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失控 他不该杀 ...
-
颜夏回卧房时,见唐翀正低头看书,
“王爷为何不对夏侯大夫实话实说?”
“说什么?”
他仰头瞥了眼她又低头看书。
也对,那可是他心爱之人的家人,他要说什么。
说他其实一直在蛰伏?
在演戏?
在找陛下的破绽?
他怎舍得拉他们下水,不然有天找回他的曦儿,该怎么面对她,就像他当初会疏远太子一样。
唐翀见颜夏直盯着自己,戏谑道,
“王妃这是被本王迷住了?”
她转身并未接话,从枕下取出木盒,
“这个还是王爷自己保管比较好。”
“何物?”
他不解。
“发簪。”
她冷声,
“日后王爷见了心爱之人,给她便好。”
唐翀放下手中书籍,想到她说的是母亲留下的那枚发簪。
想起那日她带着时的模样,眼神柔和一些,
“你先替本王收着。”
“王爷。”
余裕躬身。
他起身站在窗边。
“东宫有消息了。”
余裕上前一步,
“那日,因太子感染风寒,侍女玉竹在给他备的汤药里下毒,恰好被太子内侍齐全碰见。
严刑拷打后,说是右卫率李节让她下的毒。
当晚,她便在狱中自杀身亡。
这便是那日发生的事情。
自杀?
唐翀敲着窗沿的指尖顿住,
“李节与她有来往?”
余裕低声,
“说是两人近期来往过密。”
唐翀回头,
“东宫那边可有调查?”
“已派人查找毒药来源和伪造王爷与李节书信之人。”
余裕继续道,
“我们的人也在暗中进行。”
颜夏一旁听着两人谈话。
能找人模仿他俩笔迹之人,势必对二人的字都很熟悉。
可唐翀平日也不常与其他官员来往,更不可能写信。
那么恐怕只剩一种可能,那便是他平时上奏的文书。
“王妃,在想什么?”
唐翀突然来到她身后。
“妾,累了。”
颜夏转身去了梳妆台。
他看着她冷淡的模样,轻轻皱眉。
因为唐翀这几日都在府里,颜夏不想整日面对他,用过午膳便与尹乐上了街。
眼看着就要正月十五,大街小巷挂满各式灯笼,唇角微微上扬。
“见过王妃。”
宋放拎着药箱朝她走来,
“不知近日王妃的头疼可有加重?”
颜夏停下脚步,淡淡看他,
“有劳宋医师挂念,还忍得了。”
宋放拱手,
“听说玉安新开了家点心铺子,王妃可愿赏脸品尝?”
铺子里稀稀落落坐着几位客人,他们找了靠近左侧窗户的位置坐下。
颜夏抿了口茶,
“宋医师有何事?”
“王妃可否将某引荐进宫?”
宋放捏着点心一点点嚼着。
进宫?
颜夏放下茶杯,抬头看他,
“为何?”
宋放不语。
“还是说这是母亲的意思?”
颜夏身子前倾,轻声一句。
宋放望着她,点了点头。
“她老人家还真是锲而不舍。”
颜夏眼里闪过一抹讥讽。
她话音才落,一身白衣的萧忆在二人身旁落座。
“兄长。”
颜夏唤了句。
萧忆将点心朝她推了推,
“快点吃,凉了便不好吃了。”
“嗯。”
颜夏弯眉。
宋放只冷眼看着两人。
“上次让你刺杀唐翀的事,还未有进展?”
萧忆握着茶杯。
刚咬了口点心,颜夏轻咳两声,萧忆将茶杯送往她嘴边。
“谢兄长。”
她忙放下点心接过,
“非杀不可么?”
萧忆未出声。
“这于我们而言,益处不大。”
她咽了口茶,嗓子滋润不少,
“而且秘疏的事,已有些眉目。”
“也罢,秘疏要是能尽快到手便最好。”
萧忆起身,
“照顾好自己。”
他看了眼她便离开了。
“秘疏真如王妃所说么?”
方才一直沉默的宋放开口,
“抑或说,这是王妃不想杀他的借口?”
颜夏握了握拳,
“宋医师觉得他该杀么?
杀一个王爷又能如何?
能复国?
还是能让昭国覆灭?”
她随即冷哼一声,
“他死了,实际上是帮了那狗皇帝。”
“如此看来,即便秘疏得手,王妃也不一定会交出。
公主怕是忘了,为救唐翀自己已身中月惜之毒。
一个男人真值得付出生命么?”
宋放的眸光变得锐利。
在颜夏看来,这才是一个组织清理者该有的模样。
“交出来会怎样?”
颜夏语气冰冷,
“再让战火四起?
再让无辜的人颠沛流离,甚至失去家人与性命?
这也是宋医师想要的结果?”
她的眼神开始咄咄,
“况且那唐翀并非表面看来那般不堪,相信之前赈灾期间发生的事情宋医师也有目共睹。”
“所以公主心中已有了答案?”
宋放打量着她,
“即便不为复国,公主也不为自己打算?”
答案?
打算?
