徐启程。

      十驾马车首尾相连,是轼衡给宁海卫百姓的一分年礼。

      分别时,迎海紧紧攥住戎昕的手腕,压低了声音叮嘱,“保命要紧!”

      **
      夜深,灯孤。
      舆图横陈。

      戎昕伏在案上,指腹沿着图上细密的波纹划过去——那是海,她的父兄正漂泊在浪尖上吧?

      一旁的深色,是陆地,是大昭。

      二百年前,苍梧一族还是皇家,被一介农奴揭竿推翻,仓皇逃亡海外,已是留下一片骂名。
      如今回到这片土地,又能做什么呢?

      安居在欧革礼,做富足的商人,不好吗?
      何必回来,做欧革礼的狗腿子?

      就算侥幸复了大禹,后世笔下,也是引狼入室的贼子。

      何况目前的局势,苍梧一家,毫无胜算。

      戎昕将头抵在舆图上,轻声叹息。
      二百年了!
      苍梧家在欧革礼盘踞了这么久,却像被时间腌透的枯木,内里朽烂不堪,无半分长进。

      他们把女人当做传宗接代,联姻稳固权势的工具。
      更是不把奴婢当人看。

      祖父勉强算得上例外。

      幼年之时,把她抱在膝上,一字一句地教她念:“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教她读“先天下之忧而忧”,教她背“留取丹心照汗青”。

      她慢慢懂了,这是华厦文明。
      是祖父至死未忘的东西。

      而今,戎昕怀揣着的,沉甸甸的家国情怀,就是祖父种下的种子。

      可惜的是,这颗种子,并未在戎昕的父亲心中萌芽。

      戎昕的父亲是个色厉内荏,唯利是图之人。
      他自大又自卑,他想着匡扶大禹,更多的是,是满足自己的贪婪。

      苍梧家上下,没有人从父亲那里获得过一丝温暖。

      戎昕不曾。
      她的母亲不曾。
      那些被当作棋子散落各处的兄弟姊妹们,更不曾。

      倒是康靖帝,目光慈蔼可亲。
      那是一个父亲对晚辈的眼神,不设防,不打量,干干净净的温煦。

      他与轼衡,父子二人,心底都藏着不为人知的良善柔情。
      如果康靖帝是个寻常的父亲。
      轼衡是个寻常的公子。
      而自己,是个寻常的姑娘。
      那该多好!

      况且,大家流着同样的血啊!
      大昭也好,大禹也罢,剥下姓氏的外壳,大家是一样的炎黄血脉。
      洋夷的坚船利炮对准的,是这片土地上所有黑头发黄皮肤的人。
      我们本该共赴国难!

      戎昕双手掩面,落下泪来……
      她深知,即便自己愿意,大昭宫内,皇太后也是容不下自己的。
      她决不会允许苍梧家的女儿留在轼衡身边,更不会允许这个女子踏入权力中枢。

      **

      第二日清早,戎昕照例入宫。
      才踏进内苑,便觉气氛与往日不同。
      原来,康靖帝又患了伤感,高烧不退。

      宸寿宫内,宫人们步履匆匆,面色凝重。
      轼衡已经立在门廊下,皆身形僵直。
      见戎昕走近,才轻声说,“父皇怕病气过给孩子们,免了请安。皇兄们已经散了。”

      孩子们?
      戎昕好像没有听过这二个字,没人把她当做孩子。

      轼衡未能察觉她的小心思,只是无言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戎昕抬头,见轼衡望着屋檐上沉默的小神兽,满眼悲伤。

      “你会怕吗?”戎昕轻声问道。

      母亲走时,轼衡尚懵懂。
      烧得人事不知时,只觉一双温热的手,一遍遍拭去他额上的汗,一勺一勺把苦涩的药汁喂进他嘴里。
      那手宽厚,带着淡淡的墨香……
      醒来才知,那几夜康靖帝彻夜未眠,亲力亲为地守着。
      天子之尊,也只是一位怕孩子挺不过去的父亲。
      而今,却是他守在父亲榻前了。

      轼衡当然明白戎昕在问什么,轻轻点点头,“父皇心疼我年幼丧母,一直把我带在身边,亲自教我读书写字,天冷添衣,暑热纳凉,他是位温柔又细心的父亲,我不想失去他。”

      “他会没事的。”戎昕想了很久,只笨拙地吐了一句安慰。

      “嗯!”轼衡竟像受了莫大抚慰的孩童一样,安心地点点头,“咱们去慈安宫吧!”

