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明堂》观时光

84、定亲事 慈父关怀，

　　一时间，静得暧昧。
　　这片刻的静谧被炭火烘着，带着微微的热意，缠缠绵绵地裹着两个人。

　　轼衡装模作样地轻咳一声，“留在京里过年，好不好？”

　　“那要看你怎么表现喽！”戎昕也不卖关子。

　　“别闹了，我会尽快筹备亲事，等咱们成了亲……我……”

　　“购置军舰军火已经花了好大一笔银子，还要办婚事啊？不如省省吧！”戎昕真的没想过嫁给轼衡，所以能拖则拖。

　　“成亲可以节省点嘛！”轼衡边说边看戎昕的脸色，“你愿意吗？”

　　“太后还要你娶玖佩郡主呢，不如你们先完婚。”

　　轼衡脸色沉下来。
　　他再傻也看出来，戎昕找了个各种借口拖着，不愿意成亲。
　　更从未承诺过，会嫁给自己。

　　“你就这么讨厌我，讨厌朝廷吗？”

　　“哪有，怎么会！”戎昕见他黑脸，蹭地站起身，凑过去拽住他袖子，晃了两晃，委屈巴巴地嘀咕，“我都愿意与你无媒苟。合了，怎么还说这种话！”

　　“信口胡言！！”轼衡咬牙切齿。
　　只是那脸又涨了个通红，胸膛里像揣了一团火，烧得他喉咙发紧。
　　偏生这小女子还仰着脸冲他笑，半分愧色也无。
　　他堂堂一个大男人，倒像个被调戏的闺阁小姐，嘴上从来没占过半点便宜。

　　“不要生气嘛！这么晚了，冒着大雪过来，还要生气，多不值当！”戎昕皓腕轻抬，扫下轼衡肩头的细雪。

　　轼衡一把握住戎昕的手腕，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别走，好吗？留在我的身边……”

　　“嗯……”戎昕柔柔地应声。

　　然后，唇舌相抵，纠缠不休。

　　良久，他喘着气将她摁回胸口。

　　“你……抵着我了……”戎昕故意的。

　　“别说。”轼衡闷闷的，声音发颤，“咱们挨紧了，我就会如此。”

　　“要我帮你纾解吗？”戎昕语出惊人。

　　轼衡摇头。

　　戎昕却歪头，一口吻上他脖颈。

　　轼衡惊退，却被戎昕一把扣住腰，拖了回来，再也挣不开。

　　“……”轼衡皱眉。

　　戎昕只觉身子一轻，已被横抱起来，又落入柔软的锦被上。

　　下一瞬，温柔的吻如春雨绵绵，带着灼人的热度，密密匝匝地落下来……

　　戎昕意识沉浮，手脚渐软。

　　轼衡却蓦然撤身，利落地用被子将她卷成一只“蚕蛹”，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

　　整理衣襟，又俯身，轼衡的薄唇贴着她耳畔，烫下一句，“洞房夜，再战。”

　　开门，风入。

　　戎昕裹紧了被子，恢复了点清明，不禁怨念道，“又失败了……”

　　**

　　第二日清晨，早饭刚摆上桌儿，长顺便匆匆进了秦府。

　　“戎姑娘。”长顺已习惯了不给戎昕行礼，直接道，“皇上醒了。太医说，脉象虽弱，但神志清明。圣上口谕——要见您。”

　　此言一出，堂内片刻寂静。

　　戎昕不需要问为什么。
　　康靖帝昏迷多日，醒来后便要见自己，这其中的分量，她比谁都清楚。

　　搁下粥碗，戎昕起身，抚了抚衣摆，“走吧。”

　　**

　　康靖帝一直在勤政殿后方的宸寿宫养病。

　　宸寿宫内的药气弄得呛人。
　　戎昕一脚踏入正殿，便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轼衡坐在东边，一手扶着桌沿，一手捏着折子，已在等她。
　　茶桌儿上摊着七、八本蓝皮文书，边上搁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
　　他眉眼间透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唇边却挂着不屑一顾的冷笑。

　　戎昕走近，自然地将折子抽出，略看了看。
　　全部是海外来使。
　　他们得了康靖帝病重的消息，像约好了似的，一起涌入京城。

　　减税、割港、通商特权。
　　还要港口，要让利，要通婚，要驻兵。

　　这些财狼虎豹，认定了康靖帝病危，少主软弱可欺，根基未稳，试图趁火打劫。
　　条款写得冠冕堂皇，实则是明火抢劫。

　　戎昕一股愤恨涌上心头，“休想得逞！”

　　“是啊 ，休想得逞。”轼衡换了个闲散的站姿，笑得胸有成竹。

　　戎昕偏头看他，上下打量一番，挑眉，“看来王爷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嘴上问着正经事，戎昕的脑子里却涌出另一幅画面——
　　二人在房中时，轼衡被搂住腰时的一声闷哼，像被逼到墙角的小兽。
　　那副羞怯隐忍，满面通红，软弱可欺的模样，和眼前这个运筹帷幄的男子，简直判若两人。

　　轼衡自是察觉了打量自己的异样眼光。
　　他笑了，俯下身，在戎昕耳边悄声道，“戎姑娘思念本王另一幅样子了？”

　　他的声量极轻，自是只有戎昕听得见。
　　可戎昕一眼瞥见垂首站在门边的长顺，还是耳根一热，猛地别过脸去，“少来！先说正事。”

