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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真话 攥着袖口那 ...

  •   马车刚在府前停下,唐翀便急匆匆下车。

      抬脚进了院中,却发现卧房的烛火已灭。

      他脚下一顿,停在院中。

      四周寂静一片,想必颜夏已经睡下。

      他慢慢仰头望着夜空那枚玄月,任寒夜冷风如刀般刮过脸颊,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下。

      他原以为像今夜这种情况,她会亮着烛火待自己归来。

      他又凭什么如此以为?

      他与她,不是什么也未说破。

      颜夏静静地躺在床上,方才听见院中那熟悉的脚步声,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可不知为何没了动静。

      或许,他还有别的事。

      她翻了翻身,不小心触碰到枕下的小盒子。

      那是之前太王妃给她的发簪,他不让她戴。

      她原本打算给他,却未来的及给。

      大理寺里,唐翀握着佩刀大步踏入。

      正在案前处理政务的大理寺少卿丛台生忙起身迎接。

      唐翀望了眼他,便在案前落座,
      “李节之案何时审理?”

      “此案正在调查中,因涉及王爷,所以还请王爷回避。”
      丛台生站在原地,不卑不亢。

      唐翀轻笑一声,
      “既然与本王有关,为何不审理本王?”

      “见过王爷。”
      大理寺卿启闻声走了进来,丛台生退去一旁,
      “三司推事将于三日后在殿前进行,到时还请王爷准时。”

      “既如此,本王便不再叨扰。”
      唐翀利落起身,只是在经过启闻声身前时附在他耳旁,
      “李节给本王盯好了,他要是有任何不测,本王不介意踏平这大理寺。”

      午膳过后,颜夏只身来到后院。

      打量着那上锁的院门,她忽地凌空跳起,越墙而过。

      院子不大,两侧种有花木。

      还设有回廊,曲室,这确实像舞姬住的地方。

      她抬脚往里走去,有三个并排的房子,想必这是曾经舞姬的卧室。

      不过此刻她并不关心什么舞姬,只想知道这里会不会藏有秘疏。

      她推开中间那间,房门右侧是一个镂空书架,上面摆满曲谱。

      门的左侧是一朱红木柜,打开柜门,里面空空如也。

      木柜斜对面放着一张雕花木床,床头挨墙放着一圆桌。

      桌上摆着一把琵琶,看起来太久未用。

      而琵琶一侧立着一牌位,上面写着母亲虞氏。

      母亲?

      颜夏愣了下。

      环视一圈,并未发现她想要的东西。

      突然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她慌忙将卧室房门关闭,躲去木柜后。

      很快院门被推开,响起那熟悉的脚步声。

      他怎会在此时回府。

      脚步声来到门外,吱呀,卧室门被推开。

      脚步声继续靠近,颜夏抠着衣柜边缘的指节泛红。

      那脚步声却在临近木柜时停了下来,卧室立马变得安静起来,她仿佛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片刻后,脚步声开始朝外走去,很快她听见院中大门落锁的声音。

      颜夏来不及多想,既然没有她要找的东西随即离开。

      刚回了自己院子,她便见卧室门敞开着,唐翀正坐在桌前饮酒。

      “王爷今日回来挺早。”
      她说着走了进来。

      他抬头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本王回来早,影响王妃做事了?”

      颜夏心下一沉,莫非他刚才已经发现了。

      也对,以他的身手怎会发现不了。

      “王爷说笑了,这是王爷的家,您想几时回来都可。
      只是妾闲来无事,又路过后院那处小院落。
      想着应该是存放杂物的,又为何上了锁?”
      她弯眉。

      唐翀握着酒杯喝了口,朝她伸手,
      “王妃陪本王一起饮酒如何?”

      颜夏瞥了眼他伸出的右手,在他身侧凳子上落座,
      “好。”

      唐翀弯唇,将一空杯添满推给她,
      “这好像是王妃头一回愿意陪本王饮酒。
      怎么,做了什么亏心事么?”

      颜夏脸上的笑意隐去一些,
      “王爷不妨有话直说?”

      唐翀举杯对着她道,
      “本王干了,王妃随意。”

      酒过三巡,他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却变得犀利,
      “想必你也听说,当年太王妃是带着突国与昭国联姻的使命与我父亲成亲的。
      虽然二人之间并无情爱,可也算相敬如宾。”

      他语气平缓,
      “后来她怀孕了,在一次随父亲外出途中遭遇刺杀。
      父亲受伤,她也不幸小产。
      但因救治不及时,自此落下病根,再未能生育。”

      说话间他垂下眼帘,颜夏刚送往嘴边的酒杯顿了下,
      “有次父亲醉酒,府中一同太王妃有几分相似的舞姬与他有了一夜。
      后来那舞姬怀孕,并生下一子。
      府里对外宣称,此子乃太王妃所生的世子。”

      他仰头杯中酒一饮而尽,脸上表情开始变得凝重。

      颜夏沉默地为他添满酒,在她收回手臂的瞬间,他握住了她的腕。

      他抬头看她,目光一瞬缠绵。

      不过颜夏却从他的眸中,看见了一丝悲伤。

      他突然冷笑一声,收回自己的手,转而握紧酒杯,
      “外人面前,她是疼爱世子的好母亲。”

      他顿了下,握着酒杯的手指微颤,
      “私下里,她却总对他恶言相向,说他是舞姬生的野孩子…”

      颜夏蹙眉,见他眼尾泛红,忍不住轻握他手背。

      所以余裕才说,他生平最讨厌舞姬。

      所以一直觉得,他与太王妃颇为疏离。

      唐翀扭头,
      “怎么,王妃心疼了?”