      可慈安宫的门,是闭着的。

      宫人传话——
      太后凤体违和,不见外客。

      “皇祖母怕是……还没转圜过来。让她想想。咱们回去。”

      轼衡说得格外轻,像在安慰戎昕,又像在安慰自己。

      真真是内忧外患。

      戎昕望着轼衡唇边的苦笑,鼻子发酸。
      这个人方才还因为自己一句笨拙的安慰而重获力量,转眼却要打起精神来安慰自己。

      他真是位温柔体贴的情郎!

      **

      再回到勤政殿书房中,轼衡接到了庄亲王的折子——
      请求皇上、太后为玖佩郡主指婚。

      轼衡轻笑,“玖佩郡主迟迟未能回王府,定引起了庄亲王的疑心。他想借着玖佩的婚事,试探宫中的态度。”

      “太后突然不再提起你们的婚事,他自然会疑心。”戎昕拖着下巴。

      这时,长顺垂手而入,“王爷,枢密局,李大人求见。”

      “快请。”轼衡一摆手。

      李仁廷疾步走入,见殿内只有戎昕,便不见外,径直站到轼衡身边。
      他是轼衡的伴读,从小一道长大。
      说是君臣,实则兄弟相称,私下里从不拘虚礼。

      轼衡见他额角都是汗,抬手递上一杯热茶,“这大雪天,何事这样着急?”

      李仁廷都不接茶盅,焦急又震惊,说道,“王爷,微臣探听到,庄亲王窝藏佟渡,不仅与欧军联系密切,与新党亦有联系。”

      “还有,内务府也在紧密查探庄亲王的动向,是太后的密令。”

      原来,轼衡身后站着乌兰家。
      乌兰氏执掌大内禁军,拱卫京师内外,兵马调度尽在其手。

      而太后则与内侍府总管大臣--康铨交情匪浅。
      康铨掌管内廷事务,一应宫闱动静、进出往来,皆逃不过他的眼。

      当年康靖帝能够顺利继位,靠的便是康家与乌兰家。
      一内一外,一文一武,如两柱基石,稳稳托住了龙椅。

      近几年,康靖帝龙体欠安,一早将乌兰家的兵权交予轼衡。
      内侍府还被太后牢牢攥在掌心。

      如此看来,康靖帝把一半家底提前塞进了轼衡怀里。
      另一半,则锁在太后那永远点着檀香的慈安宫内。
      如今太后站到了台前,她要明着落子了。

      戎昕走近窗棂,望着檐角那边窄窄的天。
      天色灰蒙蒙的,像是又要下雪了……

      她的身份,还能藏多久?
      还有佟渡。
      这个阴狠毒辣的男人知道她姓苍梧。
      他一定会把她当作一个筹码,在最利己的时刻抛出去。
      他那样的人,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戎昕只觉皇宫是一座越收越紧的牢笼。
      京城,是牢笼之外更大的牢笼。
      大军的影子虽然没有真正出现,可山雨欲来的沉闷,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

      戎昕闭上眼,换了一种想法——
      如果自己是轼衡呢?
      该如何破局?

      答案清晰可见——
      与玖佩郡主成婚,稳住庄亲王,稳住权贵,拉拢新党,再合力驱逐洋夷。

      她想得到,太后一定也想得到。
      轼衡,肯定也想到了。
      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世家间的利益权衡,他从小便看得通透。
      他只是不愿面对。
      但太后,不会给他太多时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矛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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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35+,魂穿女高小说》 预售,文案修正中,搞笑狗血天雷的恨海情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