　　“是姑娘起意的……”轼衡悠悠道来，笑意渐深。
　　只因突然发现，出了房门儿，天大地大，自己又是主子了。
　　昨夜在房中被那句“抵着我了”逼得手足无措、满面飞红的那位，已经被他妥帖地收进了袖子里。
　　今儿他又是春风得意、沉稳自持的王爷了。

　　“王爷的心情倒是好？”戎昕后退几步，仰头看了看金漆描画的藻井，提醒轼衡这里是什么地方！

　　“父皇醒了，太医说他已无大碍。父皇便说要给咱们主婚，我当然心情好。”轼衡歪着头，笑得像个得了蜜糖的孩子。又紧着凑近半步，欣喜道，“戎昕，你要嫁给我了。”

　　戎昕一愣，又耳根一热，抬脚欲踢，被他笑着躲开，衣袂翻飞间，两人之间那点昨夜的暧昧羞怯，忽然就化成了日光底下坦坦荡荡的欢喜。

　　这时，宫人来报，“启禀王爷、戎姑娘，皇上已服完了药，精神正好，请您二位入内说话。”

　　轼衡深深一笑，牵了戎昕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大大方方地迈入了内殿。

　　这是戎昕第一次见康靖帝。
　　明黄斗篷披在瘦削的肩头上，空荡荡地垂着，像挂在一副骨架上。
　　他靠着迎枕，面色灰白，眼神因久病而昏溃，雾蒙蒙的一片，可那雾底下——有光。

　　虽然缠绵病榻已久，但康靖帝看起来并不苍老，只是饱受折磨打击的样子。

　　戎昕随着轼衡，行了大礼。

　　俯身叩拜间，她再次意识到，一个懦弱无争之人，被抬到与他心性不匹配的地位，会受多少煎熬！

　　康靖帝也想过做一位明主吧？
　　开疆拓土，励精图治，史书上留下一笔煌煌功业。
　　可世事难料，自身能力和内外交困，让他空有一腔抱负，全无施展的机会。
　　到头来，只剩这一身病骨和满殿散不去的药气……

　　康靖帝先是看到了二人紧握的双手，随即虚弱地笑了，拍了拍床沿儿，“起来吧，过来坐。”

　　轼衡闻言，轻轻走近，侧身坐到父亲身前。
　　戎昕无声地跟了一步，立在他身后。
　　二人一站一坐，像两棵根系交缠在一处的树。

　　无需多言，康靖帝明白，眼下局势紧急，一位能出谋划策，冲锋陷阵的妻子，才是轼衡最需要的。
　　所以，他宽和道，“戎姑娘，衡儿已经把你的事，告诉朕了。宫里的事，朕的皇贵妃会慢慢告诉你。其余的，朕不过多查问。你是衡儿认定的人，朕也信你。”

　　“……！”戎昕微微惊讶，没想过这么顺利。

　　轼衡回头笑，康靖帝也在笑，“太后还有亲贵那边儿，朕自会想办法。必不教你受委屈。只一样，戎姑娘，衡儿就交给你了，他软弱的时候，孤单的时候，请你好好陪伴他。”

　　“……”戎昕略有心虚地点点头。

　　此刻，天子只是父亲，一字一句皆是舐犊深情。

　　轼衡生在帝王家却得此父爱，何其有幸——也正因如此，才有了他骨子里的温润坦荡。

　　正事说罢，康靖帝含笑道，“很快是一家人了，朕该唤你名字才是。”

　　戎昕怔了怔，垂眸应道，“皇上……”

　　之后，皇上就像个普通老父亲一般，絮絮说些轼衡小时候的囧事，又殷殷叮嘱宫里的规矩，深怕戎昕受了委屈。
　　戎昕默默听着，心头一寸一寸地软下去。
　　原来被长辈真心实意疼着，是这样的滋味。
　　她在亲身父亲那儿，竟从未感受过。

　　**

　　从宸寿宫出来，轼衡又大大方方牵起戎昕的手，一路走到太和殿前的拱桥之上。

　　轼衡志得意满地抬起下巴，“这下好，以后啊，咱们就一直牵着手。你不是说，在欧革礼，情侣当街拥吻，是平常事么？”

　　说罢，他当真探出手来，往她腰间轻轻一揽。

　　戎昕自是极力闪躲。

　　轼衡拽着她的手腕，低声道，“姑娘不是很喜欢的吗？”

　　“才没有，你胡说！！”

　　戎昕扭身要跑，轼衡厚着脸皮追。

　　两个人一个躲一个缠，在桥上闹了好一阵。

　　戎昕到底没挣开，被轼衡从背后一把搂住。

　　轼衡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笑吟吟地吹气，“姑娘在房中的胆子呢？怎么一出了门，倒装起大家闺秀来？”

　　“彼此彼此。”戎昕拿手肘顶了顶他，不甘示弱，“王爷在我屋里，老实得紧呢！”

　　话还没落地，腰间就被轼衡掐了一下，戎昕“哎哟”一声，瞪着眼回头，“你还怕人说了？”

　　轼衡也不恼，眉梢一挑，笑得意味深长，“很快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嗯？”

　　“你想……”轼衡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成了亲，咱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那时候，我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戎昕耳根“腾”地烧起来，又是一肘，精准地怼在轼衡软肋上。

　　轼衡“嘶”了一声，疼得龇牙，圈着戎昕腰的手臂，却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