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明堂》观时光

78、险丧命 佟渡相救，

　　戎昕跃身而起，她的轻功已然可以飞檐走壁，在市集人群中来去自如。
　　眨眼间，引走了刺客。

　　但是，戎昕对京城的地形非常陌生。
　　她在屋顶狂奔时，四下张望，只想找到人烟稀少的街道，不伤害无辜百姓。

　　奈何刺客亦是高手，且毫无顾忌，紧追不舍。

　　不多时，就在市集的另一头儿，双方再次缠斗起来。

　　双拳难敌四手，戎昕渐渐落到下峰。
　　腹背受敌，结结实实被打到两掌，险些被剑刺中。
　　刺客眼见得了便宜，更是招招致命。

　　突然——
　　另一个蒙面身影杀进了包围圈。
　　他武功高强，还带着火枪。
　　戎昕终于腾出手来，同时拔出贴身的小手枪。

　　“砰！砰！！！”几声枪响，刺客竟受到了惊吓。

　　只是这蒙面者并无伤人的意图，见刺客被吓退，他抓住戎昕的手腕，飞身而起，冲出了包围圈。

　　虽然保住了性命，戎昕也受了伤，嘴角溢出血丝。
　　她跌跌撞撞，勉强跟上蒙面人的脚步。

　　蒙面人细心地发现了，悄悄放慢脚步。
　　显然，他对聖京很是熟悉。
　　七拐八拐，迅速将戎昕带到了秦大人宅邸的后巷。
　　戎昕一抬头，才发现居然是秦府的西角门。

　　因此处是二品大员的私宅，后巷也归秦府私有。
　　平日里就是行人稀少。
　　今日更是了无一人。

　　戎昕只觉胸口很疼，皱眉靠在围墙上。
　　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抬起，用袖口擦净了嘴角的血渍。

　　她对眼前之人的身影、眼神、武功招式，真的非常熟悉了。
　　只能笑道，“佟大人。”

　　佟渡冷笑一声，一把扯下了黑色面纱。
　　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方白色的丝帕，递给戎昕。

　　戎昕不见外地接过来，心中忍不住想，“这佟渡真真是世家子弟啊！落魄到被朝廷通缉的地步，该有的衣着规矩，丝毫不乱，还揣着白色丝帕？！”

　　“……”佟渡背着手，站在一旁，似乎饶有兴致。
　　他是罪犯啊！
　　光天化日之下，站在朝廷命官的后巷？！

　　戎昕看似玩笑地提醒，“佟大人，还不走？”

　　“不要叫大人了。”佟渡不屑一顾，“我早就不是大人。”

　　“难道叫佟大侠吗？”戎昕冷笑着反问。

　　“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吗？”

　　“谢佟大人出手相救。”戎昕嘴上这么说，那眼神是一如既往的戏谑，身体更是一动未动，“我这不是没有喊秦府的侍卫吗？”

　　“这府里的侍卫可拿不住我。就是轼衡来了，也不见得能拿住我。”佟渡武功高强。
　　这一点自信还是有的。

　　“佟大人为何要救我？”戎昕开门见山。

　　“你得罪了那么多人，竟敢在大街上闲逛？”佟渡不答反问，“你还是坚持留在轼衡身边？”

　　“……”戎昕点点头。

　　“他是储君，还护不住你。不如跟我走。”佟渡讥讽的冷笑，勾起的嘴角满是邪气的自信。

　　戎昕也是不回答，继续自己的疑问，“佟大人，我们不是一路人。你几次三番地找到我，按说，也该想杀我才是？为何要救我？”

　　佟渡闭上眼，“你害得我身败名裂，半生经营付诸流水，犹如丧家之犬。杀了你，岂不是便宜了你？”

　　“大人是想……？”戎昕皱眉，更迷惑了。
　　他既然想折磨自己，又将自己送到秦府后巷干嘛呢？

　　佟渡猛然睁开眼，像阴狠的鹰，“戎昕，你必须死，必须死在我的手中。我不止要你受尽皮肉之苦，还要你受尽折辱……”

　　“生不如死。”戎昕索性替他说完。

　　“你居然一点儿都不怕？”

　　“我就那么罪大恶极吗？”戎昕笑得无奈，也迷惑，“这么多人想要我死。”

　　“你做了什么，自己不清楚吗？”佟渡气到发笑，“怂恿轼衡，清算权贵。那是他们积攒了几辈子的家底儿！让他们散尽家财，支持朝廷革新，和抄家有什么分别？”

　　“你们这些人……是不认得‘反省’二字吗？读了那么多圣贤书，是怎么养出这般自私寡情，狠毒贪婪的心性？”戎昕直直地盯着佟渡，是真的想从他的脸上，寻出缘由。

　　“……”佟渡同样困惑地看着戎昕。
　　他从未想过，戎昕会同他掰扯圣贤道义。
　　这般道理，昔日授业先生，也未细细剖白。

　　在佟渡眼里，有些字根本是骗鬼的——
　　什么舍己为公、忧国忧民，什么以天下为重，全都是纸上空谈。
　　哪会有人将这些说辞奉作本心，甘愿为之赴死，无半分怯惧。

　　“佟大人还有事儿吗？不不抓住我折磨的话，我进府了。”戎昕失去了沟通的想法，胸口的伤疼得厉害，一句也不想多说了。

　　见戎昕礼貌又轻蔑地姿态，佟渡轻笑着摆摆手，“来日再见。你还有一桩事，要好好谢谢我。”
　　言罢，他施展轻功，纵身一跃，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戎昕顿时松了口气。
　　她看似随性的应对，实则心底捏着一把冷汗。
　　怎么可能不怕佟渡呢？
　　此人阴狠毒辣，说一不二。
　　若存心加害，自己必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此番，戎昕猜不透，佟渡为何将自己平安送回？