颜夏目光一滞,片刻后变得清亮,
“若用颜夏之命,换天下苍生免受涂炭,也未尝不可。
至于唐翀,”
她眸色红过一瞬,
“只是觉得不该杀。”
宋放静静注视着她,半晌开口,
“别忘了某入宫之事。”
说完就出了店铺。
颜夏见他身影消失在人群里,刚还清亮的眸光一瞬即灭。
她知道即便没有秘疏,即便自己心中没有唐翀,她也不会去杀他。
纵使她是细作,可绝不做违背良心之事。
秘疏她仍会去找,但不是为了母亲,更不是为了复国。
她觉得,也许会与自己的身世有关。
至于那月惜,如果死之前弄清楚自己是谁,也算了了一桩心愿。
天色渐暗,坐着的颜夏终于动了动身子,起身准备回府。
街道上灯火亮起,节日的氛围愈发浓烈。
她耳边仍回响着方才店铺的对话。
秘疏,刺杀,复国,入宫。
自她记事起,似乎就为盗秘疏而活。
这一次,她有自己的判断,要做一回自己。
她想起在青城赈灾时,为了安顿百姓,唐翀不顾长途跋涉的劳苦与剑伤,连夜安排事宜。
为给城中百姓夺回被山匪抢走的粮食,带着仅有的小队人马,冒险上山,差点死在山匪的营寨。
即使在安顿好一切返回玉安的路上,还被皇帝派来的人追杀,都无一句怨言。
后来李节的妹妹出事,此次李节又被抓入狱,他依旧没有袖手旁观。
虽然李节案还牵扯了他,但他也不止只为自保。
这样有情有义的他,确实不该杀。
所以就算最终结局不是她想要的,也绝不后悔。
进了王府,见卧房灯灭着。
她吸了口气,推门而入,却见窗边立着一人。
见屋里没燃灯,她以为没人。
尹乐匆匆点灯,光亮一下子盈满屋子。
“王妃,舍得回来了?”
背对着她的唐翀回身,昏黄的光线映在他脸上,仿佛隔着层雾。
她朝里走去,
“新开的点心铺子味道不错,妾就多贪了几口。”
“哦是么?
唐翀弯唇。
他忽然大步上前一把扼住她脖子,另只手则紧紧扣住她右臂,眼底带着怒意,
“是本王最近对你太好了,以至于你都忘了自己的身份?”
脖颈处传来隐隐痛意,颜夏不知他为何如此。
“王爷?”
尹乐迈步。
“滚出去!”
唐翀目色如刀般划向她,恶狠狠道,
“如果不想你家主子有事,就立刻消失。”
尹乐迟疑了下,出了屋子。
动弹不得的颜夏扯着他手腕,喘息着,
“妾不知做错了什么?”
唐翀大笑一声,勾着的唇角不明显的颤了下,
“不知?
今日可是见了想见之人?”
他俯身直盯着她,唇角紧抿。
颜夏见他审视的目光,原本想说的话硬生生咽进了肚子里。
僵持的瞬间,她脖颈处一松,一下子被甩开。
失去重心的身子险些栽倒,颜夏撑着桌沿缓缓站直身子。
她回身,眼眶发潮,
“王爷在派人跟踪妾?”
唐翀眼中滑过一丝波澜,随后戏谑一笑,
“装什么?
你不是一直都知晓么?”
颜夏咬着下唇,
“王爷此刻的表现,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在吃醋。”
“所以呢?”
唐翀大踏一步,眼神犀利。
颜夏未动,只垂眸,
“颜夏嫁王爷,只为躲避陛下纠缠。”
她拧眉看他,带着股子倔强,
“而王爷娶颜夏,不也是有自己的打算。
又何必在此演这出,此刻并无外人。
所以,就算妾与他人有关,也无关王爷之事。”
“好,很好。”
唐翀抬手拍了拍掌心,唇边尽是冷意,转身夺门而出。
抵着桌沿,颜夏指尖发凉。
紧接着头脑两侧又传来那熟悉的抽痛感,她强忍着痛意朝床边走去。
只是还未够到床沿不小心绊了下,跌落在地。
门外听见动静的尹乐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室内,将她扶去床上。
颜夏抱着头,牙关紧闭,不发出一声声响,额间不停有汗滴淌落。
尹乐取来银针,按着宋放之前的手法,一针针刺入她发顶。
不一会颜夏抱着头的双臂滑落,紧着的牙关随之松开。
身子不再痛苦地扭动,呼吸渐渐平缓。
她抬眼看了眼尹乐,随后昏睡过去。
书房里唐翀目光呆滞地望着文书,任那手中毛笔墨汁洇湿了宣纸。
他不知道自己方才为何会发这么大的火,不就是听说她和宋放去了点心铺,还亲密地聊了会天。
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们关系非比寻常。
一想起他扼着她脖子,他又后悔起来。
会不会弄疼她,虽然刚才还是收了点力。
每次遇见她的事,他就控制不住自己。
明知该冷静,却会失去理智。
他扔了手中毛笔,顺手将那染尽墨汁的纸张揉成一团,扔进炭盆里。
火苗一点点吞噬着纸张,恍惚间他似乎看见她倔强的目光,耳旁响起她讽刺的话语,一股剜心的痛楚席卷全身。
就算她心里的人是宋放又如何,她现在是他的逸安王妃,就只能是他的王妃。
既已上了他的花轿,与他拜了天地。
即便是假,他也绝不放手。