      “妾只是心疼,”
      颜夏侧头不去看他,
      “那么小的孩子,能做错什么。”

      “还记得上次太王妃给你的发簪么?”
      唐翀沉声,
      “那发簪便是她的。”

      他忽地语气拔高,像下定决心似的,
      “我四岁那年,她拿着一件外袍来前院,说要送我。
      被我拒绝,还被太王妃在门外罚跪一夜,感染风寒。”

      他声音低哑,似在呢喃,
      “自那日起,便卧床不起,不足一月就离世了…”

      他身子不易觉察地颤了下,
      “父亲第一次带我去看她。
      她静静地躺在床上,手里死死地攥着那外袍。
      几个下人拉了好久,才松开。

      我让你不必等我那夜,就是她的忌日。”

      随着他话音落下,房间里死寂。

      以往的唐翀在外人看来,纨绔、风流、不思进取。

      颜夏知道,这不过是他的保护色。

      他心中有道,正义,蛰伏。

      虽然她不太确定他未来一定要做什么,但此刻的他只剩脆弱。

      半晌,颜夏看着他开口,
      “没有人可以选择自己的出身。
      而且无论何出身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如何看待自己。”

      他回头,一滴泪自然垂落。

      这是颜夏头一次见他落泪,她的心仿佛被烫了下。

      他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她能明显感到他双臂的力度。

      那一刻她未反抗,任他抱着。

      抬手轻抚他后背,他的头埋入她颈间。

      只是很快她的眸光越过他肩头瞧了眼窗外,她知道他今夜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可他,又是带着何目的说的?

      “你在找什么?”
      他猝然开口。

      她轻抚的手腕停住,未答。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只留二人的呼吸声。

      夜深了,床上躺着的颜夏猛然惊醒。

      她不知自己何时睡着的,转头看见侧躺在一旁的唐翀。

      他一手环着自己腰身,指尖扣着她袖口,好像怕她消失一般。

      窗外月光洒进屋子,照在他脸上。

      睡着的他没了白日里所有锋芒,眉头微皱,像犯了错的孩子。

      颜夏盯着他看了很久,她不禁抬手,将他微皱的额头抚平。

      他未醒,她收回手臂,指间残留着他眉间的温度。

      她忽地想,若是没有那些目的与算计,他们之间会不会不一样。

      只是该念头只闪过一瞬。

      她朝里挪了挪。

      可那袖口依然被他紧攥,她试着扯了下,未果。

      她望着那被扯住的袖口,终是没有再动。

      次日清晨,颜夏从梦中醒来,却见床边的唐翀还睡着。

      她轻轻挪动身子,怕吵到他。

      “醒了?”
      他转头。

      “王爷不去上朝?”
      她低声。

      “陛下让本王在家思过。”
      他咧嘴笑。

      “因为李节的案子?”
      她拉衣襟的手停了下来。

      他侧身支着下巴注视着她,
      “本王若因此案被牵连,势必会祸及全府。
      王妃,打算如何脱身?”

      见她坐着不说话,唐翀顷刻间将人压在身下,抚上她侧脸,
      “跟着你的宋医师,远走高飞?”

      指尖已滑至她唇边,指腹摩挲着那温热的唇,舍不得离去。

      颜夏明眸瞪他,
      “这又与王爷何干。”

      两人隔着衣料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他终是忍不住低头,在即将触碰到她的唇时,耳边传来她声音,
      “那便入宫为妃。”

      唐翀哼笑一声,转手捏紧她下巴,
      “娘子是个狠人。”

      随即,转身下床。

      卧房里颜夏正提笔练字,唐翀则坐在窗边闭目。

      尹乐走了进来,
      “王妃,夏侯夫人来了,正在大殿与太王妃说话。”

      闻言颜夏与唐翀目光交汇一瞬。

      她放下手中毛笔,起身去了大殿。

      “母妃,母亲。”
      她缓步而来。

      太王妃笑着道,
      “你陪你母亲坐坐,我乏了回屋躺会。”

      夏侯夫人忙起身,
      “这是今日做的点心,想着王妃喜欢,特意送来尝尝。”

      “坐吧。”
      颜夏在她对面落座。

      夏侯夫人身子前倾,对着她轻语,
      “听闻王爷被禁足了。
      不知此事,可有转机?”

      颜夏取出一块点心放入口中,
      “王爷说,一切全凭陛下做主。”

      “可…”
      夏侯夫人欲言又止。

      送走夏侯夫人,颜夏立在廊下,不远处的红梅在雪下更是猩红。

      “王妃,昨夜又下雪了。”
      尹乐从身后为她披上外袍,
      “您不怕身子受不住?”

      “怕?”
      她伸手接过一片落雪,看着它在掌心融化,
      “你见过红梅怕雪么?”

      尹乐摇头。

      她将手中雪水轻轻弹掉,抬脚朝卧房走去,
      “雪越大,红梅越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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