　　不及细想，身上的伤痛袭来，喉间一阵腥甜翻涌，血水顺着唇角淌下来，染红了衣襟。
　　戎昕浑身脱力，骨头都似散了架，只能虚软地斜倚在斑驳院墙旁，撑着最后一丝气力，抬手叩响秦府西角那扇厚重的朱漆小门。

　　周遭长巷幽深僻静，两侧高墙隔绝了市井人声。
　　四下冷寂无声，唯有她叩门的轻响，在空荡巷陌里悠悠回荡……

　　府上小厮将门开了条缝隙，一见受伤的戎昕，大惊失色！
　　一边赶着上前扶起她，一边高声向府内喊道，“是戎姑娘！！姑娘回来了！！！姑娘受伤了！！”

　　府里管家火速赶到，将戎昕扶到偏厅，激动得只掉眼泪，“姑娘受伤了？快去请太医。再赶快去送信儿，让王爷安心，姑娘回来了。”

　　五个太医，是轼衡一起带过来的。

　　轼衡撩起衣摆，大步迈入偏厅，见戎昕靠在榻上，痛苦地闭着眼睛，顾不上其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单膝跪在她身前，开口道，“咱们成亲吧，马上！”

　　此言一出，惊得秦府的老管家都瞪大了眼睛，再也顾不得规矩。

　　“……？？！！”戎昕的痛都被惊掉了，睁开眼，皱眉，“你疯啦，也不问问我伤得如何？还有心情风花雪月！”

　　“成了亲，你就是大昭的皇后，不会有人再敢动手。”轼衡说着，略带愧意地起身，摆摆手，示意太医上前诊脉。

　　太医们诚惶诚恐地将戎昕围住，轮番上前察看伤势，挨个为她细细搭脉，又低声交换了一番诊察所得。
　　领头的王太医才躬身回禀，“姑娘都是外伤，看着凶险，实则未伤及内里肺腑，并无大碍，真是万幸。臣等开具几剂汤药，散瘀消肿，镇痛安神。姑娘静养十日半月，便会痊愈。”

　　这时，青棠、长顺、宝忠、吴平，还有迎海、清樾，都赶了回来。

　　轼衡沉了口气，再次单膝跪在戎昕面前。

　　青棠下意识要去拦，毕竟轼衡是储君，怎可当众给民女屈膝？

　　宝忠想拦住青棠，还未出手，只听轼衡坚决道，“我会马上禀明皇祖母，给咱们操办婚事。”

　　“我可没答应嫁给你！！”戎昕嫌弃地缩成一团，只想离轼衡远一点，再远一点。

　　“……！！？？”众人震惊过后，面面相觑。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谁也不明白，怎么突然提起成亲了？
　　什么时候演到了这出戏？？
　　怎么就演到了这出戏？？？

　　还是迎海，见惯了大风大浪，从太医手中接过药膏，上前道，“先回房上药吧！”

　　轼衡叹口气，点点头，再次让开位置。

　　戎昕赶紧借着迎海的搀扶，直起身，忍着痛，快速走出偏厅。

　　回到卧房，迎海放好被褥，让戎昕舒服地半倚着。
　　清樾则确保四下无人，关紧了门窗。

　　二人依旧是提心吊胆，一个清洁伤口，一个上药，低声问，“你真的要留在大昭宫吗？”

　　“……”戎昕立刻摇头，“我没想过成亲，一点儿也不想。”

　　迎海轻叹道，“倒是衡公子痴心了。”

　　“他肯定是疯了。”戎昕略有嫌弃，“居然认为我成了大昭皇后，就不会被暗杀！”

　　“莫说是皇后，皇上被推上断头台，也是有的。”清樾摇了摇头，“衡公子只是吓到了吧？且过几日再看。”

　　“我也是这么想，拖一拖再说。而且太后必会反对。”戎昕缩了缩脖子，躲了一下，“迎海，好痛，你干嘛！”

　　“上药自然会痛。”迎海带孩子都粗心，对待戎昕自不会多么温柔，“你呀，真的要好好想想后路！”

　　“我可以回宁海卫，回江沽。”戎昕很乐观，“做个教书先生，和船舶司的同僚一起，研究新式军港军舰。”

　　“……”说到这里，迎海停了下来，很难过地看着戎昕，“有件事，怕你难过，一直没有说。”

　　“什么？”

　　“图杨的墓被欧军掀了。”

　　“欧军烧杀抢掠，占领威海卫之后，自然是要出一口怨气的，也是给当地的百姓看、如有不从，定会不得好死，死后亦被挫骨扬灰！”戎昕说得平静，泪水却不断地涌出，顺着她白皙的下颚，一滴滴滴到衣襟儿的血渍上。

　　“如果图杨还在，多好啊！”迎海也留下泪来，“他在，你还多个依靠。”

　　这时，敲门声响起，是轼衡的声音，“戎昕，我们再谈谈，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